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6. 第 6 章

    房间里。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林淼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剩下从窗户外吹进来的风声,还在咧咧作响。
    他的眼睛陡然瞪大。
    起猛了,他好像撞鬼了?
    不对!
    侧脸处灼热肿胀到近乎有些麻木的痛感,让他很快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他被一个不知名的斗篷男扇了一耳光!一耳光!
    刹那间,沸腾的血液似滚烫的岩浆直直冲向林淼的大脑,他倏地一下站起身,正打算追出去,一道身影已经从他眼前闪过,快速翻上了窗户,是比他先挨了一耳光的姜恒。
    只是无论是姜恒,还是林淼,都是今天才来这里。
    白天光线敞亮也就算了,在这种除了月光之外就没有其他路灯照明的地方,他们不熟悉路段,更看不太清楚。
    天然的劣势使得两人的反应即使足够迅速,等他们前后翻出窗的时候,别说追上了,连始作俑者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不仅如此,林淼在翻窗的时候,还不小心打翻了旁边的花盆,将睡在帐篷里的冯元等人都惊动了。
    冯元吓得赶忙拿起手电筒,带着两个助手寻着声音匆匆上前。
    虽然秦铮那边告诉他让两位少爷按照节目组的规矩来就行,但这前提是必须要保证这两位的安全。
    就这两位的身份,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这会儿看这两位爷的架势,俨然是打算找什么,冯元可不敢放任这两位祖宗大晚上在这种村寨乱走。
    “姜少林少,发生了什么?”
    姜恒和林淼的心情都差到极点,自然不可能搭理冯元,更不可能跟冯元说,有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溜进屋内给了他们一人来了一巴掌。
    不过经过冯元这一打岔,两人倒是找回了几分理智,没有再像无头苍蝇那般摸着黑胡乱寻找。
    他们对这破地方不熟悉,黑影早就跑远了,天然的劣势下,他们就算继续追下去,抓到人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
    意识到这点后,两人顿时更窝火。
    那种浑身血气上涌到脖颈,却突然被一块石头堵在喉咙不得宣泄的感觉,实在是过于憋屈。
    但他们现在,又的的确确处在被动位置。
    一想到这,两人的眼睛里都仿佛笼上一层铁青的阴霾,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回到了房间。
    经过这场堪称耻辱的突袭,两人完全没了睡意,脸颊处火辣辣的刺痛感,无不在提醒他们,自己被人扇了耳光。
    更离谱的是,他们不仅不知道对方是谁,甚至连对方的身形都没看清。
    林淼气的牙尖都有些发酸,顶了顶腮帮子骂道:“操他爹的,最好别让老子找到!”
    原本沉默坐在床边的姜恒,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你干嘛去?”
    “隔壁。”
    隔壁?
    林淼眼眸微闪,随机也立刻起身,迅速跟了上去。
    冯元等人刚回到帐篷,还没将拉链合上,见姜恒和林淼又走出来,才平复没多久的心跳又提了上来。
    他走出帐篷正要询问,姜恒却直接无视他,径直朝隔壁走去。
    冯元又看向紧随其后的林淼:“林少你们......”
    林淼的脸上没有一贯笑意,偏狭长的眼眸里泛出冷意,戾声警告:“别烦。”
    冯元顿在原地。
    砰!砰!砰——!
    紧闭的木门被姜恒大力敲响。
    他薄唇紧抿,绷紧的面部肌肉让本就凌厉的下颚线显得更为冷硬。
    细碎的发丝下,漆黑瞳孔里浮现着一抹狠戾,整个人就像是散发着森冷寒意的石头,将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而压抑。
    林淼站在姜恒旁边,目光也直直看着面前这道木门,似笑非笑的嘴角,无端让人背脊发凉。
    “宿主!宿主!宿主!”变回蜈蚣的系统像个紧绷的弹弓,焦急无比的在谢翎的肩上跳来跳去,发出慌张三连:“他们找上门了!”
    “怎么办怎么办!”
    “我们肯定是被发现了!”
    “别吵。”谢翎又把系统禁言了。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猛烈,哐哐哐的响动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好似他再不开门,对面就会直接踹门而入般。
    讨嫌。
    谢翎的嘴角降下一个度,走过去将门打开。
    他身上穿着睡衣,整个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轻揉着眼睛,抬头朝着门外的两人看去。
    堂屋就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是一种很像灯笼的带着点古朴风格的灯,正对着大门。
    屋内的光晕很浅,将谢翎的脸也照的有些朦胧。
    那双被揉过的眼睛泛起了生理性的微微湿意,眼尾也晕出了很淡很淡的红,抬眼时,睫毛跟着上翘,像是睡梦中突然被惊醒的小鹿。
    有一种懵懂,又不明所以的无辜。
    就这么直直映入姜恒眼帘。
    姜恒顿了下。
    就这个空挡,谢翎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眉头一皱,先发制人:“干什么?扰人清梦遭雷劈。”
    他带着几分清哑的嗓音里充斥着一种被打扰到的不爽,说话一点也没客气。
    这会儿倒是一点也不小鹿了。
    小鹿没这么嚣张。
    姜恒目光沉沉地盯着谢翎。
    “刚刚那人是不是你?”他锐利的视线紧紧锁定着谢翎,不放过一丝细微的变化。
    林淼也盯着谢翎。
    盯着谢翎有些发红的眼尾,微微上翘的睫毛,和因为被打扰到睡眠而挑起的眉宇,那原本带着冷冽审视的眼神中,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
    对上姜恒紧逼的视线,谢翎一副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姜恒一把攥住谢翎的手腕,手中用力的同时,整个人往前逼近了些,一字一顿的重复:“是不是你?”
