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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 梧桐雨我睡你之前就知道他喜欢你【精……

    23/梧桐雨
    黎雾:“想过儿童节”
    薄屿:“我给你过”
    临近毕业,整座大学城,都因为这么一张不知从谁手里流出的微信朋友圈截图变得更加疯狂与躁动。
    南城大学的校园论坛上,以眨眼般的速度刷新跟帖,处处hot飘红。
    连他们土木工程系自己都没想到。
    有朝一日,这两个名字居然会联系在一起。
    不乏有人说。
    1l:#我就说我实习见过他俩在一块儿吧?那次黎雾一晚上被人送了三束花放在a3女宿,我说了你们还不信!#
    2l:#所以现在有没有一种可能——其中有一束是薄屿送的?#
    3l:#薄屿有那么土?#
    54l:#他俩交往了吗?#
    55l:#不可能!我和黎雾一个班,她大学四年没交过男朋友!#
    56l:#我和黎雾一个社团的,我也证明他俩真没什么关系……#
    134l:#看来薄屿不答应你们表白是因为早就被人泡走了啊……hhhh别在这儿研究他喜欢什么类型了,看看黎雾就知道了啊。#
    212l:#黎雾有什么好的?你说她话不多挺低调,实际上挺傲的吧……#
    213l:#哈?黎雾真的很漂亮诶……你眼瞎吗,土木系都公认的,人家平时不爱表现罢了。#
    444l:#这次的优秀毕业生每系出一个,黎雾肯定能拿。#
    445l:#你不如给她评个薄屿历任女友里的最优秀女友,平时悄摸不吭声,不给薄屿“添麻烦”,现在一炸就炸了个大的哈哈。#
    446l:#难道不是薄屿自己想公开……#
    665l:#我去!我科大的朋友说,他俩实习就有一腿了!他们一个实习小组的!#
    666l:#你这就“我有一个朋友了”?#
    777l:#我又打听到了,他俩高中都是港城那个重点高中崇礼的!没准儿可真没准,说不定薄屿跟她背地里谈了四年你们谁也不知道……#
    778l:#扯淡。#
    ……
    黎雾尚且还不知。
    论坛正在如何光速炸锅。
    舞台剧社团采买的物品,无非就是一些做道具需要的。现在都大包小包提在张一喆手里。
    除此之外,今天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找到一家合适的服装租赁公司联络合作。
    南城大学的毕业晚会全交给学生会、各个社团自己组织、策划,上级部门出资金。然而资金分到那么多社团头上 ,这么多的节目,能支配的就很有限度了,每年这事儿都是一次很大的考验。
    社长信任黎雾,全权交给了她。
    整个下午南城能联系的,黎雾几乎都逛遍了。不是价钱没谈拢,就是供需不匹配,腿都要跑断。
    天黑了,其他人三三两两借口去吃晚饭,或是说学校还有事儿就散了。剩下张一喆还陪着她,一家家窜,一家家谈。
    张一喆嘴巴笨,说不上什么话,约个女孩子这事儿还要问薄屿,但他出出力气的活儿完全没问题,主动鞍前马后。
    眼见那彪悍的老板因为黎雾杀了太多的价,提起嗓门儿就要发火了,他赶紧冲进去解围,拽着黎雾就走。拽她当然也只敢拽她的背包袋子。
    俩人出来了。
    黎雾倒是一脸的气定神闲,清丽的面庞上竟半分的脾气都看不出,越挫越勇似的。
    她在计划清单上给这家店的名字打了“x”,对他微微笑了一笑:“我们去下一家吧。”
    “……嗯,好!”
    张一喆殷切不已。
    其实今天全程下来,他们的对话大抵只有这样了。别的人走了,就更没什么可说的。
    张一喆和黎雾一直有微信好友。
    或许连她都忘记,大一开校的那天,他也来得晚,他爸给他丢校门口就去赶火车了。
    满地梧桐叶,南城飘雨,他扛着大小包的箱子拐错宿了舍楼,在门口卸行李,黎雾给他打了一阵的伞,端是这么一张笑容平静的脸,轻声问他,这是不是女生宿舍。
    他才知是自己走错了。
    后来系里的专业大课,他们意外同桌过一回,再后来,他在的文体社和她的舞台剧社经常联合办活动,他没少主动跑来帮这帮那。
    有次他们被拉到了同一个群里,他鼓起勇气加了她微信,她通过了,没和他说过话,可能忙忘记了,总归是没注意过他的存在。
    薄屿也喜欢她?
