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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第44章“好好睡一觉吧。”……

    贺砚舟拜托三叔帮忙翻出梁海阳,他报复不成,容易狗急跳墙,完全是颗定时炸弹。
    三叔那边回应,无论什么结果,一周之内会给答复。
    这时候不敢掉以轻心,贺砚舟仍坚持接送朱序上下班。朱序自己也万分小心,多数时候与同事同行,避免单独外出。
    但即便彼此都很谨慎,就在这短短时间内,还是出了状况。
    近日,市会展中心即将举办植物造景展览会,是一次很好将作品风格对外展示的机会。
    以朱序她们公司的资质最开始没拿到入场券,还是赵斯乔找人活动,在会场角落挤出一块展示区。
    时间有些紧迫,需要敲定方案后再走后续流程。
    设计部留下加班,赵斯乔也没走,躺在朱序办公室的沙发上打游戏陪他们。
    外间办公区灯火通明,音乐声贯穿整个空间,刺激灵感。
    窗外的天空一点点暗下去,直至玻璃上映出白炽灯的光影。
    贺砚舟打来电话,说在等红灯,大概五分钟就到她这里。
    朱序看了看工作进度:“我这边可能晚一些才能结束。”
    “不急,我在外面等着。”
    朱序挂断电话,想叫赵斯乔看看效果图,这位小姐眼都没抬一下,说等她打完这局。
    她另一部手机嗡嗡振动,迅速扫一眼,丢过去给朱序,“点了奶茶,你帮忙出去拿一下。”
    朱序见她手机上显示着外卖号码,接起来,人往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又返回,从包里摸到个东西,踹进屁股口袋里才安心。
    到外间看向设计部唯一一位男同事,“小烨,陪我出去一下呗。”其实本可以麻烦他自己去取,但想着贺砚舟马上就到,便顺道出去等等他。
    两人走出公司,走廊里光线暗淡,音乐声像被关进盒子里,耳边瞬间消音。
    到办公楼门前等了会儿,外卖员才找到。他们这里的确有些偏僻,又位置低洼。院子外面紧邻国道,对面是一排自建房,多数空置。
    白天还好,晚上照明不足的情况下,不熟悉的人是很容易迷失方向。
    小烨拎着满手奶茶,等着跟朱序一同返回。
    朱序抬头张望,见公路上有辆轿车拐下路口,两束光线一扫而过,朝这边驶过来。
    她便叫小烨先进去,自己往前迎了两步。
    院墙遮挡住视线,但可以感觉到微弱光亮正在靠近大门口。
    意外就出现在这几秒,她余光感觉一道黑影冲过来,不等转头,一股大力将她拽向院子右侧的停车处。
    朱序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害怕,牟足了劲儿向相反方向挣脱。眼尾扫到贺砚舟的车开进门口,她大声叫他。
    梁海阳瞳孔在黑暗中骤然紧缩,她孤身一人的情况太难等,谁想这关口又碰上那男的。他咬紧牙齿,揪住朱序头发,将人往角落里的一辆破面包上拖。
    男女力量终究悬殊,朱序只感觉头皮剧痛,脚下凌乱,就快被他塞入敞开的破车里。
    一声拖长的鸣笛响彻黑夜,刺眼光束投向这边。
    就在这个瞬间,梁海阳一个迟疑。
    朱序趁机撑住门框,另一手摸到身后的口袋,掏出电弧棍怼住梁海阳脖子。
    “啊!”他如遭电击,咬牙痛呼:“贱人!”
    朱序一脚踹他肚子上,踉跄着逃开。回头的瞬间,扫到郑治与她擦身,快得像是飞过来。
    朱序脚步没停,扑进几乎与他同样速度跑来的男人怀里。
    梁海阳本欲开车逃离,转身爬进驾驶位,这当口被郑治一把拍上车门。他的手夹在缝隙中,嗓子里哼出痛苦的呻。吟。
    贺砚舟按住朱序后脑勺,带着她退后几步,声音里含着压制不住的颤抖:“没事了……没事了……”
    朱序几乎脱力,双手拽紧他的衬衫,一时半刻开不了口,只感觉脑后那只大掌轻缓地按揉着她刚才被揪住的地方。
    她偷偷转过头,见郑治已经将梁海阳拽出来,甩向一旁空地。那辆破面包的车头朝向后院的铁门,不敢想象,如果刚才真被他塞入车厢,此刻会颠簸在哪条路上。
    贺砚舟伸手遮住她眼睛:“好些了吗?”
