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坏春天

正文 第52章 金鱼,焰火我以为你不来了【8.16……

    52/金鱼,焰火
    风雨既来。
    脚下的花岗砖地迅速被洇了个湿透,雨点更加迅烈,噼里啪啦打落在视野。
    黎雾的手滞滞从空荡荡的口袋拿出来,惶然回头。
    那辆笨重的公交车,吐着黑漆漆的浊气没入雨幕,渐行渐远,消失不见。
    这时,一辆白色宝马驶过。
    忘了去躲飞溅的水花,猛地泼了她一身。
    “……”
    “小黎?”车窗降下了张妆容精致的人脸。
    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白西装职业装,是个容貌、打扮都十分干练的女人。
    黎雾的大脑还在宕机,嘴唇却好像在机械地动:“何……何总好。”
    还傻里傻气鞠了一躬。
    板板正正的。
    何敏柔“噗嗤”笑了,脸上却还是严肃不改:“那行,正好碰见你了——”
    何敏柔从副驾拿出一个塑料文件袋,径直从车窗丢给黎雾:“你赶紧帮我把这个工程合同复制好三份!给我送到23楼的会议室门口,我马上有个很重要的会,要来不及了!”
    雨水噼啪打在文件袋上,也打醒了黎雾的思绪,她无暇多想,赶紧拿稳。
    潮湿浸入她胸口的衣襟,没给她任何消解情绪的机会。
    “好的何总。”
    “快点啊,千万别耽误了!”
    女孩子忙点头,转过身,坚定地钻入旋转门:“嗯嗯,好!”
    顶着风,冲进公司大门。
    刷过了门禁,望见挂钟的时间,还有电梯间一长串低着头刷手机的队伍,黎雾内心着急不已。
    不仅仅是因为何敏柔的催促。
    突然有人拽了她一把。
    李佳不顾周围长吁短叹的抱怨,给她插队拽进了电梯门:“怎么啦,大早上的,这么愁眉苦脸,周五啦!你这社畜体验卡第一周终于要结束了!”
    黎雾下意识摇头,“没……”
    李佳聊着不打紧的:“哎唷,我都想着要不要像你和周姐一样搬公司附近住了……每天通勤四五十分钟,磨都磨死,不久之前咱们还在群里聊天,我在地铁上,你在吃早餐,没想到我们一起到了。”
    “佳佳,你家住哪儿啊。”有人跟了一句,似乎是规划部的同事,还跟黎雾打了声招呼。
    “长维”大楼有些年头,电梯方方正正的老样式,很是狭窄。
    周围时不时一两声客气疏离的招呼,稀碎的寒暄,脑袋都扭不过去看清是谁是谁。
    “扈、扈总……”
    突然,女孩子细弱蚊鸣的声
    音钻入了众人的耳朵。
    明显透出了一丝惊恐。
    李佳和黎雾面面相觑,脸上跟着出现了恐慌。
    她俩和扈嘉良同一趟电梯?
    中年男人的油腻笑声浮现,直白且不加掩饰:“唷,小苏,你今天这花裙子还挺好看哈!头一次见你穿,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加件外套,冻感冒了怎么办?谁心疼啊。”
    苏宁宁欲哭无泪,硬着头皮,细声细气回答:“办公室有外套的,谢谢扈总您关心……”
    周围有人紧张地打招呼:“……扈总早上好。”
    “早上好啊,扈总。”
    中年男人鼻孔出气,算是知会。
    却扭头继续与那位“小苏”笑眯眯的,丝毫没介意一旁还有自己下属的人,小苏只得尴尬回应,磕磕巴巴的。
    整个电梯陷入默不作声的死寂。
    很快,电梯人少了点。
    黎雾鼓起勇气,正要回头张望,李佳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到咯。”
    果然。
    电梯门“叮——”的开了。
    近乎鱼贯而出,所有人纷纷绕开了方才那位尴尬至极的“小苏”,无人理会。
    说说笑笑地各就各位。
    黎雾的余光捕捉到了女孩子飘扬的裙摆,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奔去了。
    那裙子上的碎花山茶,的确鲜妍又漂亮。
    “周姐~~~”
    李佳元气满满来到工位:“前一趟电梯你没看见我么?跑那么快,都不捎我一把!”
    “哎呦,那么多人,我要看到你了绝对给你拽进去!”周巧蔓用粉饼压着黑眼圈,“别提了,急死我了!我打了个车往这赶,平时直线距离1公里的路,出租车硬生生绕了3公里!谁知道会封路!栽自己人头上!”
    周巧蔓又压低了嗓:“……主要是我那会儿看到扈嘉良了,生怕跟他一趟电梯,昨个就因为工程提案当着合作商的人骂我骂了半小时,看到他我就浑身不舒服!”