    薄屿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俩看起来完全不熟啊。
    整个下午,这几个问题在看到薄屿评论了她的朋友圈之后,就在张一喆的脑子里来回盘旋。
    不赶巧的是,最后一家关门了。
    张一喆想查查怎么坐地铁转线,黎雾已经挂断电话了。
    “……今天只能这样了,回学校吧。”黎雾对张一喆扬了扬手机,她的手腕儿很是纤细。
    有若落着霜雪。
    张一喆几度移不开眼,匆匆点头:“好。”
    晃晃悠悠的地铁里,张一喆不好意思坐她旁边,选择站着。
    如此终于找到话题。
    “黎雾,其实我和薄屿打了个赌。”
    黎雾正在打开她和薄屿的聊天框:“嗯,什么?”
    “……就是,上周咱们和建大的球赛上,”张一喆说,“我说,如果我能进五个3分,他就帮我追你。”
    地铁上灯光明晃晃的。
    黎雾的眼睫微微眨了一眨,有点被灼到似的。
    她稍提起嘴角,微笑:“那你们谁赌赢了。”
    张一喆:“我啊。”
    “……”
    不过,张一喆没半分的胜利感,难免感到了揪心。
    他也不知该不该和黎雾说这件事。
    “我们大学四年了关系都很好,就是,我观察过啊,薄屿总是用热敷贴还是药贴什么的,敷他右手嘛,之前我们一起打游戏,哦对,就是我那个shooter的号,他跟你玩了一阵,我们看到了还开玩笑说他是不是腱鞘炎。”
    这阵子,这件事折磨张一喆不轻。
    “……其实那天下球场,薄屿那只手就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我就后悔和他赌了。”
    “我也猜过,他的这手是不是可能受过伤什么的?哦对了,你知道他的作业都是我和曾杰,或者他花钱找人代写的嘛。”
    “所以,那天我猜……应该是真的有伤吧?别人总说,他喜欢左手运球、灌篮是耍帅,那天他虽然什么也不说,我觉得他真挺难受的,”张一喆打心底里愧疚,“总之我事后越想越不对……他这一周都没在学校,我们谁联系他也不接电话,怪吓人的。”
    黎雾突然想到了。
    为什么那些人会说他是“残废”。
    想到昨夜。
    想到那个暴雨夜晚。
    张一喆今日的兴奋,终究在看到了那条朋友圈的评论,和黎雾对他毫不僭越的礼貌态度之后冷静下来。他爸经常教育他,做人要善良,要知恩图报。薄屿对他那么好,他不该提出那么无理的要求。
    哪怕薄屿也喜欢她。
    “今天他告诉我,你们在一起,我还挺高兴的心想这是不是在帮我啊……”张一喆说,“但我仔细想想,我做的不对。”
    这时下地铁了,张一喆眼见黎雾起身拔腿走,他赶紧也拎起他们今天这么一包包战利品,挤开人群,跟上她。
    黎雾自己提走一部分,他不由分说就给抢过去了。
    “哎……”
    黎雾都没夺下来。
    “我决定!我还是要靠自己!黎雾,我们从朋友做起也行的,”张一喆来了勇气,“就算是薄屿喜欢你,现在开始,我也要跟他公平竞争!”
    一股脑说完了,他气喘吁吁。
    黎雾却是没什么反应。
    两人伫立在地下铁汹涌的人潮。
    张一喆瞧着她这一脸淡然,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她生气了吗?
