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审判时 大白于天下。

    阴风呼啸,灰暗的天空隐约泛起红,像血液溶在脏水中。
    上古大?妖魔藏身云层,提线操纵蛛女的尸身。
    阴森,诡异,邪气逼人?。
    洛洛盯着小白?脸肩下不断渗血的伤口,迅速向他交待:“这家伙有毒,能致幻,让人?看见蜘蛛。”
    他扬了扬手指,表示自己知道了。
    洛洛点点头,抬起手指,接过他身体里渗出的新鲜魂血。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铜台。
    下一瞬间,瘦挑的身影出现在蛛女斜上方?。
    扬腿,旋身,一个干净利落的腿刀轰然斩下!
    “砰!”
    他就这么一脚把?蛛女从半空砸了下去?,整只陷进天廊。
    短暂一滞之后,天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咔”声,地板上龟裂扩散,呼吸之间,天廊垮塌,蛛女身躯直直坠下,砸进数十丈外的下一层天廊。
    牵着它头、身、八足的蛛丝嗡一声绷紧,试图将它往上拽。
    然而拽不动?——小白?脸追下,一脚重重踩在它身上。
    僵持之间,蛛女被拽扯成了奇怪的形状。
    “啪。”
    蛛女后腿掰折,断弦般的脆声响起,一根赤红蛛丝弹了出来?,直取小白?脸后心。
    小白?脸一声冷笑,反手掷出封印线,绞住蛛丝,令它不得寸进。
    他继续踢踹地上的蛛女尸身。
    肢体破碎,黑血四溅,怪声连连。
    他唇角勾着愉悦的微笑,看上去?比妖魔还?妖魔。
    洛洛坐在铜台边,眼睛盯住他冷酷杀戮的身影,手指轻轻一抹,把?魂血涂在左手腕间。
    熟悉的感觉令她心头微悸。
    她并不意外他是李照夜。但让她感到惊奇的是,魂血里不仅有他的气息,还?有她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原来?散掉的那些魂血,真的是喂了鱼。
    洛洛的心里淅淅沥沥下起一场雨。
    温暖、湿润而饱满的情愫迅速充盈她的心脏,周身懒洋洋泛起暖意。
    李照夜。李照夜。
    她知道,自己再也不需要患得患失了。
    每一缕思念,全都落到了实处。
    下方?的战斗渐趋白?热。
    半空一道接一道荡下来?更多的赤红蛛丝,好似无数飞蛇,乘风向他袭来?。
    他反手荡出封印线,双方?势均力敌,殊死绞杀。
    两个都是玩线的,天地之间密密布满了可怕的杀线。
    战斗虽然凶险,洛洛还?是忍不住学着他的样子吐槽:“……这是你亲戚吧?”
    观察片刻,她发现了一个微妙之处——藏在云中的大?妖魔似乎对蛛女的尸身有执念,几次佯攻,目的都是为了抢夺它。
    李照夜自然也发现了。
    像他这样的战斗狂,对别的事可能不怎么上心,打?起架来?却是冷静缜密之极。
    原本他只是带着满满坏意,恶劣地践踏蛛尸,替某人?出气。此?刻察觉妖魔意图,他的唇角不禁浮起一抹阴险笑意。
    他开始暴力轰杀蛛女的尸身。
    一声极其刺耳的恐怖咆哮自云中传出。顷刻间,万道蛛丝如雨,呼啸而落。
    李照夜反手挥袖,封印线与狂暴戾气倾泄而出,轰然与蛛丝撞上。
    风停了一瞬。
    极致的寂静过后,撞击处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冲击波。
    近处的天廊、铜树以?及建筑物第一个遭殃,只闻一阵扭曲刺耳的怪响,那些剑气只能割出浅痕的玄铜像是化在熔炉之中,急遽变形、弯折、碎断,然后爆向四面八方?。
    “轰!”
    烈风之下,缠斗的万道丝线被弹响。
    仿佛一曲鸣奏,震天撼地!