    “你可别说,刚在电梯他又对小苏这样那样的呢,”李佳没好气说,“我要是苏宁宁我就辞职了……真恶心人。”
    旁边有同事凑过来:“是吧是吧!佳佳,我也听见了,我浑身鸡皮疙瘩……”
    “小苏又去洗手间哭了吧。”
    周巧蔓“啪”的把化妆镜一合,气冲冲:“我那会儿怎么没看到小苏?不然我多少得跟她一趟电梯了!”
    “我的周姐啊,你还不没弄明白扈总为啥昨天骂你骂那么难听?最近这阵子总是针对你,”同事笑嘻嘻的,“还不是因为上回他喊小苏和他外出工地考察,你借了个由头,临时叫上小苏一起去何总那儿汇报采购情况去了?他这种人,爬到长维这个级别,多精啊!你以为他看不出?这是记恨你呢。”
    “……不是,你这话说的,我还做的有错了?”周巧蔓叉着腰,满不在乎,“因为工作叼我我没意见,要是别的什么,给我弄急眼了,我走人就是了!不用他炒本牛马,本牛马会自己找槽子吃草,对了小苏人呢,我去看看?”
    “算了,算了,我还是劝你别了,万一人家不领情怎么办?再说,女孩子能跟上司传点绯闻多少有点——”
    “王俊奇,你还是人不是?”李佳第一个不满,“我们二十多岁的女孩儿会喜欢五十多岁快阳。痿的老男人?闭上你的破嘴,你想和扈嘉良传绯闻,就撅着屁股让他当众给你摸一把!我看你是享受还是恶心。”
    “佳佳,他喜欢男的倒是也行啊?我还正愁升职升不上去呢!”
    旁边的女孩凉凉接话:“所以要我说,你们男的才是社会毒瘤,伤风败类,劣质染色基因,说出来的话都一股子没刷牙的臭气!”
    “你……”
    几人大小声了一阵,周巧蔓都没留意到黎雾给她带的那盒肠粉什么时候放在她手边的。
    “哎?小黎来了?人呢?”
    “就是啊,刚才还和我一起出电梯呢?”
    ……
    黎雾照着何敏柔的要求复印、装订好了文件,健步如飞,飞速又回到了电梯口。
    苏宁宁恰好从一侧的卫生间出来,眼眶红红,抹着眼泪花儿,也要上楼,站在她旁边等待。
    这个部门,何总和扈总是平级。
    黎雾才想了一想,何敏柔要去的会议,扈嘉良定是也要参加的。
    那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就笑吟吟地往这边来了:“下月卢湾区的那项目,老李,你帮我多在部门多盯着,找几个得力的,到时候咱们多加栽培……”
    部门经理老李连连点头:“是,是,扈总,您吩咐过了,我记着这事儿呢,您放心!”
    “卢湾区的事儿,何敏柔平时跟你提的多吗?她不是和南城那边有来往,你听说没?”
    “提过……呃,但是也没多说,扈总,上头不是交给您了嘛,这事儿上咱部门现在就都听您的。”
    扈嘉良冷哼着笑,得意洋洋。
    小苏整个人都不好了,脊背僵硬,脸色煞白,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换一趟电梯。
    这时,上行的电梯门已然开了。
    扈嘉良“冷淡”她许久,这才和蔼蔼呼唤:“小苏,你也上去啊?来啊,快进来。”
    经理老李认得黎雾,“小黎?”
    现在企业培养新人费心费力,工程一项接一项忙得很,没人爱接这吃力不讨好又没回报的事儿。
    这个小姑娘才大学毕业,入职一周,也没人教、没人带,工作就做的行云流水了,从没卡过壳儿。
    黎雾浅浅鞠躬,对老李和扈嘉良礼貌微笑:“领导好。”
    没想到,何敏柔也在这趟电梯。
    从停车场一路上来,她别提多焦躁了,跺着高跟鞋,低头连环看表,生怕迟到。
    扈嘉良气定神闲打趣:“你今天要是迟到了,董事长就能给你从规划部提走高升了。”
    何敏柔微微颔首,笑了一下,接走黎雾手里的文件,凉凉道:“那不是正和了您的意?所以我紧赶慢赶,千万不能落得离开规划部的下场啊。”
    说着,还对黎雾点点头:“辛苦了啊,小黎,你赶紧去忙自己的吧。”
    黎雾却是一步跟着走入了电梯,笑眯眯的:“何总,我正好也上楼一趟。”
    何敏柔:“你去楼上什么事?”