    “黎雾,我……”
    张一喆动了动嘴唇。
    黎雾本想抽空发个微信骂薄屿一句:“你是不是有病,打什么赌?你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字都打完了,还是删了个干干净净。
    “张一喆。”
    黎雾无奈弯起了唇,叫他名字。
    “……啊!”张一喆脊背打直,个头都拔高了,差点儿忍不住对她敬礼,他心想去年真应该去报名当兵。
    黎雾看着他这样儿,忍不住发笑,还是一五一十说:“你不该和薄屿打赌。”
    张一喆怔了下,抿唇,表情严肃:“……对不起,我知道。”
    黎雾没看那场篮球赛,张一喆和她说这些,她的心在某一刻好像被微微揪住了。
    与她听到“残废”这两个尖锐的字眼时一样。
    黎雾也是真有点儿生气,不知该说什么他俩什么好了:“……你俩太无聊了。”
    说完。
    她转过身,朝地铁出口方向走。
    张一喆在后头说:“黎雾,对不起,我我……我回去就和薄屿道歉!”
    黎雾的声音坚定:“干嘛和他道歉,他自找的。”
    “啊?”张一喆那股子兴奋劲儿又起来,“所以你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不喜欢薄屿?我刚说的,黎雾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从朋友做起……”
    “对不起,之前当众跟你表白的事和打赌这事儿,都是我做得不对……”
    “你别讨厌我。”
    夏夜的风在躁动。
    黎雾乐意让他拿着那大包小包,她一路的脚步轻快,朝着学校大门走去。
    一进学校人人好像又向她行起了注目礼,频频回首,并伴随着一两声小小的议论沸腾,说她就是黎雾。
    大概猜到了是为什么。
    薄屿这人一向狐朋狗友众多,热爱呼朋引伴,喜欢他的女孩儿又那么多,像个花蝴蝶似的,估计是看到那条朋友圈评论了。
    黎雾拿出手机,打开学校论坛刷了刷,印证了她的猜想。
    【在哪。】
    手机震动。
    薄屿发了消息给她 。
    黎雾径直和张一喆把买来的这些七七八八,放到了社团的仓库整理好。
    微信又弹出消息。
    【人呢?】
    【我在你宿舍楼下。】
    黎雾发出“小熊惊讶”:【?】
    薄屿回她一个同样的“小熊惊讶”:【?】
    学人精。
    黎雾跳过了他的问题:【我今晚不回来。】
    【?】
    薄屿的这个问号打得硕大。
    接着又敲来一条。
    【和谁?】
    黎雾没回。
    隔了两分钟,他又打字:【别告诉我是张一喆。】
    舞台剧社的社长名叫齐瑶,也是南城大学学生会的会长,一进来就对黎雾大呼辛苦了,并感谢张一喆他们文体社的又来帮忙。
    张一喆憨厚笑着说,两个社团共同出了节目,应该的,应该的。
    背过他,齐瑶一胳膊肘怼住黎雾,真心实意道:“我建议你别选薄屿,谁不知道他花心?女朋友一个个连着换,还吊着周思雨好多年。”
    “……”黎雾失笑,“事情已经传成这样了?”
    齐瑶就是啧啧道:“张一喆对你表白在先,难道不是薄屿现在来插这么一脚?”
    什么什么啊。
    仓库挺大,灰尘不少,张一喆这爬高爬低,忙上忙下的肯吃苦劲儿,看起来人就很可靠。
    但是,那可是薄屿诶,多少人追不到……
    齐瑶这么想着,又说:“不如你让他们公平竞争好了?”
    黎雾忙活着把乱七八糟涂海报的颜料整理好,鼻子里顺带着“嗯”了一声,随口应:“也是个好主意。”
    反正她现在不想搭理薄屿一秒钟。
    同个社团,感情深厚四年,照齐瑶的话说,她们都快赶上“伉俪情深”了。
    晚上,齐瑶组织女孩子们去团建,选了个温泉中心。黎雾没说谎,她今晚不回宿舍。
    黎雾自己的微信也炸了,廖薇薇今天去医院复查阑尾,陈露陪她,才顾上看论坛,轮番儿盘问起了她和薄屿。
    李多晴拍了拍她的微信头像,半个字不说,也给了她颇大的压力。
    “咱们今晚,能不能……多带几个人?”黎雾好声气和齐瑶商量。
    齐瑶悄悄笑了:“你想带谁呀,张一喆还是薄屿?”
