正文 第16章 魔法?磨法!

    林木然的身影,彻底消失。
    殿门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
    那由星辰神金带来的璀璨,大殿重归死寂与阴冷。
    就在那一瞬,他身上那层仙风道骨、运筹帷幄的观主气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全泄了。
    整个人,都陷进了宽大的椅子里。
    他抬手,狠狠按住眉心,骨节捏得发白。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几乎将他压垮。
    演戏,真他娘的累。
    陪一个随时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小祖宗演戏,更是能要了老命。
    陆知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里那根叫震撼的弦,今天被拨了太多次,已经麻了,此刻竟诡异地平静下来。
    他走上前,对着青玄道人躬身。
    “观主。”
    青玄道人没抬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又哑又干,还带着点自嘲。
    “呵,麒麟子,都看见了?”
    “是不是觉得我们清风观,特别可笑?”
    “就像一群围着炸药桶,跳大神的小丑。”
    这不是问句,是钩子。
    陆知珩沉默。
    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他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敬畏与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算得上贪婪的思索。
    “弟子从前以为,极致的力量,当配极致的锋芒。”
    “天才,就该光芒万丈,叫四方臣服。”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号称麒麟万年一遇的亲弟弟。
    三岁引气,七岁金丹,光芒太盛,结果十岁就被域外天魔盯上,险些神魂俱灭。
    整个家族,为了保他,代价惨痛。
    陆知珩的目光,飘向苏云团离开的方向。
    “今日方知,极致的力量,或许……需要极致的钝来养。”
    “神藏于凡尘,锋隐于锈迹。
    硬生生将一个足以颠覆三界的神祇,养成一个只愁新衣服会不会蹭脏的咸鱼……”
    他对着青玄道人,再次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的不是观主之位,而是这条他闻所未闻,却石破天惊的道。
    “贵观的道,弟子想学。”
    青玄道人按着眉心的手,停了。
    他缓缓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审视眼前这个麒麟子。
    他看见了陆知珩眼中的野心。
    那不是对力量的贪婪,而是为一个庞大家族,寻找一条活路的渴望。
    青玄道人忽然笑了。
    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真东西。
    “想学?好啊。”
    “你母亲与我也是老相识了,本观一定好好教,但……”
    “学费……照交。”
    苏云团的小院。
    “咚,咚,咚。”
    “谁呀?”
    院里传来小姑娘软糯中带着点起床气的声音。
    吱呀
    门开了。
    苏云团顶着一张气鼓鼓的包子脸,活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
    她一看到门外的人,小嘴立刻撅得更高了。
    “大师兄!”
    “我的剑是不是修不好了!你要是敢说是,我就把你关在门外,不给你饭吃哦!”
    林木然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靠在门框上,身形微微晃了晃,脸色是一种耗尽心神后的苍白,连平日里温润含笑的唇,都失了血色。
    他抬起眼,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仿佛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那副憔悴疲惫的模样,瞬间就把苏云团准备好的一肚子抱怨给堵了回去。
    “大、大师兄?你怎么了?”
    小姑娘的声音软了下来,带上了担忧。
    “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被三师叔的破炉子熏的?还是……偷偷哭了?”
    林木然心中警铃大作,差点破功。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卧槽,顺势挤出一个虚弱的苦笑,演技浑然天成。
    “师兄是心急,用秘法查阅典籍,耗了些心神,不碍事。”
    他侧身挤进院子,献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手里的玉盒。
    “小师妹,师兄什么时候你失望过?”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块石头。
    那石头通体温润,内部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缓缓流淌,煞是好看。
    “这是……磨刀石?”
    苏云团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对。”
    林木然他清了清嗓子,影帝模式全开。
    “你的剑,材质太过特殊,凡火不可煅,凡铁不可磨。
    我翻遍了宗门所有上古典籍,才在一本残卷的角落里,找到了只言片语的记载,必须用这种星辰温玉。
    以天下至柔之力,去磨掉剑身上的燥火之气,才能恢复如初。”
    苏云团听得一愣一愣的,大眼睛里全是崇拜。
    哇,好厉害,好专业!
    林木然见火候差不多了,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块磨刀石,声音里充满了呕心沥血后的虚弱和欣慰。
    “小师妹,你可知,为了找到这块石头,师兄我……”
    他猛地咳嗽了两声,用手帕捂住嘴,再拿开时,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比什么都更有说服力。
    “为了激活它的力量,师兄我……差点把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话音落下,一滴准备多时的眼泪,恰到好处地从他通红的眼角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
    这一滴泪,狠狠砸在了苏云团的心巴上。
    她看着大师兄苍白的脸,看着他真诚的泪水,看着他那副为了自己差点英年早逝的模样。
    小姑娘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原来……原来大师兄为了我这把破剑,付出了这么多!
    我还在这里发脾气,我真是太不懂事了!
    “大师兄!”
    苏云团带着哭腔,一把抢过那块磨刀石,紧紧抱在怀里。
    她踮起脚,用自己的袖子,笨拙地去擦林木然脸上的泪。
    “大师兄你真好!呜呜呜……都是我不好,让你这么辛苦!我以后再也不乱发脾气了!”
    她重重地点着小脑袋,像是在发誓。
    “我一定会好好用它磨剑的!绝对不辜负你的一番心血!”
    而就在小院的墙角外。
    陆知珩面无表情地站着,破妄之眼被动开启,将院内的一幕看得分毫毕现。
    他内心的弹幕,已经刷成了一片瀑布。
    耗了心神?
    我用破妄之眼看你灵力稳定度高达九成九,气血浑厚如龙,比昨天还精进了半分!
    眼里的血丝是灵力强行逼出来的,那滴眼泪里除了水,连一丝情感波动都没有!这演技,天道都得给你颁个奖!
    还有那块磨刀石!
    那他娘的是星辰神金!
    是铸造仙帝本命法宝的主材料!
    你就这么从宗门宝库最显眼的位置直接拿了出来,连禁制都没碰一下!
    还激活?还搭上半条命?
    你激活个锤子!
    就在陆知珩三观反复破碎重组时,院子里,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苏云团,一转身,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苏云团看到了陆知珩那张白净清隽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呆滞,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恐。
    小姑娘的心,又被戳了一下。
    她脑内的弹幕,瞬间开始了自我攻略。
    ‘咦?小师弟怎么也来了?他站那多久了?’
    ‘看他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脸心疼又说不出口的样子……肯定也是为我的剑担心了一晚上!’
    ‘唉,这个小师弟,就是嘴硬心软,这么关心我,还非要装高冷。’
    苏云团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朝着陆知珩,露出了一个别担心,我没事啦,谢谢你哦的、自认为非常体贴的灿烂笑容。
    陆知珩看到那笑容,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她发现我在偷看了?
    她笑什么?
    她是不是知道我知道了什么?
    而在苏云团眼里,小师弟这是害羞了。
    她心满意足地转回头,不再为难这个纯情的小师弟。
    她举起了手里的两样宝贝。
    左手,是那根刚刚差点把炼器峰送走的绝世凶兵。
    右手,是那块能让仙帝都打出狗脑子的星辰神金。
    她把两样东西比划了一下,然后歪着小脑袋,一脸纯真地看向刚演完一出苦情大戏,正暗自松了口气的大师兄,苦恼地问:
    “大师兄,这个要怎么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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