    楼上都是机关办公区和董事长办公室这类地方了。
    黎雾的步子快,很快就站定到了畏畏缩缩的苏宁宁身边。她又瘦又轻挑,自然地就隔开了还想往这儿挪动的扈嘉良,纹丝不动了。
    这么冒冒然的,她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嗯,有一点点的小事。”
    “这样的吗?”何敏柔狐疑地看着她。
    “要我说啊,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故弄玄虚点别人不懂的,”扈嘉良一副自以为是很幽默的口气,目光飘在黎雾的脸上,“咱也不懂,咱也不敢多问呢。”
    黎雾后脊背发毛,尴尬微笑。
    电梯门关闭。
    全程没人再说任何话。
    -
    “——所以你要不要当我师傅?”阿义眼见男人的背影一晃,就拐进了条狭窄漆黑的甬道。
    楼栋之间的距离太过逼仄,上方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窗,阻隔了渐渐萧条的雨势。
    他的身影却如此挺拔又高挑,恍若能遮蔽掉这阴天里的唯一一丝光线。
    “哦,”薄屿懒洋洋的嗓音飘荡在前方,不乏轻佻,“你想我教你什么。”
    “射击啊!你明知故问!”
    “我又不会。”
    “你撒谎,你比我认识的一个十五岁就拿世界冠军的天才射击枪手强太多了——”
    薄屿笑了一声,继续绕弯子。
    阿义没一会儿都跟累了,难免怨声载道:“不是……你在这儿绕什么啊?你是来深城参观的吗……你你你你想去哪儿玩玩,我介绍给你啊,我带你去都行!别在这儿乱窜了行吗?我头疼。”
    薄屿这才淡淡出了一声。
    “给我找个工作。”
    阿义:“哈?!”
    黎雾的评价是,深城
    的多数馆子不是很合她这港城人士从小重辣的口味。
    薄屿这几日的评价是。
    不好吃。
    对于食物,他多少有些挑剔,或者说,总会有一番自己的评价。
    喜不喜欢,合不合口味,与填饱肚子无关,中间有着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那天晚上因为他擅自卖掉了他的奢牌衣服和尾戒吵架,黎雾还管这叫他的“臭毛病”。
    也罢。
    现在能让他去当个厨子学做菜都行。
    他只需要新鲜感。
    能让他真切地感知到自己在真实地活着,而不是一只扯线木偶,毫无意义地存在。
    那样漩涡般的混沌,不可以把他再吸进去第二次了。
    好不容易有人拽他出来。
    “……我跟你说话呢,干嘛不理人!”阿义索性把书包丢下,甩到一旁,撂了挑子。
    薄屿的脚步停下,双手抄在口袋,回过身。
    因了雨天潮湿,他头发都有些湿漉漉的,过于长了,在眼前打着卷儿,遮盖住倦而狭的眉眼,透出一股子锋利的恹气。
    阿义总是没来由地有些怕他,吞吞口水:“……”
    “给我拿根烟。”男人伸出只骨节分明的手,晃了晃。
    阿义下意识护住口袋:“我怎么会有这东西!”
    薄屿眯了眼:“早晨不是又因为偷钱挨打?我看那个小红毛也没再找过你麻烦收‘保护费’,你不第一时间买点自己平时喜欢,又轻易买不到的东西?”
    “你乱讲,”阿义嚷,“我可没偷!我爸打我是他手贱!他喝醉了就这样!”
    “那天没偷吗。”
    “……”
    “你好烦啊。”阿义泄了气,眼前这男人看着人五人六的,没想到这么无赖。那手掌就在他眼前摊着等,分毫不挪。
    “啪——”,皱皱巴巴的烟盒砸进薄屿的掌心。
    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得逞的淡淡笑容,低觑着小孩儿:“没火儿我怎么点?”
    “……你可真穷啊你!居然连个打火机都买不起,有本事自己去买啊!隔壁就是小商店!”阿义絮絮叨叨吐槽,又把打火机丢给他。
    薄屿修长的手指兀自衔着烟点上咬在唇,没什么情绪哼笑:“没钱。”
    “唷,难道你也靠女人养?”阿义奚落了起来。
    “是啊,”薄屿白他,“所以我才要找工作,这附近有工作推荐推荐我么?嗯?”
    “有啊!我们射击班的教练,干不干?”
    “不。”
    “网吧网管?”
    “不。”
    “哦哦射击班楼上还有个滑冰教室,那儿也招教练的,你想干不想干?”
    薄屿思考了下,“不。”
    阿义:“——这也不那也不,挑挑拣拣,你真丢人!”
    墙角下,背着篓框的老头儿铺开一张用化肥蛇皮袋,坐在青苔遍布的地面,沟壑纵横的脸上带着健爽的微笑。
    身上穿的破烂,篮子里的红红绿绿的果子却油光水滑,鲜艳无比,吆喝着来往的人,一边笑呵呵看着他俩这大小人。
    错综狭窄的小道里见不到西装笔挺、行色匆匆的办公室白领。
    有的都是这么一张张带着烟火气的面容,为讨生计奔忙,没时间去看头顶之外的高楼大厦。
    薄屿问:“你不上学?”