    “只能从他们两个里选?”
    “——还有别人?”齐瑶的眼睛都亮了,“宝贝!我可没说不能带个男朋友暧昧对象什么的,也不是没人带,只要是你,你想带几个都ok~!”
    这么一说,黎雾还是有些小小的脸红。
    她正色些许:“不是,我想带我我室友啦,你认识的,廖薇薇,还有陈露?行吗,呃还有我另一个朋友,多出来的费用我来出。”
    齐瑶登时笑弯了眼,存心拿她好玩:“真不带薄屿?”
    “……我现在不想理他。”
    “张一喆呢?”
    “你再问我不跟你玩了啊。”
    学校门口集合。
    廖薇薇和李多晴蹦蹦跳跳地从学校里出来了。
    廖薇薇先是嚎了一嗓子:“我去!黎雾!你知道吗,薄屿在宿舍楼下等你——”
    “就现在!”
    “还没走!”
    “……”黎雾吸了口齐瑶递给她的水果茶,嗓子眼都要被呛住了。
    原本能经受得住这么一簇簇打量她的那些视线,大伙儿也已经去各聊各的了,这下又纷纷朝她看了过来。
    李多晴更是不轻不重拧了把她的腰,气鼓鼓:“你瞒我多久了?”
    黎雾一个字辩解不能。
    温泉中心派了车来接他们,坐上去,黎雾收到了最后一条微信。
    【我们就到这里了?】
    来自薄屿。
    “……”
    你还挺会装可怜。
    陈露生理期没来,黎雾今天刚好结束。
    李多晴和她坐一起,廖薇薇坐在她们后面,从座位靠背趴过来,还给黎雾发照片:“薄屿真在咱们宿舍楼下!我没骗你。”
    黎雾闭上眼挥开她:“别给我看!我不认识他。”
    “你老实交代,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不是。”
    “还是薄屿在追你?”
    “……也不是。”
    李多晴:“我觉得就是薄屿要追你!都大学毕业的人了,过什么六一儿童节,幼不幼稚啊?”
    说着拍了拍黎雾肩,和齐瑶那会儿同样一脸“还是张一喆”比较好的表情。
    黎雾是挺坏心眼。
    车子发动,她累了一天,向后沉沉靠过去,随手回复。
    【公平竞争吧你。】
    薄屿:【ok】
    “……”
    【明天我要见到你。】
    放下手机。
    路途冗长,黎雾靠在座位,不知不觉睡着了。
    -
    气氛诡谲。
    曾杰默默挂断了安慰陈露的电话,坐在寝室里,明明大夏天,后背仿佛有寒风掠过。
    ——自从张一喆回来后。
    张一喆本来挺兴奋。
    从社团出来的路上,多少觉得他和黎雾今天有了一丝丝的进展。
    他爸知道了他有了个喜欢的女孩儿,激动他这个木讷的傻儿子铁树开花,这几天都盘问进展如何,还告诉他别太腼腆,要鼓足勇气。
    过去张一喆社团合办节目,有诸多活动照片发在南城大学社团联盟的。
    有次po出一张挺大的合影,张一喆珍藏了蛮久。
    因为里面有黎雾。
    三四十号的人,黎雾在女孩子里属于偏高挑、纤细的那类,周围红的绿的彩色演出服,花朵似地簇拥住她,快要将她淹没掉。
    她却丝毫不会不起眼,不妆不染,反倒清透得干净又动人,脸上始终挂着那样淡淡的、略显腼腆的笑容。
    土木系私下公认她是“系花儿”,也是从这张照片开始的。男生多的地方,平时就爱讨论这个。
    ——薄屿从没参与过这类话题。
    张一喆不好意思发这张他存了很久的照片,给他爸转发学校很久之前的这则新闻,指出了是第几张照片,第几排的第几个,那个穿普通的白色t恤衫、牛仔裤的女孩儿。
    他爸现在用的是他攒下的助学金买的新手机。
    薄屿之前送的那台,张一喆给他还回去了。
    他也不要,还放在抽屉里。
    两天没回校,他爸现在才一拍大腿:“哎呀!小仔,我见过这姑娘!”