    以?大?音为背景,小白?脸手起手落,五指如刀,疯狂切割蛛女尸身。
    云层间嘶吼连连。
    忽然,浓云破开一角,一道贯天彻地的蛛足探了出来?。
    在这一方?灰黑的世界里,赤红如岩浆的妖魔巨蛛极其震撼眼球。
    洛洛瞳仁微颤,看那道巨足如天柱砸落。
    这妖魔竟比她在黑水河畔遭遇的那一只更加庞大?。
    它终究是迟了一步。
    巨足垂砸到半空时,小白?脸微微一笑,从那一滩破败的蛛尸最?深处,掏出一枚血光熠熠的心脏。
    心脏上缠有赤色献祭纹。
    小白?脸举起它来?,冲着天空晃了晃,虚情假义表示遗憾:“恭喜你,献祭失败。”
    “噗叽。啪。”
    坚硬的手指无情插进这枚心脏,将它狠狠捏爆。
    霎时,悬在空中的巨足猛烈收缩痉挛,可怕的吼声荡出云层,浓云散尽,露出巨蛛全貌。
    它并非身处半空,而是伏趴在建木巨大的“树冠”上。
    一道又一道黑气在它周身泛起。
    献祭失败,它遭遇了强烈的反噬。
    它颤抖抽搐时,整座建木都在摇晃,天廊像铜链,悬在空中铛啷乱响。
    小白?脸放声大?笑。
    要多嚣张有多嚣张,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喂!”他抬眼瞥这妖魔,懒声道,“怎么不来?了,继续啊,谁怂谁孙子!”
    洛洛一看他这德性就知道他后力不继——但凡能动?手,他绝无可能跟它多逼逼。
    他伤势未愈,方?才硬碰硬那一击又是伤上加伤。
    这妖魔虽遭反噬,却显然不致命。
    不好打?,那就来?阴的。洛洛决定祸水东引。
    “喂——”她用双手合个喇叭,冲着高处的妖魔喊道,“你只是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杀人?不是舍近求远吗!想知道真相很简单,月染尘就是凶手,你抓住他,逼他说实话!”
    妖魔仰天长嘶,一圈圈音波震得整座巨铜建木嗡嗡回?响。
    它似乎有所意动?,但它并没有能力闯破界壁离开阴府——只有蛛女那种献祭活魂才能游走两界。
    小白?脸配合默契,封印线聚于掌中,反手一镇!
    他是破
    了天道门设下的禁域法阵闯进来?的,并且很习惯地在法阵上留了后门。
    只听“嗡”一声震响,阵光晃过阴府晦暗地界。
    大?修士们居住的后境蓦然亮起,呼吸之间,一道又一道身影陡然浮现。
    “嘶——”
    逄月真君倒抽凉气的声音惊天动?地。
    泠雪真君一现身便是战斗姿态,空气中隐隐结起寒冰,风也变冷。
    “上古幽女。”她霜眸微眯,“不对啊,这是中殿镇压的东西,怎么它也逃出了封神?殿?”
    重星宗那位打?着呵欠瞬移过来?,一双半睁的眸子里星光四射。
    “老朽见到封神?殿塌陷。”
    迟一步到来?的一众长老大?能刚好听见这句,吸一口气,齐齐望向逄月。
    逄月真君冤枉到不行:“我就是开辟个比赛场地,怎么可能动?到封神?殿!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破坏封神?殿找死,我图什么啊?”
    简直就是百口莫辩。
    “罢了,”泠雪真君寒声道,“诸君,且先联手击杀之,若不成,便将它驱赶、封印回?去?。”
    众人?点头称是。
    正?待出手,半空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蛛魔幽女悄然垂下一道蛛丝,卷走了刚被拉进阴府的月染尘。
    “铛!”
    另一道蛛丝卷向月无垢,被他祭出月轮戟挡下。
    “二弟!”
    虽然离得不远,但救援已?然来?不及。月染尘被拽上半空,捆得结结实实,悬挂在蛛魔幽女面前。
    它靠近他,垂下数对复眼去?望。
    月染尘觉睡一半,睁眼便是这望不尽全貌的妖魔,诡异丑陋的蛛头近在咫尺,一对对硕大?的巨眼里都映出自己惊恐扭曲的脸。
    这一下,直接骇到失声。
    掌门之子落于敌手,众人?一时投鼠忌器。
    “唰!”