    “你们大人怎么都爱问这种问题啊?”阿义很是不快。
    薄屿看那果子新鲜,黎雾肯定很喜欢吃,他掏出手机扫码,想买几个。
    手机跳出了消息框,提醒他银行卡异常。微信和支付宝余额都快没了。
    这几天从搬家到入住,他卖掉衣服、戒指的那些钱早就见了光。
    他皱了皱眉。
    没钱的滋味儿真不好受。
    阿义絮叨着:“我不想上学当然是想干别的了!我想干别的你们又不让我干,让我以后赚了钱再去干……但是那时候就晚了啊!现在谁成名不趁早呢?怎么在你们嘴里,所有事情都是有条件的?”
    “没有所有人都这么说,你也可以现在就干。”薄屿莫名想到了那天晚上,原净莉质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短短几天,那段时间的混沌,像是这么一阵风雨般,离他而去许久了。他像个逃兵一样逃走了,现在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没办法回答原净莉那时的问题。
    薄屿在老伯尴尬的眼神里收起了手机,懒懒抬眸:“但是这个条件你承受得起吗?”
    “……什么条件,我偷钱挨打?”阿义不解。
    薄屿沉默小半秒,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腕,却是也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这也算。”
    “——那又怎么了,挨打就挨打咯,谁怕!”阿义说,“我妈和他离婚之后,我就天天在挨打了,同学给我起外号叫我怂包阿义,我长身体了,好几次也想揍他回去!但是他是我爸啊……对我也不赖,还、还供我读书呢。”
    说着,声音微弱下去。
    “所以我承受不起的,是吧,”阿义长叹一口气,“我现在没有钱,我还赚不到钱……来养活我的梦想。”
    薄屿没说话。
    阿义跳脚:“不跟你说了!你们这些大人根本不会懂我们小孩子,走啊,我带你去找工作!”
    “你也不是不能恨他。”薄屿说。
    阿义:“啊?”
    “打你打成这样,你有权利恨他,”薄屿说,“当然,也有权利不恨他。”
    阿义听不懂。
    这跟他们刚才关于“梦想”和“条件”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二人继续往甬道深处走去。
    “说真的,我可看不起让女人养的男人了!”阿义义愤填膺,好像被他刚才的话激起怒气,“我爸就是这样的怂包一个——以前全靠我妈养他,就知道抽烟喝酒打麻将!我家的那五金店都是他想方设法从我妈手里抢来的!我妈受不了他,我妈恨他,就离开了,如果我妈现在在,肯定支持我去玩射击!我妈疼我……”
    薄屿听着好笑,慢悠悠回眸瞥这跟屁虫似的小孩儿一眼:“有人疼我,愿意养我,你羡慕?”
    “……你会不会聊天啊!”
    轮到了阿义给他带路。
    薄屿半途问:“对了,哪里有卖海鲜品质比较好的?顺便先带我去一趟?”
    余额宝还有一些钱。
    那天打气球留下来的。
    用余额宝这玩意儿也是黎雾教给他的,他过去从来不知道还可以用这种方式每天半分一毛地“理财”。
    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很重要。
    阿义兴冲冲:“晚上回家给你老婆做饭?”
    “不然?”薄屿一脸理所应当,“她上班那么辛苦。”
    或许她还是吃重辣口味儿的海鲜比较吃得惯。
    “……那我,那我告诉你了,可以去你家蹭饭吗?”
    薄屿严词拒绝:“不行。”
    “为什么!”
    “你太烦。”
    阿义没辙,“行啊,我带你去。”
    二十分钟之后。
    薄屿的眼前出现了一幢五层楼高的建筑物。
    每一层的窗户上都用鲜艳明显的大字贴着“领航高考辅导班”、“启明星拉丁舞”、“小天才口才演讲学校”以及“xx少年射击俱乐部”、“轮滑俱乐部”等这类字样。
    “……”
    薄屿看着阿义,眼神冷冷的。
    阿义接触到了他这能杀死人的目光,理直气壮:“拜托!没工作靠女人养的男人真的很逊诶!”
    “你这个不想干,那个也不愿意干怎么行,不赚点钱怎么买到新鲜的、品质好的、好吃的大海鲜做给你老婆吃!男人不能只做家庭煮夫!你要有事业!”
    “我还是觉得……哥你比较适合当射击教练……”
    “你看到了吗!!门上贴着招‘射击教练’!”