    朱序:“嗯。”
    “乖,帮我买包烟去。”
    朱序一顿,意识到他故意支开自己,不禁抬头,几乎哀求的口气:“直接报警好不好?”
    “放心,不会有事。”贺砚舟嘴唇贴贴她的额头,向前扫一眼,梁海阳捂着脖子跌跌撞撞跑向后院,郑治不紧不慢地跟随其后。
    他握住朱序肩膀将人拉离,“去吧。”见她不肯走,加力推了把她后背。
    贺砚舟转身,大步朝后院去。
    这地儿治安管理不够规范,仅有的两个摄像头一个朝向外面马路,一个对准写字楼门口。
    当初租下这里也是图便宜,又临近花卉市场,根本没考虑会有类似事情发生。
    朱序害怕贺砚舟受伤,也怕他伤人,但终究选择相信他,所以很听话地冲向外
    面的小超市。就好像她动作快些,赶紧完成他交代的任务,他就能彻底解决这件事,全身而退一样。
    可跑几步仍忍不住回头,前院已经一个人都没有。
    贺砚舟过去时,郑治已将铁门插好。
    梁海阳背靠一棵大树,蜷缩着身体,一双阴毒的眼睛锁定他,手落下去偷偷搁置在身体后方。
    长久处在阴暗之中,他已形销骨立,精神亢奋且分裂,时而诡笑,时而咬牙切齿,像个随时会拿刀乱砍的反社会暴徒。
    贺砚舟脚步停了停,手插着兜,不远不近地看了他几秒。从未与这人渣正面打过交道,瞧他现在这副鬼样子,其实不屑做什么。
    只是,恨意难消。
    黑暗中,贺砚舟脸上没显露一丝情绪。
    管郑治要来烟盒,慢慢抖出一根衔在齿间,郑治擦开火儿递向他,他直接抽走打火机,自己点燃了。
    梁海阳一双鬼眼在两人之间乱转:“你们干什么?到底想怎么样?”
    郑治站在贺砚舟旁边,抬头看过去:“不想怎么样,正找你呢,这不就撞枪。口上了。你说说你,完完整整的进去蹲着不好吗?”
    梁海阳咽了口唾沫,摸到后腰上别着的匕首:“伤人也是重罪,你们想好了。”
    郑治呸一声:“你也有脸说这话?”
    “反正谁敢动我一下,我立即报警。”
    “警察也正找你。”
    “行,我现在就去自首。”
    郑治乐了:“哄着你玩儿呢是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后院夹道凉风习习,吹散了一整天的暑热。
    这处隐蔽,杂草丛生,极少有人往来。就连那扇铁门也生锈脱轨,不知他怎么弄开的。
    郑治嘴还没停,眼尾却扫见贺砚舟已经向前迈步,他不由住口,紧随其后,注意力高度集中。
    走到梁海阳跟前,贺砚舟摘走唇间含的烟,弓身,搁在一旁的石头上。
    他周围烟雾缭绕,起身间,忽然一拳击向梁海阳腹部。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惨叫声已溢出喉咙。他蜷住身体慢慢下滑,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树干起身。再次摸向后腰,手上闪过一道冷光,朝着贺砚舟毫无章法地刺过来。
    贺砚舟在他的逼近中慢慢后退,见郑治要上前,他抬了下手阻止,左右闪躲,腕部感觉到一丝痛感。
    他忽然止步,边侧身边擒住他手腕子,右腿后撑蓄力,随后抬起,朝梁海阳胸口飞踹过去。
    梁海阳连退数步,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手上匕首跌落旁边,忙翻身去捡,却在瞬间,被一只皮鞋狠狠碾压住手背。
    梁海阳手指颤抖:“啊!”
    贺砚舟加力。
    “啊!!”