    “我那天给你那个室友薄屿送水果……哎哟,大中午的,我正找不到门,就是这个姑娘带我去找的。”
    “巧了么不是?我还以为她是小薄的女朋友——”
    “这女孩儿人真好,还帮我搬了一段,那么重一箱桃子,哎哟……爸那天想请她喝个水啥的,她走太快了,我都没喊住!”
    半个月前的事了。
    张一喆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薄屿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黎雾的?
    一整天了,全校都因为薄屿和黎雾的事情躁动不已,听闻他今晚还去了黎雾楼下,不少女孩儿直呼心碎。
    张一喆回来一句话不说,不知在想什么。
    曾杰和别的舍友受着煎熬,终于听到宿舍门响一声:“你回来啦……”
    还是薄屿。
    完蛋。
    情况更糟了。
    曾杰提前发了好几条微信问他回不回来。
    他都没回。
    薄屿脸色也不大好。
    推门进来之前,路过的其他寝室的,还跟他开着不打紧的玩笑,提到的都是黎雾的名字。他们土木系今天过年了一样,挺热闹。
    薄屿一句没搭腔,进来,车钥匙丢桌子上,脱下外套,问:“还以为你没回来。”
    问张一喆?还是谁?
    曾杰来不及想,赶紧接话:“啊!马上!马上……陈露说她不舒服,我刚才打电话安慰了两句。”
    另一室友同样试图活跃气氛:“你不就会说个‘多喝热水’,‘明天找你’,干嘛啊,你俩都暧昧多长时间了,都大四了还拖着不谈?”
    “……这样也很好嘛,”别的室友说,“你们俩又不一个专业,而且,陈露要去北京工作的吧?曾杰你不是回老家湖南那边?现在在一起,毕业也是分开的结局,不如搞搞暧昧,各取所需嘛,倒是也行。”
    “所以说大家为什么一到毕业就
    着急表白,毕了业可能就是真是天各一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还是不谈恋爱的好啊。”
    “……薄屿。”
    张一喆这时开口,“你和黎雾呢。”
    整个寝室陷入死寂。
    薄屿慢条斯理拿出了烟盒,食指轻巧拨开,低头敲出一支,嘴角弯了弯:“我和她怎么了。”
    张一喆从椅子上站起,他矮薄屿一些,力图昂起脖子与他平视:“……你们呢,进行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
    “你和黎雾现在是男女朋友,还是什么关系?”
    窗口黑漆漆一片,道路两侧的路灯照的那梧桐树张牙舞爪,校园建在半山泼上,光路蔓延下去。
    这个点,看不到什么人了。
    薄屿顺着望了眼,“没有。”
    “没有恋爱还是没有同居……”
    “我没有输给你。”
    话锋转太快。
    张一喆和几个室友更是呼吸一屏。
    薄屿这才从窗口慢悠悠收回了视线,他双眼皮的弧度很浅,目光淡淡:“我从最开始就没答应跟你打那个赌。”
    “……”
    张一喆说不出话。
    曾杰插话:“球赛没输就行嘛。”
    “球赛没输,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你和我都打得很好,”薄屿接话,“你比我更努力,进了那么多的球。”
    他有些无能为力地弯了弯唇:“但我从没答应要跟你赌。”
    “更没答应帮你追她。”
    张一喆的嘴唇微微翕动。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们在一起。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却问不出来了。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不就是要你自己去看看吗?
    黎雾对薄屿的表情,和对他,完全是不一样的。这和他们谁先来后到没有任何关系。
    张一喆终于泄下气来。
    关了灯,黑暗幢幢,张一喆想到黎雾那时在地铁上的话,还是道了歉:“薄屿……嗯,那个,你没睡吧?我还是得跟你说个对不起。”
    薄屿合着眼,睡不着:“为什么。”
    今天晚上,手机上弹出来一条陌生的未接来电。说过去的那一周,他谁也不想见的时候,这个电话就打给过他。
    号码的归属地是德国柏林。
    除了olive,很多年不会收到这个归属地的来电了。当天olive大多时候打来,薄屿也是不接的。
    原净莉今夜在薄彦车上哭诉,好像又把那年的记忆,那个混乱夜晚,一并从他脑海深处勾了起来。
    他就只想安静一点。
    安静点。
    不要任何人来烦他。
    再提起那些事。
    不要再让他去想了。
    张一喆没听到他反应,继续说:“你的手是不是受过伤啊?”