    “关键是你入职说不定可以给我打打折扣,当我师傅……”
    薄屿转身就走。
    “喂!”阿义喊他,“商量一下都不行吗?不是……为什
    么不行啊,你明明很厉害的啊。”
    薄屿晃了他一眼:“懒得让你得逞。”
    “……” ?????!
    -
    没想到周五还在加班。
    黎雾从屏幕前提起了昏沉的脑袋,整个办公区都空了。
    嗯。
    ……只有她在加班。
    落地窗外夜色浮现,昨天没退微信,今天勉强能用电脑处理工作。
    这边租房比港城贵不少,毕竟是人尽皆知寸土寸金的北上广深之一。
    爸妈这几天得空了就“关心”:小雾,缺不缺钱?
    租完房子还有钱吗?
    需不需要爸妈的谁先闭店过来一趟,先帮衬帮衬你安定下来?
    如此云云。
    她不是很在意,可还是会被这种过分的焦虑感染。越这么问,她就越不好开口了。
    尤其是,现在又丢了手机。
    文件发送成功,黎雾向座椅后头靠过去,说不出的疲倦。
    桌上放着李佳给的小零食,专门给加班的她补充能量。
    她今天是被扈嘉良点名留下来的。
    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地方,天知道她胆战心惊了多久。好在扈嘉良早就下班了。
    背起帆布包,她也准备下班。
    快到电梯口,虚掩办公室门内透出来一道利落干练的女声。何敏柔还没走。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卢湾区项目能做好,也是公司的绩效。”
    “就是董事长您指派了扈总,再让我来插手恐怕不好吧……”
    “南城那边要来人?”
    咖啡机嗡嗡作响,自动磨豆子。
    入职一周,黎雾知道部门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最晚下班的人要记得给这机器断电。
    何敏柔挂断电话,黎雾关了咖啡机,正想要不要礼貌打个招呼再走。
    何敏柔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她在门外:“小黎,你进来一下。”
    今早复印文件,黎雾大概瞄了一眼。
    “长维”接手的深城卢湾区棚户改造项目,大部分事情落在他们部门。何敏柔和扈嘉良表面和气,背地里多有拉锯斡旋,蠢蠢欲动。
    黎雾进去,打招呼:“何总。”
    “坐。”
    何敏柔盯着文件翻阅。
    “没事的,何总,我不坐了……”黎雾脊背板正,语气小心翼翼,还算坚定,“我马上下班了。”
    生怕再让她干点什么。
    何敏柔笑了声,似乎像面试入职那天,hr和面试官们啼笑她的稚拙。
    何敏柔保养极好,眼部不见纹路,工作能力强,部门对她的印象比令人“闻风丧胆”的扈嘉良好很多。
    却也听说这位女领导极其铁面无私,手腕强硬,不算多么好说话。
    “不坐也行,”何敏柔看着她,“我有一事问你。”
    黎雾轻轻“嗯”了声。
    气儿有些不匀,难免紧张。
    何敏柔:“今天电梯里,你随我上楼,去楼上干什么了,到底是什么事?”
    “我,”黎雾没想到会问这个,淡定着语气,“我去天台打了电话,家里有点事。”
    何敏柔仔细观察她。
    瘦条条的女孩子,白白净净,不说多么漂亮,但十分的固执清透,偏偏眼睛里还有股倔强劲儿。
    又怕又倔的那种,不多见。
    “是因为小苏吧。”
    “不是。”
    “不是?”何敏柔又笑,“那么我懂了,那你就是真是有点儿什么裙带关系?顶层是董事长办公室,你平白去那儿干什么?你进来‘长维’也是你们学校极力内推来的。你连一张毕业证都没有。
    “——你和周巧蔓她们关系短短几天就这么好,又给人带早餐,没听过你入职之前大家怎么讨论你?”
    短短几句轻飘飘的话。
    黎雾哑口无言。
    何敏柔的目光锐利:“放心,也不是什么不好的话,没想挑拨你们做朋友。”
    “……”
    那你说这个干什么?
    “你的业务能力强不强,我不敢妄论,不过你今天早晨帮了我大忙,倒让我觉得你做事利索,”何敏柔抿了口咖啡,“所以我也告诫你一句,你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要眼界太短,不知道珍惜。”
    “何总,你误会了,”黎雾直直看着她,语气坚定,“我就是听到扈总今天对小苏——”
    何敏柔饶有兴味:“对小苏怎么了?被扈嘉良言语骚扰?你想怎么做?去顶楼董事长办公室呈上一状?把扈嘉良开掉?不当小苏和你的上司了?”
    “不是……”
    “你也误会我了,我可没觉得你年纪轻轻,漂亮小姑娘一个,会委屈自己攀附都有老人味儿了的上司。”
    何敏柔放缓了些口气,“只是小黎,出来工作,这是职场,不要那么天真,以为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真的能改变什么。”
    天真?