    郑治瞪了瞪眼,第一次目睹老板动粗,下手竟这样凶狠。贺砚舟平时为人低调,遇人基本春风和煦温文尔雅,不悦时也只是冷下脸,很少动怒。
    郑治这回完全不着急了,抱着手臂站一旁看热闹。
    梁海阳双眼猩红,忽然大笑起来:“可怜,真可怜,你今天就算打死我,你也是用我用过的。”
    贺砚舟一拳凿在他脸上。
    梁海阳疼到失语,鼻子嘴角溢出鲜血,好半天才缓过来:“真后悔……当初就应该……淹死那个臭婊子,”他阴恻恻地笑着:“打死她……省得她犯贱勾搭……”
    贺砚舟又一拳。
    膝盖顶住他胸口,一拳接着一拳,没再给他出声机会。
    郑治不由松开手臂,害怕闹出人命,赶紧上前提醒:“贺总。”
    贺砚舟目光冷厉,胸口急喘,转头看他一眼,倒是停下来,起身去拿刚才搁在石头上的那支烟。烟快燃尽了,他紧吸两口,火星复燃,他弯腰,狠狠按在他胸膛的皮肤上。
    梁海阳眼睛似要冒出来:“啊!”
    紧接着,贺砚舟点燃第二支。
    朱序身上有三处,他大方,准备多送他两处。
    眼看他胸前布满血淋淋的烟痕,郑治上前阻止。贺砚舟没管,仿佛已在无限蔓延的暴力中失去理智,怎样弄他都不解恨。
    他吸了口烟,反转掌心,朝他颈间动脉戳去。
    郑治神色一凛,立即拽住他手腕将人甩出老远:“贺总,可以了。”
    贺砚舟指着他警告。
    郑治仍上前双手抵住他胸膛,丝毫不让步。抬起眼,望见他身后有个人影正朝这边跑来,便看回他提醒:“朱序过来了。”
    贺砚舟一顿,转头看看,这才掐掉烟蒂,扔在脚边。他眼底的阴鸷散开了些,抬头盯着郑治,直至对方意会点头,才转身快速迎向朱序。
    朱序手里捏着软包中华,跑得气喘,刚要拐过墙角,却一下子撞进贺砚舟怀里。
    他带着人往门口走。
    朱序忍不住顺他肩膀回头,隐约看见梁海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心中惊惧:“他……”
    他抬手挡住她的视线:“死不了。”
    走至前院。
    贺砚舟将朱序按进驾驶位,自己则绕到另一头坐进去。
    灯光闪了两闪,车子开出院门,扬长而去。
    朱序起先不解他为何要让她开车,直到一股腥锈味道闯入鼻端。
    她快速转头,狠狠抽了口气,他右手手掌攥住左腕,鲜血顺指缝溢出,那件洁净的白衬衫衣襟上,晕开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你伤到了啊。”她尽力掩饰仍带着颤音。
    “划道小口子。没事儿。”
    “哦。”
    “去医院。”
    “嗯。”
    车内暂时无声。
    贺砚舟把车窗降下一点,利用新鲜空气冲散车厢内的血腥味。
    朱序目视前方,从一团乱麻的大脑中搜索最近的医院路线。她专心致志,盯得双眼酸痛,导致泪意上涌,完全不受所控。
    “完了,我好像忍不住了……”她内疚地咬住唇肉,手指戳去脸颊的泪珠。
    贺砚舟鼻息很轻地松了下,转过头轻声安慰:“真的只是划破一下,伤口很小,刚才没留意,才染到身上的。”
    “……嗯。”
    “别哭。”他柔和地看着她,眼神中的凌厉和尖锐已经全部消退。
    朱序仍在流泪,却乖乖回答:“好。”
    “慢慢开,不要着急。”
    “好。”她仍听话地答。
    这时候,搁在腿上的手机嗡嗡振动,朱序情绪尚未平复,无法理会,然而对方却一遍一遍打过来。
    贺砚舟探身接起,点开扬声器。
    赵斯乔的声音懒懒传过来:“我说朱小姐,取个奶茶怎么就失踪啦?方案等着您过目呐,您什么时候回来呀?”