    “……所以我真不该和你打那个赌,方方面面,我好像都太自以为是了,黎雾说我们很幼稚。对不起薄屿,这件事我向你道歉。”
    薄屿:“你别说了。”
    不知为什么,可能是太了解他,张一喆这一刻,好像读懂了他的口气。他是想说,他才该说对不起吗。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他喜欢上黎雾了?
    还是什么。
    张一喆突然又来了点昂扬的斗志:“那我们公平竞争吧薄屿……别打什么赌了,不搞那些了,咱俩堂堂正正的怎么样?”
    薄屿就笑,“不行。”
    “为什么不行。”
    薄屿没再回答他。
    -
    泡了一夜的温泉,最后以大家的大醉酩酊与笑闹哭泣结尾。
    舍不得毕业。
    拿不到毕业证,黎雾也舍不得毕业。
    黎雾这人从小有个不大好的毛病,她妈都说过她。她的心太软,总共情一些有的没的。
    小学不懂事,和班里的几个男孩女孩一起玩,他们在学校对面的文具店偷东西,推她出去顶包,她稀里糊涂的,认为他们是她的朋友,一句没辩解。
    贾玉芬气势汹汹杀到学校,和愤怒的校长与文具店老板拍胸脯保证,她家孩子没有小偷小摸的毛病,回家就给她揍了一顿。
    其中有个男孩是店附近粮油店的,贾玉芬当晚拿起扫帚,又追着那小孩打了两条街。
    她的爸妈与人为善,心很软。
    黎雾从小也心软。
    长大了,开始成人,她就很想改掉这个毛病,可是听今晚齐瑶和其他同僚们回忆大学四年发生的点点滴滴,还是不由地红了眼眶。
    那天从薄屿家出来,看到张一喆她爸爸,她第一反应是想到了她爸黎长军操劳的身影,想都没想就帮忙了。再比如实习期间王教授请吃饭,她给教授剥虾、处理伤口、贴创可贴,又听到薄屿说,王教授的女儿还没学会叫妈妈就夭折了,她也会忍不住暗自难受很久。
    再比如薄屿昨天晚上来找她。
    他们什么也没做,她好像也能感受到,他在某一刻的情绪流动。
    即使。
    他们什么关系也算不上。
    快毕业,突然想和谁搞个暧昧。
    这种疯狂的念头,也在黎雾的脑海里成型过。
    不过她从没想到是和薄屿。
    这个夜晚结束了。
    黎雾却有一种,她的青春还没结束的感觉。
    -
    第二天早晨。
    王教授回南城了,回了黎雾消息,都是一贯亲切温柔的长语音。
    “小黎啊,你延长毕业的事我知道了,很遗憾,其实我这段时间和系里争取过,坚持让你跟着我的小组先答辩,也是我要求的……你是个很优秀的学生,希望系里网开一面考虑,实习时长不够明年也能补的。”
    “但是制度就是制度,学校这边的意思是,你可以跟着今年的同学们一起答辩,明年不用再返校了,毕业证与学位证书晚发一年。”
    “我这边呢,考虑到你这一年还要择业和就业,没有毕业证和学位证书,肯定多有影响,我这几天争取到了让你照学校的安排,先去一些和学校有合作的企业,先就业再说,总不能这一年什么也不干,对吧?”