    这是第二次,黎雾从别人口中听到对自己的形容。
    上一次。
    还是从薄彦口中。
    何敏柔的口吻倒是怜惜:“不然你以为扈嘉良唯独留你一人到现在,是什么意思?这就是对你的警告——”
    “……”
    何敏柔慢悠悠道:“你信不信,过两天他再坚持留你,就是他跟你一起在这儿加班了?别的人都走了,就剩下你们俩。”
    简单的话语,就能让黎雾的脊背窜起凉意。
    她的心底泛起一阵恶寒。
    何敏柔料到她这反应,抿唇笑:“说不定,那时候就是你的天真和单纯付出的代价。”
    “……”
    何敏柔起身,拿起包包和大衣外套:“周巧蔓小我六岁,在长维混了十年了,现在才是个部门小组长,你觉得这是不是她的代价呢?她跟你一样,太天真。”
    “何总。”
    黎雾忍不住接了话。
    不知是出于恶心还是……
    单纯对“天真”这两个字的抗拒。
    “怎么?”
    “天真,什么时候成了贬义词了?”黎雾深深呼气,“今天早晨的电梯里,我分明听到扈总……是怎么对小苏的。”
    “她叫苏宁宁。”
    何敏柔好笑地打断。
    “是你们都叫她小苏的——”
    不知是不是今天丢了手机,加上这乱七八糟的事,黎雾的心情一整天都很恹恹和郁闷。
    她忍不住快言快语:“她有名字的,不是吗?公司这么多人,姓苏的不是只有她一个,叫‘小苏’的也不只有她……
    “因为扈总的行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被上司骚扰的‘小苏’是苏宁宁,你们谁也都知道,是那个叫苏宁宁的‘小苏’受到了不公的待遇。但是你们没任何人处理这件事。”
    何敏柔一言不发看着她。
    黎雾莫名有了勇气:“她是苏宁宁,苏宁宁是一个人的名字,又不是谁的什么代号,她有自己的情绪……何总您是关心我,所以在这里警告我,不要得罪另一个上司,给自己引来祸端,但您有没有想过,苏宁宁会不会每天在碰见扈总对
    她那样之后,都去洗手间哭呢?”
    何敏柔正要开口,黎雾又一口气接上自己的话:“或许,我也是这个公司的一个代号而已——您今天着急复印文件,在楼下碰见了小罗、小周、小张,也会把这事委托给他们去做,谁在为您做事,根本毫无区别。”
    “可是我知道,如果是我,如果……是我的朋友,或者哪怕是认识没几天的周姐和李佳,我,或是她们谁遇到了这样的事,也会因为害怕和恐惧不敢告诉别人,一个人偷偷难受。
    “要是苏宁宁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女儿经历了这些,甚至每天都在经历这些,甚至同事、上司看到了都习以为常了,会怎么想?他们会气疯的吧?
    “——您觉得呢?”
    大喘了口气,黎雾说完这么一通,心下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她那双眸子却是炯炯,依然平稳着语气补充:“大家都只是为了讨口饭吃,讨口饭吃、赚到劳动报酬,不就是为了有尊严地活着吗……”
    偌大的办公室陷入了沉默,就像是今早电梯里的沉默一般的。
    令人焦躁。
    不安,恐惧。
    想赶紧逃离这里。
    手机丢了,心里憋闷一整天,黎雾只是让自己埋头处理各种各样的合同、报表、数据,乱七八糟的。
    努力不要陷入任何可能困扰自己的情绪里。
    这一刻,她却感到自己四面透风,孤立无援。
    突然很想把这些告诉谁,全部倾诉给谁,发泄给谁。
    何敏柔盯着她,许久:“这就是你想说的?”
    黎雾点点头:“就算您认为我做的有问题,我也不认为,这会体现出我的工作能力不行,或是人品不端……”
    何敏柔抱着手臂倚在桌边,想说些什么,作罢了,拿起挂在一旁的香奈儿包,“行,就算是我好心当成驴肝肺,对牛弹琴。你也当我没说这些吧。”
    “……”
    高跟鞋“笃笃笃”往外走。
    黎雾踟蹰了下步子,跟着出去了。
    不可避免要一趟电梯。
    进去后,何敏柔的心情都好了,用手机发语音和朋友约了个刺身晚餐,还说叫上几个卢湾区项目的客户。
    像是真被黎雾的这一番“天真”发言给逗乐了似的。
    黎雾沉默着。
    到了一层,电梯开了。
    整个大堂熄了半面的灯,昏昏沉沉,透出一丝空荡荡的诡异。
    何敏柔应该要继续往负一层停车场下去,黎雾就礼貌告别:“何总,再见。”
    “不用因为被你的上司说了两句,就感到羞耻,以后经常被‘说’的情况还很多。”
    何敏柔突然跟了出来,说:“——甚至还会被人指着你鼻子骂,干工程这行,什么人都能遇到。”
    黎雾站定了,轻轻“嗯”了声,神情默默。
    何敏柔:“你如果认为自己没错,那就是没错,坚持自己也是一种可贵的品质。比如,我同样不认为我对你的说的那些就有错,我的初衷就是为了感谢你今早帮了我忙。”
    黎雾不知如何接话了:“何总。”
    “——小苏的情况我早就知道,她家里是贵州山区,学历比你这南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低太多,就是个普通小文员,能有这份工作不容易,”何敏柔看着她,“你以为,我没劝过她去别的部门?”
