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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章 梧桐雨乖【精修】

    26/梧桐雨
    回头?
    黎雾疑惑照做,还没转过身。
    先是薄屿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那辆车,薄彦那个南a再加上一串0的车牌颇为显眼。
    他冷笑出了一声:“他还真看上你了啊。”
    “……?”
    黎雾也看到了。
    “你说什么,”她一时无语,“不是说了我今天还有事的吗?”
    但没想到的是,能在这儿碰见薄彦。
    薄彦从车上下来,西装笔挺,面容斯文又温和的成熟男人,一如既往对她微笑,招着手。手上的电话还没挂断。
    他径直走向了他们。
    薄屿先凉凉开了口:“你跟踪我们多久了?”
    黎雾竟有一种他们是一丘之貉的嫌疑,赶紧报以礼貌的笑容:“……薄总。”
    很明显感受到薄屿因为这个称呼瞥了她一眼。
    薄彦对她点点头,都没顾得上纠正。
    又朝着她旁边的薄屿无奈笑:“妈还说让我去趟你学校,我路过这里办个事儿,出来就碰见你们了,真够巧。”
    薄屿冷淡:“去我学校干什么,抓我跟谁谈恋爱?”
    虽然他目不斜视。
    黎雾的后脊背,莫名跟着他这句话发起了虚。
    薄彦弯了弯嘴角,似乎有的话不便当着外人的面说,只对黎雾道:“正好遇见,黎雾你上车?我带你去我事务所谈。”
    “……嗯?现在吗。”
    “对。”
    这时,薄彦的手机响了。
    黎雾下意识想,他或许还有工作上的要紧事没处理完,忽然,她的肩上就揽过一个略带强硬的力道。
    薄屿带着她,脚步一转就要走,“你喜欢的是他这类型的?”
    黎雾更是一愣,觉得他简直无理取闹,气笑:“什么?”
    他似乎很记惦,方才她说那一身西装不适合他的话。
    眸色垂下来,斑驳的树影散落在他的眼底,阴翳与笑容都是淡淡。
    “对他笑那么灿烂。”薄屿说。
    “……”
    有吗?
    薄彦严肃几分,叫住他:“薄屿。”
    薄屿面无表情地回头。
    薄彦扬了扬手机:“是爷爷。”
    小几秒,黎雾感受到肩膀的那个力道松缓了,薄屿放开她,便又回去,没直接接走。
    薄彦耐心,又对他扬了一下,解释:“有事情找你谈,你别躲了?现在我撞见你了,你不接电话也没用。”
    所以。
    他今天本来是有别的事吗?
    黎雾心想。
    “把人等会儿给我送回来,”薄屿一五一十和薄彦谈条件,眉梢微扬,“知道吗。”
    薄彦注意到了刚他落在女孩儿身上的动作,面带着微笑:“送哪里。”
    “还用问?”薄屿语气淡淡,“当然是送学校。”
    薄彦笑着看一眼黎雾:“不一定多久,我原意就是晚上要请黎雾吃个饭,我都说了,是我找她帮忙。”
    “什么饭非得你们两个单独吃?”
    “谁说我们两个了,也有客户——”
    “晚上你乖乖回家吃,我让爷爷叫你。”薄屿没耐心,替他提前作好了决定。
    “你报复我啊?”这可是薄彦原来惯用的一招。
    “有点吧,反正他和妈也爱听你和客户一天都聊些什么,不如你们就去家里谈好了?”薄屿笑着,“正好我也在,让我学习学习。”
    薄彦就是苦笑连连,他对这个弟弟一向颇为头痛,也颇为骄纵,家里人对他也一直宠爱惯了。
    “你能愿意学,倒是也行,”薄彦说,“说了不一定我们什么时候结束,我有我的安排。”
    他拎起车钥匙,按开车门,依然对黎雾温声:“你先上去吧。”
    薄屿接都没接他那手机:“我自己回电话,不用你等。”
    薄彦于是又收回去,无奈摇头:“你要能一直这么懂事就好。”
    薄屿那眼神儿挺警告,慢悠悠地从黎雾的身上掠过去。
    黎雾浑身有点儿发毛。
    “希望你也懂点事,”薄屿最后对薄彦没什么情绪地笑,“谈事情最好就只是谈事情?多大年纪人了。”
    薄彦:“……”
    说完这番,薄屿拿出自己的手机,拨给了原净莉。
    反正她和薄承海在一起。
    “过来接我,”他的嗓音遥遥飘出了一段,“我知道你找人跟着我,都一下午了,别藏了。”
    “……”黎雾滞滞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想起来时,薄屿突然又向她走了回来。
    不得不说,她也太理所当然了点。
    包在他肩膀上那么久,她毫无知觉,直到现在塞回了她怀中,才反应过来。搞得好像他们真的在恋爱……
    “别把人当傻子。”
    话是在回应电话对面,他却是直直看着她说的。
    “……”
    “行了,我们走吧,”薄彦笑着,提醒她收回注意力,“他就这脾气,我没放心上,你也别放心上。”
    黎雾跟上他:“……没事。”
    “薄屿,”薄彦最后对他背影说,“说好的,不再碰射击了,你也别再闹小孩子脾气。”
    那一道颀长的身影,没入了铺天盖地的梧桐绿荫之中,一边接电话,一边回过头来,对她挥手告别。
    黎雾很确定,他一点儿没想搭理薄彦。
    “——卖气球啦!!!”