    贺砚舟开口:“她有点不舒服,我带她先走了。”
    那边无声两秒,节奏感强烈的背景音**过听筒传过来。
    赵斯乔收起玩笑语气,担忧道:“怎么回事啊?刚才她还好好的,哪里不舒服?”
    “回头聊。”
    “喂!”她忙道:“我手机被她拿走了。”
    贺砚舟看了眼手上陌生的手机外壳:“明天带给你。”
    没听她接下来说什么,他直接挂了电话。
    抬起头,已看见市医院的红十字标志。
    夜间急诊人不算多,朱序让他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自己跑前跑后。
    终于看清那道伤口,根本不像他说得那样小。
    可以看出刀尖划开得很干脆,从一开始,梁海阳就起了杀机。
    那处伤口血肉模糊,皮肤外翻,足有4厘米长。除此以外,他手骨多处挫伤。
    朱序一阵心疼,转头看着人来人往,借以转移注意力。
    缝合伤口时,郑治的电话打过来。
    贺砚舟看了眼屏幕,转向朱序:“我有点口渴。”
    “我去买水。”她问:“常温的?”
    “冰的吧。”
    “好。”
    看着她走远,贺砚舟接起来。
    郑治在他带着朱序离开以后,将地上烟头全部捡走,仔细检查好现场后,将人拖上那辆破面包,顺后门开至较远的偏僻处。
    考虑到可能被办公楼门口的监控录到,已经找人帮着处理。
    擦掉车上痕迹,用梁海阳手机报的警,以防有录音,打完顺便抛入大海中。
    他躲在暗处,直至警车驶来将人带走才离开。
    郑治步行去前面打车:“他以后出来再报复呢?”
    贺砚舟:“能出来再说吧。”
    短暂沉默,郑治什么也没问。
    两人到家已过零点,贺砚舟左腕和右手都缠着纱布,一时间做什么都极为不方便。朱序全部代劳,帮他脱衣、擦洗,又换上一身干净居家服。
    收拾完毕,相拥躺在床上 。
    血腥味终于消散,鼻端都是熟悉又好闻的清香。
    午夜静谧,房中黑暗,空调制动的声音竟无比令人心安。
    朱序摸着他纱布旁边的皮肤:“还疼不疼?”
    “不疼。”
    “你肯定在骗人。”
    贺砚舟侧身将人往怀里收了收,抬腿夹住她双腿:“男性痛感要比女性低。”
    “为什么?”
    他闭上眼:“疼痛阈值不同,大脑处理方式也不同。”
    朱序没再问什么,安静了会儿,大约是想起她骨折的那次,于是叮嘱他:“如果你想去厕所记得和我说,虽然没有力气抱你,搀扶你过去还是可以的。”
    “……我伤的是手不是脚。”
    朱序抬头,鼻尖蹭了蹭他下巴:“那你方便解裤扣吗?我可以帮忙。你教过我的,这我熟。”
    贺砚舟眼睛睁开道缝,“睡裤没有裤扣,谢谢。”
    “那我可以帮你……”她顿了下,忽然悬起脑袋凑到他耳旁,很小声地说出后面三个字。
    房间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却偷偷摸摸做贼一样。
    贺砚舟忍了忍,出声道:“你现在掏一下我看看?”
    她似乎是终于感觉到有些羞耻,脑袋躲进他怀中,一声不吭了。
    贺砚舟在黑暗中无声一笑,其实受不住她一本正经说荤话的样子,平时必定叫她付诸行动,但是今晚,单纯只想抱紧她入眠。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从吉岛的项目说到几天后的租摆展览会,讲她近期看过的电影、新入的植物,问他生日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宠物……
    不知不觉间,天边浮现淡淡青色。
    贺砚舟看出她已经非常困倦,却仍旧亢奋地同他说着话,仿佛借此可以释放一整晚的惊惧与不安。
    他低声应和着,有节奏地轻拍她后背。
    渐渐的,她语速减缓,甚至有一会儿没再开口说什么。
    贺砚舟低下头:“小序。”
    “嗯?”朱序撑了撑眼皮。
    “好好睡一觉吧。”
    “……嗯。”
    “晚安。”
    朱序闭上眼:“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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