    黎雾张了张唇:“您如果真的关心这件事,应该直接调她走……”
    何敏柔就是一脸的好笑,其中甚至带了一丝浅浅的欣赏,语气却依然冷硬:“黎雾,这个世界不会按照你天真的设想运转。”
    “……”
    “我车停外头了,”何敏柔与黎雾一齐向外走,“下次扈总留你,你就直接拒绝好了。”
    “嗯?”
    黎雾有些愣然。
    “拿出点儿你顶撞我的勇气来,不难吧?少不了几块肉,”何敏柔笑,“别把力气都用在我身上,我又没折腾你,你要是实在认为自己没错,去做点你认为正确的事,也无伤大雅。
    “——保证你不被部门开除,我何敏柔还是能做到的。”
    “……”
    “想多赚点你的‘尊严费’,就得先搞好你的工作绩效,这全凭借你自己怎么做,与我无关。
    “就说这些了,我算是个大度的人,不会对你有任何看法,你尽管放心。”
    黎雾眨了眨眼,还没想明白这话,便见那辆白色的宝马车快要驶出视线,她趁车窗关闭之前赶忙说:“谢谢何总……”
    -
    夜风恼人。
    秋叶扑簌簌地掉,有若夜雪飞扬。
    没有如期见到那一道高挑的身影。
    明明每天晚上下班,他都在这里等她的,她一出来就能看见。
    没有手机,发不了消息。
    黎雾漫无目的走出了一段,在空荡荡的口袋下意识摸了圈儿。
    于是就像是只涨满了气,终于开始泄软的气球,跌坐在路边的石阶上。
    好累。
    好害怕。
    她承认她被何敏柔的话吓到了,部门加班频率这么高,万一下次她真的和讨人厌的男上司一起……
    不敢想。
    她把脑袋埋入双膝,膝盖的皮肤隔着衣料似乎被温热的潮湿一点点地浸透。
    好倒霉啊。
    怎么就丢了手机。
    怎么就。
    现在谁也联系不到,丢下她一个人在这么陌生,这么令人讨厌的地方,这么让人毫无归属感的地方。
    突然好想回家。
    好想回到爸妈身边。
    ……为什么非要长大,一直“天真”下去不好吗?
    想到了小时候的事。
    很久之前,爸妈推着1元1串铁板鱿鱼的小车在海滨老城区走街串巷。
    21世纪初街道治安并不多么好,遇过拦路抢走妈装钞票的小纸箱的小混混,还有带着一伙人来找事情,非要没收食材的假城管。
    让她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她小学二年级的某天,放了学,爸乐呵呵带着她一起出摊。
    那天生意很不错,客人排了很久的队,街边卖梨的大伯狂喊:“城管来了!”所有小摊贩推着车子狂奔起来,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果子、干货,有若鸡飞蛋打,满天大雪与狼藉飞扬。
    谁料那天在巷子口,还碰见了几个醉醺醺的男人,一脚踹翻了爸,劫走了他们的小推车。
    爸去挣扎还狠狠挨了一巴掌。
    黎雾年纪小,尖声哭嚷了起来:“你们敢打我爸爸!!”
    爸的手平时海鲜食材被划的满是伤口,由于这种冬日还要出摊,五指的关节都冻得肥大肿痛。
    爸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小雾,没事的没事的,他们有水果刀,不要叫了,不要叫了啊……”
    那伙人蹬着她家的三轮车,一路吹着口哨跑掉了,发出了放浪的狂笑,大抵对她说出了一些什么话,爸赶紧又来捂住她的耳朵。
    黎雾长大后,才知道那些话骂的有多么的难听和下流。
    没等到食物做好的顾客们也纷纷追了过来,扬手就找爸要钱。
    黎雾明明记得这个顾客的那份早就做好拿走了,她才要开口,爸抹了一把手上的雪与血,擦了擦脸上的土。
    直到他脸上也混上了这红白色,他才从棉裤的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钱,还给客人,鞠躬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啊……下次记得再来啊,我这就去报警,把车给拿回来。”
    回去后妈听说了这件事,哭着骂他没尊严,没出息,怎么不给那些狗崽子两刀,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爸哄了妈很久,连带着小小的黎雾抱在双膝上,也一并笑呵呵哄着。
    那天铁皮房里的火炉烧得旺盛,仿佛能把一切融化掉……
    黎雾从小不爱哭,现在长大了,她稍微抹了抹眼角,却发现早已控制不住自己。
    几点了?