    迎面过来个拿着一大捧气球热情叫卖的小贩,五颜六色迎面扑来,冲开了她的视野。
    回过神,他已经不见了。
    薄彦看着她,问:“你想要吗?”
    “啊?气球么,”黎雾眨了下眼,匆忙摇头,“……不了。”
    “不是快到儿童节了?”薄彦笑起来,“昨天还看到你发了朋友圈,我买个送给你,就算给你过节——”
    “真的不了,薄总……我那个,我和同学发着玩儿的。”黎雾再次微笑婉拒。
    ……天呐。
    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太太太幼稚了。
    薄彦很好奇:“同学?薄屿么。”
    “……嗯!”
    黎雾狠狠点头,心想随便谁吧。
    薄彦只是笑,“这样啊,如果是薄屿要买给你,你肯定就要了。”
    坐上车,薄彦接了通电话。
    听起来还是方才薄屿故意不接的那通,对面是个女人,中气十足。
    黎雾很轻易就想到那天在校门口隔着窗口瞥见的那位,应是他和薄屿的母亲。
    先前黎雾在薄彦的事务所兼职,跟着同组的姐姐一起跑业务,有幸坐过一次这位老板的车,那时她被安排在了副驾。
    心想坐在后面,应该是不太礼貌的,那儿一般是给熟人、长辈,或是更高级别的合作伙伴坐的。
    她还没入职场,已经学到了这些。
    大抵听出,是有
    关于“博远”的事情。
    黎雾之前实习地儿所在的那个湖港,就属于这家企业,背靠南城地产的“薄”姓,与港城船舶业龙头“原”姓——这些所有,应是等薄屿一毕业,就要全交给他来继承的。
    有的人真是出生就在罗马啊。
    黎雾心下感叹之余,又想起自己那毫无着落的毕业证和毕业去处。
    唉。
    那么他呢。
    还是想射击吗?
    “抱歉,我接太久了,”薄彦挂断,微笑表达了怠慢,“我们现在过去吧?之前带你的组长还在,正好,很多事情,她跟你沟通起来效率肯定很高。”
    黎雾很惊喜:“tracy姐吗?”
    “是啊。”
    “那可真好。”
    “其实就是一些比较需要细心的事儿,你之前做的不错,我和tracy都信任你。”
    “谢谢你们信任啦……”黎雾自信又腼腆地笑,“我就是兼职了几个月,还多亏王教授推荐我来。”
    “也不是,”薄彦发动车子打方向盘,笑着看她一眼,“我和tracy前阵子发愁要找谁,第一反应就想到了你,不谋而合——对了,你毕业有打算留南城吗?”