    他周身的气压尽数侵袭而下,好似将谢翎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谢翎的腕骨被姜恒收拢的手指攥得有发痛,他垂下眼:“松手。”语气也冷下来。
    姜恒没动,手中的力道不减分毫,漆黑眼瞳直勾勾看着谢翎,分辨着谢翎语气里的情绪变化是否与心虚有关。
    紧绷的气氛在这一刻被拉到极致。
    从一开始就站在姜恒旁边没出声的林淼,这会儿像是差不多看够了,挑了挑眉,正准备说话,一道冰冷的银光倏地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不知何时谢翎空出的那只手上,握着一把银质的小刀,不由分说的划向了姜恒的手背。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丝毫停滞或者犹豫,电光火石间,哪怕姜恒的反应已经足够迅速,手背靠近无名指的位置,依旧被锋利的刀尖划出一道口子。
    林淼的瞳孔陡然放大。
    这是什么发展?
    这人怎么敢的?
    他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怎么这小子比他们还嚣张?
    是觉得自己过的太顺了?
    林淼下意识看向姜恒。
    由于太过震惊,姜恒的面上甚至出现了几分滞愣的错愕。
    直到伤口处的痛感传到神经,他的眼中也覆盖上一层令人感到窒息的戾色。
    跟过来的冯元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声。
    谢翎活动了一下被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对上姜恒仿佛淬了寒冰的视线,没有一丝怯意,理所当然道:“看什么?说了让你松手。”
    他这人吃不得亏。
    姜恒把他的手攥痛,他也让对方见见血,这很合理。
    “扯平而已。”他说道。
    他也似乎真像他自己说的这样。
    因为扯平了,所以一切抵消,语气里也不见丝毫冷意。
    甚至下一秒,谢翎还伸出手,微微泛凉的指尖带着夜晚的湿意,温和的、十分自然的,沿着姜恒手背处的刀口,抹去了上面的血渍。
    这一刹那,姜恒的手背处绷起的青筋似乎跟着跳动了一瞬,手指也微微蜷缩了下。
    对上谢翎坦然而毫不避讳的目光,他眼底依旧凝聚着一股冷色。
    片刻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他突然冷笑一声,像是在警告:“你倒是一点也不吃亏,有勇气可以,只是如果没有足够认清自己的位置,早晚会为自己的冲动买单。”
    他的视线扫过谢翎手中的刀,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
    林淼却没有跟着一起走,他深深看了谢翎几秒,随即对谢翎竖起一个大拇指:“你还真是出人意料。”
    “对了,还没正式我介绍自己,我叫林淼,林是两个木字的林,淼是三个水字的淼。”他冲着谢翎眨眼笑。
    “接下来,可要请你多多关照了,我的新邻居。”
    等林淼也离开后,系统的禁言时间也正好结束:“刚刚那气氛太吓统了!差点以为要暴露,还好最后蒙混过关了。”
    谢翎不慌不忙的将门关上。
    严格来说,他刚刚那一刀其实并不是冲动行事。
    一报还一报是其一,还有一点是为了打消姜恒的怀疑。
    他只是借此让姜恒知道,他都能当面立刻用刀做出反击,自然不可能会在背地里搞阴的。
    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姜恒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至于之后,反应过来的姜恒会不会察觉到哪里不对劲,那也是之后的事了。
    至少现阶段,姜恒应该是暂时确认了那个黑影不是他,不然刚刚也不会离开。
    对方对他的初步印象,估计也是行事冲动不计后果,不会迂回玩阴的那一套。
    谢翎眯了眯眼。
    没想到吧,他是明的暗的都来。
    “可是宿主,如果那时候不小心把伤口刺深了怎么办?”
    “我控制了力道。”
    姜恒的反应也足够快。
    不过就算姜恒没及时躲避也没关系。
    他会想到新的对策。
    隔壁。
    重新回到房间的姜恒再次坐到床边。
    房间的灯被林淼打开了。
    比起谢翎堂屋的那盏灯笼似的灯,这房间里的就是普通的白炽灯,吊在天花板上,很亮,甚至亮得有些晃眼。
    姜恒低头看向右手,左脸的痛感在渐渐消散,反倒是他手背上这道的伤口,还牵扯出很细微的刺痛。
    那把小刀很锋利,在他手背划出的伤口虽然不是很深,刀口却有些长,此刻还在微微渗血。
    姜恒的脑海里不可遏制的浮现出青年毫不犹豫刺下来的样子,而在此之前,对方除了一句松手之外,甚至没有再给出其他反应。
    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征兆。
    在他完全没有意料的情况下,带着果断,迅速,又劲劲的狠,快而利落的刺下来,划破他的手背。
    如果他的反应再慢一点,恐怕就不是现在这样,只一道小伤了。
    他应该生气。
    但此时再回想起来,却并没有多少愤怒,特别是在对方给出扯平这种对他这种身份而言,近乎有些荒谬的解释,又接着做出那个粉饰太平般的举动之后。
    “这还是第一个敢当面对你直接动手的吧。”林淼靠着门,双手抱臂,微微歪着头语带揶揄:“这算不算不知者无畏?”
    “这要是在学院里,一定会被你那些拥护者狠狠欺负死吧。”
    姜恒沉默不语,只是微垂视线,面无表情的用指尖将刀口除的血痕抹去,就像不久前另一个人对他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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