    “小黎,我知道,你想回到港城爸爸妈妈身边工作,但是作为你的老师,我不希望你这一年空白地耽误掉,出社会第一年呢,正是锻炼的最好机会。”
    “具体的安排还没下来,如果你愿意服从学校的安排,请尽快回复我。”
    王教授又发了文字消息。
    【[太阳][微笑]】
    【不用多惊奇,我是觉得我和小黎很有缘分~见到你就觉得很亲切,小黎那次吃饭也很照顾我呢。】
    【放心,你在你爸爸妈妈心目中和老师的心中,还有学校眼中,永远都很优秀。[微笑][玫瑰]】
    王教授平时喜欢练书法,这个黎雾听说过。
    今天一大早的,在朋友圈分享了她的书法作品——
    “祝愿同学们扬起新帆,勇往直前,前程似锦,拥抱新人生。”
    大笔一挥,字体遒劲奔放,刚正又富带柔美与融洽,就和王教授本人性格一般,令人赏心悦目,如沐春风。
    系里同学们在朋友圈评论区哀嚎成一团。
    昨晚黎雾和朋友们聊太晚。
    这都上午十一点了。
    温泉酒店的房间铺着榻榻米,廖薇薇和李多晴相见恨晚,叭叭叭聊到半夜,这会儿滚成了一团,黎雾的被子被抢走大半。
    翻着教授朋友圈。
    几乎一刷新,就会多出来个点赞。
    打着哈欠,她也顺手点下。
    突然,boyu紧随她后,也点了一个。
    “?”
    有点太默契了。
    黎雾切到聊天框,光标闪啊闪,好像在催她打字说两句什么。
    对方
    正在输入中……
    他的消息过来了。
    【在哪。】
    跟昨晚一样。
    总这么颐指气使的。
    反正这温泉中心离学校五六十公里……
    黎雾随手po了地址过去。
    【这里。】
    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行字闪烁了一会儿,又敲过来一条。
    【和张一喆?】
    “……”
    你存心气人是不是?
    黎雾清醒多了,昨天的火儿还没消干净。
    她一字一顿,认真敲下:【不是哦。】
    【那是?】
    【和谁你就别管了。】
    黎雾疑惑他这一天懒洋洋的,居然起这么早,又打字:【大早上你也不多睡会,打扰我跟人谈恋爱啊?】
    薄屿:【关心我睡眠不足你就直说。】
    附带一个“小熊惊讶”表情。
    贱贱的。
    黎雾从没觉得,她喜欢用的这个黄油小熊表情包在他的手里。
    变得这么贱兮兮的。
    她:【我可没时间关心你。】
    他:【那你是?】
    黎雾掰着指头算了算,自己今天要忙多少事,索性把他们的聊天框当成了她的todolist清单。
    【我今天要去联络服装公司订衣服。】
    【什么时候。】
    【……吃完午饭吧?】
    【去哪。】
    黎雾沉了沉气,发了昨天晚上没去成的那家店的位置:【干嘛问这么清楚,你要来接我啊?】
    她继续思索着打字:【哦对了,我可能还得去趟王教授那儿,啊,还有,之前兼职的建筑事务所找我帮忙。】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薄屿又很快敲字发过来一条。
    【我懂了。】
    黎雾:【?你懂什么了。】
    薄屿:【你就没时间腾给我。】
    “……”
    界面停在这里许久。
    黎雾为了转移注意力,赶紧爬起来去洗漱,差点儿绊到廖薇薇的腿。
    她洗得磨磨唧唧。
    薄屿不说话了。
    期间,她还拿起手机随意和爸妈聊天,说她可能毕业没法回港城工作了。再下意识切回她和他的聊天框。
    他还是没回复,就停在那句。
    她才不要主动。
    黎雾放回手机,他再发消息给她之前她是不会回的。
    什么叫。
    没时间给他。
    他们什么关系啊……
    手机刚放回了洗漱台。
    “嘣——”的一声,震动像是要蹦起来,黎雾猛然吓了一跳。
    薄屿发给她一个地址,是家餐厅。
    评分软件的打分蛮高,不得不说,他还挺会挑的,他俩实习那会儿在一块儿除了上上床,吃吃喝喝了不少,挑的都是合她胃口的。
    所以你这么久不说话是去挑这个了?
    【过来陪我吃个午饭。】
    “……”
    黎雾还没来及的拒绝。
    薄屿又说:【我找个车接你过来。】
    黎雾:【你这么确定我一定会去?】
    薄屿:【下午你想去哪儿,这车都可以给你用,不是要租衣服?】
    他连这个都为她考虑到了。
    ——我昨晚陪你了,你今天就不能陪我去?