    一根泛黑气的蛛丝刺入月染尘眉心。
    “我儿!”逄月真君惊叫出声,上前欲救,却被迎面刺过来?的蛛丝拦下,一时间无法突围上前。
    月染尘翻起了白?眼。
    他痛苦到极致,嗓子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怪叫,卷在蛛丝之间的身躯疯狂挣扎扭动?,像一条蛆。
    “我没、没有……都是我哥做的……都是他……呃呃啊啊!”
    “不要……不要……不要再翻我脑子……呃啊!”
    “季春红……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听到这个名字,月无垢身躯微震,蓦地睁大?双眼。
    洛洛御剑飞到泠雪真君身边,大?声告诉众人?:“这妖魔接受了月无垢岳母的献祭,要替她女儿揭穿月无垢的真面目,于是杀了人?扔到他床上!”
    逄月真君捂住了脑门:“亲家母这是……何苦哇!”
    为了替女儿申冤,却害了别人?家的女儿。
    月染尘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
    忽然间,蛛魔幽女喷吐出漫天毒雾,一幕记忆幻象浮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月染尘爬在墙头,暗中盯着自己的大?嫂季春红。
    季春红正?与一个年轻男子说话:“又劳烦师兄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年轻男子摇头:“怎么会。月少掌门不远万里替师娘寻来?灵药,莫说让我跑个腿来?拿药,便是让我上刀山,那也使?得!”
    季春红笑:“夫君说,过几日他陪我回?去?看阿娘。”
    年轻男子高兴极了:“那真是太好了!服下灵药,师娘也当大?好,到时候我们师兄弟几个一定好好陪少掌门多饮几杯!对了,这是师娘让我带给你的,她叮嘱我不准偷拆。”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包东西推到她面前。
    “那我就不多留了!师妹自己保重,告辞!”
    他饮尽面前的茶,匆匆道别离开。
    月无垢不在,他一个男子实在不好和师妹独处太久。
    窗下只剩季春红一人?。
    月染尘古怪地笑了笑,陡然闭上双眼。
    不多时,“月无垢”瞬移回?来?了。他沉着脸,二话不说抱起季春红,就往床榻上推。
    “夫君?”
    见他目的明确,季春红脸颊泛起红晕,乖顺地依偎在他怀里。
    解罗衫,吻朱唇。
    “唔!”
    季春红惊呼一声,眉眼羞涩,也有不解:“夫君今日怎么……”
    “月无垢”坏笑着撞她:“更厉害了,是不是?”
    季春红臊得说不出话。
    只见他举止更加放浪,颇有种偷得一霄醉的癫狂。
    “说!”他抬手掐住她下巴,兴奋地追问,“是不是比平日厉害?说!”
    季春红哪里说得出口。
    月无垢从来?都是“淡淡的”,即便是夫妻床笫,他也总是清冷克制,何曾这般放浪形骸。
    她越是羞涩,他越是忘情。
    动?作?越来?越大?,面孔涨红,兴奋无比。
    他口中开始说些污言秽语:“你这身子,真是囗囗囗!怎么囗也囗不够!极品!极品!比我囗过的所有女人?都带劲!”
    季春红错愕地盯向他。
    只见他半翻着白?眼,唇角怪笑狰狞。
    他半未注意到她已?经僵住,仍在口吐污言:“滋味如此?的美!怕不是要给我活生生吸成人?干去?!”
    她用力推他,惊叫道:“你不是我夫君!你是谁!”
    他正?是癫狂上头,一边按住她继续行事,一边气喘吁吁道:“我当然是我哥!”
    她呆住,片刻,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察觉失言,连忙抬手去?捂她嘴。
    “嘘!嘘!嫂子,你也不想让我哥知道你跟我睡了吧!你别声张!别声张!”