    又问到了黎雾的痛点。
    她叹了口气,从她如何没实习完,再到如何落了个延毕的下场,现在就业的事儿都没落定,就都对薄彦和盘托出了。
    薄彦安慰她:“有什么,我大学也延毕过一年,当时我在德国,那边的学校出了名的毕业难,你没听过有句话吗?社交媒体上都很少见德国的‘留子’在活跃。”
    黎雾听过这个,连连轻笑点头。
    薄彦:“——薄屿之前还和我说,还好他选择回国参加高考了,我心想也是,他这一天什么都不放心上,真在德国念大学,可能牢底要坐穿。”
    他说话有时风趣又幽默。
    事务所里的人私下一致认为,他是个很平易近人的上司。
    这么听着,黎雾对薄屿的过去,好像也更清晰了点,趁气氛轻松,她问:“薄屿以前,是一直在德国练射击吗……”
    “——所以我没他说的那么老吧?”薄彦打断了她,跳过去这个问题。
    “啊,没有没有,”黎雾连忙摆手,“不不不……不好意思,啊,我不该教您‘薄总’了,您老说这个。”
    薄彦弯唇,“你想叫什么叫什么。”
    事务所不远。
    距离黎雾的学校却不算多么近。
    这么一路上,她又想起去年周末没课的时候,每天早晨八点,要挤早高峰的地铁来这儿上班的情形。楼下那家茉莉冰豆浆很好喝,她都记得。
    ——更别提平时有课,就是两点一线奔忙,经常披星戴月回学校,那时路过篮球场,偶尔能听到女孩子们尖叫薄屿的名字。他有时打球到很晚,像是个对输赢很认真的人。
    茉莉味道。
    薄屿。
    这两者突然联想在一起,黎雾的心口微痒。试衣间里,那清清冷冷的触感好似还在她唇瓣上流连。
    以“薄”姓在南城的威力,这家事务所显得过于大隐隐于市了。地处一个新写字楼的7层,毫不扎眼。
    不过楼上楼下,四面八方谁都知道,方圆这一片都属谁。
    下了停车场,上电梯,薄彦突然提及了句:“黎雾,如果你愿意,毕业了可以继续来我这边工作。”
    黎雾觉得他似乎误会了什么,脸色一惊,连忙解释:“我和您说我毕不了业的事,不是为了这个……”
    “我知道,我们说的是两回事。”薄彦笑着说。
    “……”
    “不过,薄屿那时候,就不一定在南城了,”薄彦说,“他啊,一天天的,总没个正形,我们家里人说,真应该给他塞到哪儿好好儿锻炼锻炼,澳洲,或者回德国,哪里都好。”
    许想到了什么往事。
    薄彦一时也变得哀伤了:“他呢,就只愿意在他热爱的事情上吃尽苦头。”
    眼见快要推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进去了。
    黎雾站定了脚跟,认为还是要把话提前说清楚:“薄总。”
    薄彦沉静脸色:“嗯。”
    “……我今天,还是以后这段时间,只是来兼职的,”她解释,“事情是这样的,王教授说,我延毕这一年的工作去向,学校会为我安排,您提出的让我留在这里工作,我当然很心动——”
    “你现在是要拒绝我了?”薄彦说,“没关系,你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找你们学校去要人。”
    “不是不是……是我已经答应教授了,等她给我安排结果。”
    说实话,走后门这事儿,给谁都心动,她还是怪不好意思。
    再加上,她的确答应了王教授等结果。
    她要讲诚信。
    “到时候安排你去哪儿就去么。”
    “还是要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企业……”
    薄彦看了她一会儿,就笑了:“黎雾,你还是太年轻了。”
    “……”
    薄彦并无恶意,温和道:“你知道去年你在我这儿,我最欣赏你身上哪一点?就是你太年轻、耿直,或者说,你太正直,纯真。”
    “所以工程造价这样的细心活儿,我交给你做,我会很放心,因为以你的个性,绝对参杂不了虚假的东西。”
    “嗯。”
    黎雾静静听他说。
    薄彦说:“你延毕的这事儿,其实你大可以去找校方,你算是我这里的优秀员工,我完全能和他们谈条件,王教授那里,我也可以说上话。拿个毕业证而已。”
    “……可是我做不到这样的事,”黎雾无畏他认为自己幼稚或者天真了,“且不说辜负不辜负教授,如果我拿了毕业证,这对其他完整参加了实习的同学不公平吧……再说,教授已经很照顾我了,她说服了学校允许我参加今年的答辩。”
    薄彦看着她。
    “况且,薄总,我们只是上下属的关系,不算是很熟……”
    “那你呢,你和薄屿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同学。”
    黎雾又撒了慌,咬咬唇,莫名来了点“一无所有”的底气:“所以你不必帮我到这里,而且说实话……就算你帮了我,我日后也没有相等的东西置换给你,或者薄屿。”
    她深深沉气:“——我愿意先等教授那边的结果。”
    薄屿饶有兴味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黎雾都有些紧张了。
    半晌,薄彦轻缓一笑:“你看,这就是你、薄屿,和我这个年龄段的人的区别了,我们的生活法则已经不同了,虽然只差了五岁?”
    “嗯?”