    她连几点了好像都不知道了。
    天更黑了。
    “——怎么在这儿?”
    头顶突然落下了道清朗男声,带着几分不匀的气息。
    很焦心她似的。
    黎雾睫毛颤了颤,好像连开口说话都没了力气。
    “……”
    她没抬头。
    这是个附近正在装修的银行,空洞洞的门廊,只被路边一盏灯暝暝照亮。她单薄的身子蜷缩住自己,抱着膝盖,坐在这里。
    倒影成小小的一团。
    薄屿双手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这里距离她公司楼下不远,但藏在这旮旯拐角的地方,他找了一大圈了 ,都没找到。
    “黎雾?”
    他唤她的名字,语气重了点。
    阿义跟着他跑了一天,刚又这么一遭,满脸脾气:“哥你老婆到底怎么了……”
    薄屿却是又放低了些语气:“不是说了我来接你,你这么走了,消息都不给我发么?”
    “这么晚了你乱跑什么,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
    话音未落。
    撞入一双盛满泪水的潋滟眸子。
    他就是浑然一愣。
    “……”
    月光踩着树枝跳下来,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眉目。
    他眉头紧锁着,那一贯漫不经心,总是倦淡,时而又有些颓废冷漠的神情都消失不见了。
    黎雾抬头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好像被锁住了,好半天才喃喃出一句:“我手机丢了……”
    声音细小。
    像是爸那年捂住她嘴巴,不让她去招惹祸端。
    “啥?”阿义满脑子雾水,“哥,你老婆在支支吾吾说啥,我咋听不懂?你是不是惹她了,她怎么哭了啊?”
    男人的眼神冷冰冰晃了过来。
    阿义读懂了,撇撇嘴,赶紧闭上嘴,不敢吭气了:“……”
    满腹五味杂陈在这个夜晚,再触到他这般专注注视着她的目光的一瞬间,猛然间,再次涌上眼眶。
    黎雾都不知自己在语无伦次什么了,“我手机丢了,所以没办法给你发消息,我……我以为你不来了。”
    “我以为你不来接我了。”
    “……我、我手机丢了……”
    从小到大她都很少哭。
    小时候在马路玩耍摔破了腿也习惯不说,初中被调皮的男生掰断了自动铅,也不会告诉家里。
    更别提大学延毕,丢了手机……
    总是别人越来关心她,她就不想说。
    她其实并不算独立,她也知道自己初出茅庐,天真得很傻气,但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事,不认为自己就活该丢掉手机,不认为她就得跟那个讨人厌的男领导共处一间办公室……虽然这些并没有发生。
    组织不出任何一句有逻辑的,可以和他倾诉完整的话,只得喃喃:“薄屿。”
    脸颊被一只手捧起了。
    男人的掌心莹凉又柔软,直直对上了他低凝下来的目光,更觉得头顶的那一簇月色,好像凝在了他身上。
    永不消失似的。
    薄屿又把她的手攥入了掌心,嗓音轻了:“嗯,我在呢。”
    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掉。
    “薄屿……”
    “在这儿呢。”
    “薄屿。”
    “……嗯?我在。”
    泪水次次溢出了她眼眶。
    这事儿比起摔破腿,比起要延毕好像很无足轻重,黎雾却是鼻子发酸,仿佛有天大的委屈,“薄屿。”
    “薄屿。”
    “薄屿……”
    接着。
    坠入了个温热的怀抱。
    “到底怎么了啊……嗯?和我说说啊。”薄屿也一时手足无措,抚了抚她后背,又抚摸她头发。
    是这个小屁孩说你是我老婆,你不高兴了?还是我卖掉尾戒,你想起来又生气我了?
    她单薄的肩膀在他胸口一阵阵地颤。
    她的泪水浸润他脖颈的皮肤,也是灼烧的。
    黑漆漆的大街小巷,这么找不到她的一路上,好像第一次有一种,为什么感到了担心,想要珍惜什么的心情。
    莫名其妙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现在让他连半分的动弹,打扰她都不敢了。
    “薄屿。”
    “……嗯。”
    “呜呜呜,我、我手机丢了,”
    她终于哭出了声,“我没错做什么,可是我手机丢了。”
    “我以为你不来了。”
    “我以为我也要被丢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