    她面孔涨红,呜呜呼喊挣扎。
    “你敢让别人?知道你成了一个不贞的荡妇吗?”他阴恻恻威胁她,“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只要你乖乖听我的,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她睁大?双眼盯着他,目光极其愤怒。
    他又道:“方?才你不是也很欢愉么?跟我哥那种木头睡觉一定很没劲吧?以?后我哥不在,没事多来?我院子走动?走动?……否则,我不保证哪天不小心说出去?……”
    她挣开他的钳制,从枕边乾坤袋里摸出一把?匕首,向他刺去?。
    “我杀了你!”她情绪失控,“我才不怕别人?知道!你敢对我做这种事,我要告诉公爹,告诉夫君!”
    他攥住她握匕首的手腕,拉扯打?斗间,他手掌翻转,那匕首噗一声贯进她腹中。
    “呃。”
    这一下并不致命,她跌跌撞撞捂住腹往外跑。
    “你就这么裸着跑出去??”他的嗓音变得冰寒,“宁愿不要清白?,也要置我于死地?”
    在她踏过门槛时,他瞬移上前,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拖了回?来?。
    往地上一掼,拔出匕首来?,接连刺下。
    一边刺,一边骂:“表子,贱货,不知好歹!”
    杀死她之后,他踉跄后退,站稳。
    “完了,完了……不,不,还?有办法。”
    他弄干净身上沾的血迹,拆开方?才年轻男子带给季春红的东西。
    竟是些小衣。
    针脚细密,是那位生病的娘亲手给女儿做的东西。
    他往小衣上沾了血,扔在她的尸身旁边。
    “是这男的杀的,对,我就说看见他身上有血,跑出去?,对,我哥一定会信我的……”
    月染尘呢喃的声音与他此?刻痛苦的呻吟,交织着回?荡在众人?耳畔。
    “噗!”
    一口鲜血喷向半空。
    循声望去?,只见月无垢双眸赤红,青筋爆绽,一口接一口喷出痛极怒极的心头血。
    “我一直,那么,信任你。”他的瞳孔难以?置信地颤抖,单手捂着心,“从小到大?,你说什么我都信。”
    几个天道门的长老都摇头叹气。
    “哥……”月染尘痛苦地哭叫,“我真的没想杀她,是她逼我,是她逼我……你快救我!快救救我啊!”
    逄月真君怒道:“逆子,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
    “哥,我好疼,我好疼……救救我!”
    月染尘显然很清楚自己在父亲眼中就是个累赘,于是他只哀求月无垢。
    他的鼻腔里缓缓淌出粉白?黏稠的液体。
    “脑浆都给拌匀了,没救了。”一名实诚的长老沉声叹息。
    逄月真君拧紧双眉:“上吧。他这样活着也是受罪。”
    他回?眸瞪了大?儿子一眼,“这下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吧!还?护不护他?!”
    月无垢轻声:“我来?送他上路。”
    众人?一掠而上。
    面对实力近乎合道的上古妖魔,无人?敢掉以?轻心。
    众人?纷纷祭出最?强的招式,一时间宝光璀璨,将灰沉沉的阴府照亮。
    蛛魔伏在树冠,俨然是一个巨大?的活靶子。
    身体接连受击,它不断发出痛叫,终于顾不上月染尘,将他半死不活的身躯甩了出去?。
    他急促呼吸,扬手冲着迎上来?的月无垢大?叫:“我活着!我得救了!”
    “噗哧。”
    锋利的月轮切入他的胸腹。
    这一击并不致命,却让他痛苦不堪。
    “呃啊!”
    他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住月无垢,一时之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月无垢垂眸,淡声:“我记得,你对待一只蝴蝶,一只小鸟,总是温柔。我以?为你用风流浪荡,掩饰心地柔软。原来?我错了。错成这样。”
    他低下头,看弟弟的脏腑从高空坠落。
    “春红就是这样死的。”月无垢轻声道,“你和我,都欠她。”
    月染尘身体逐渐掏空。
    痛苦的哀嚎声很快就湮灭于风中。
    只见月无垢突然反转月轮,往自己胸膛也来?了一下。
    “噗哧。”
    骨开肉绽,他轻扯薄唇,露出个染血的笑容。
    “我这个伤口,将永不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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