    “这也是我很喜欢你的一点,”他略带赞赏地说,“因为现在我身边,基本看不到你这样的人。”
    很喜欢你。
    的一点。
    ……应该不能分开解读吧?
    “——希望你能保持这份纯真,再过三五年,人是很难再这么天真的,”薄彦由衷道,“薄屿也是,他跟你都会变的。”
    “……”
    “不过如果教授那边的推荐不算满意,你想回到我这里,我随时欢迎,至少我可以为你保证,你能很大程度地保持你的纯真,我们进去吧?”
    保持纯真?
    这是一件好事吗。
    黎雾浑浑噩噩想着,跟着薄彦身后推了门进去,那个一头大波浪卷发的美女姐姐tracy就嚎起来:“——薄总!你到底把小黎给我带来了没呀?”
    薄彦:“你看看呢。”
    tracy见到一副清平调子,一看就是干干净净女大学生模样的黎雾进来,惊喜极了:“小黎!”
    连忙上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黎雾从tarcy的怀抱里,环视起了四下这熟悉又陌生的办公环境。因为薄彦的那番话,突然不确定,自己究竟要变成一个怎样的人了。
    可至少现在。
    她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没错的。
    晚饭薄彦没和她一起吃,真如薄屿说的那样,他被家里人叫走了。
    听起来,薄屿的萎靡不振一直让家中头痛不已。
    黎雾现在有若一根漂泊的浮萍,什么也保证不了,顺利谈完了事情,她只能保证,至少毕业之前的这段时间,她可以在这儿做兼职,拿到一笔可观的薪水。
    最近又要忙社团排练,答辩她还得参与,简直分身乏术。薄彦说让她有空来就好,真跑现场什么的也用不上她亲自上场。
    到下班点了,薄彦离开。
    tracy姐很热情,请黎雾吃了个热腾腾的火锅。
    第一次明显感受到,步入社会多年的人,和她这傻愣愣的大学生聊的话题,都有很大的区别。
    比如tracy会开玩笑问,薄彦对她有没有那种意思,听说想邀请她来事务所正式入职。
    黎雾慌张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tracy又看着她一直笑:“你和薄总弟弟一个学校诶,薄屿?你知道吗?你们应该一个专业,就没认识认识,熟悉熟悉?”
    “他很帅诶!我都见过——”
    “我要是再年轻几岁,肯定给他拿捏~”
    黎雾说不出话。
    饭后,tracy送她回学校,下车与她拥抱告别。
    路上月色清澈,黎雾沿着操场与图书馆之间夹道的大长坡,嗅着草木的清香,向宿舍楼走去。
    不知什么时候,飘过一场夜雨。
    手机响了。
    薄屿突然敲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看了看时间,都晚上九点了。
    黎雾接起,他们竟然都在沉默。她心里似乎揣满了薄彦的话。
    纯真?
    快上社会的人,保持一份纯真,是什么好事吗?
    电话这头与那头,双双沉默着。
    好一会儿,终于能听到他那边的夜风躁动,像是他低朗的笑。
    薄屿:“你回学校了?”
    “嗯,回了。”
    “还挺乖,没跟人乱跑。”
    “什么乱跑啊,是工作啊,”黎雾察觉出一丝不对,“……你喝酒了么?”
    “一点吧,”薄屿嗓音很沉地应,“来找我?”
    那边有一些微微沸腾的嘈杂。
    他自己的兴致夹在其中,左右为难似的,不算很高。
    ……你不应该,跟你家人在一起?
    黎雾想着,说:“我吃火锅了哦……头发上都是火锅味道,臭臭的。”
    “我又不嫌弃你。”
    又沉默了一阵。
    薄屿说:“算了,你回去睡觉吧,乖啊,我挂了。”
    “……”
    怎么突然这么温情?
    “那好。”黎雾也不多说了,就要挂电话。
    薄屿忽然又压低了音儿,“黎雾。”
    仿佛就落在她耳边。
    “嗯?”
    “我不能就到这里了……但是,我已经决定放弃了。”
    放弃什么?
    他这话说的含糊,听不出是主语究竟是“我”,还是“我们”。
    “薄屿,你醉了。”
    “我知道。”
    “我……”她突然有个冲动,想说点什么。
    “你回去了就行,嗯?”他又折回刚才的话题了,醉得不轻。
    黎雾都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哄他了,这时候也不早了:“那你要说什么,明天我们说吧?”
    “好啊,”他倒是也乖巧,笑着,“明天记得亲我,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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