    黎雾这一句腹诽,在她的指尖儿小小盘旋起来,终究是没敲下来。
    【你就是想睡我。】
    她咬咬牙,打过去这几个字。
    【谁说的?】
    薄屿正经极了,【我是为了给你道歉。】
    昨天跑那么一大圈,逛得黎雾腿软。
    今天她正好想再多找几家看看,昨晚跑温泉,她还抽空做了攻略,有几家店相距太远,交通不是很方便,在计划单上pass掉了。
    他都这么说了。
    是吧?
    黎雾穿好衣服,整理了整理,准备出发了。
    很快,有人给她打电话,就是这家温泉酒店的车子。
    昨天晚上齐瑶定了这家,黎雾特意多瞅了两眼,跟“博远”这个名字多少也有点关联。这里离他们实习的地方还挺近。
    昨晚张一喆陪她没去成的那家,老板和黎雾提前联系了,见面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薄屿选的餐厅距离那儿的位置不算远。
    齐瑶在别的房间,黎雾和她在微信上解释,提前走是出于“公事”。
    齐瑶发了好几个意味深长的小表情:“知道啦知道啦,别管和谁,祝你恋爱顺利。”
    “……”
    路程很长。
    快一个小时,车子载着黎雾到目的地。
    她心想薄屿无论从学校过来,还是南山路,应该也得一阵子。
    没想到车门还没开,就见他端端正正站在那儿等她。
    无论放在哪儿,他这人都跟能发光似的,从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他。又
    生得如此长身玉立,慵懒高挑,杵在那儿就是一道风景线。
    很难形容今日的他。
    干干净净的纯白体恤,落括的工装裤,衬得两条腿修长,斜斜倚在路边的公交车牌那儿,阳光又清爽。
    半长快过眼额的头发剪掉了,下颌淡青色的胡茬也刮了个干净——
    不过她一直觉得,那晚来见她的他,身上有股子莫名潦倒的迷人。
    他低头给她发消息。
    【到哪了。】
    一抬头,就看到她过来。
    他的唇角虚虚勾起来,于是有了笑容。
    不得不说,他很吸引眼球。
    今天又是周末,这家东南亚餐厅坐落在全南城最大的商圈附近。门前来来往往,男生女生们都在对他频频回头。
    “你看着我就能饱吗。”
    薄屿要带着她往餐厅方向去。
    见她那眼神儿人直愣愣的,突然笑着说。
    黎雾这才发现她不小心盯他好半天了,她瞥开目光:“谁看你了。”
    身后的那道嗓音懒洋洋的,慢悠悠跟上她,“知道我要跟你道歉才来?”
    “……才不是,”黎雾说,“我是为了蹭你这顿饭。”
    薄屿就笑:“也是。”
    “……”
    “又不是没给你蹭过。”
    黎雾板着脸:“你是那个意思?”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
    好。
    你小子。
    座位定在落地窗边,通明透亮,白色窗纱翻涌,别致的南洋风格,漂亮的礼仪小姐领着他们入座。
    “你给我衣服弄脏了我还没找你麻烦,”薄屿微微挑眉,说,“陪我吃顿午饭,咱们就两清了。”
    黎雾故意眨了眨眼,微笑接受:“还有这种好事呀——当然可以,总比你跟人打赌输了,还要帮人追我划算。”
    薄屿:“输了就不能耍赖?”
    “……”
    薄屿为她拉开凳子的动作停在她身后,他本就高,微微俯低了身,在她耳侧轻笑,“其实我不仅仅想让他看看我们,是怎么在一块儿的。”
    男人清冽的气息随着夏日的风,温柔呵在她的皮肤。
    黎雾有些说不出话。
    他垂眸看着她,笑:“要是可以,我还想让他看看我是怎么亲你的呢。”
    “……”
    旁边安排他们入座的礼仪小姐笑眯眯,都不知该不该打断他们了。
    “你能不能看看场合?”黎雾垂下眼,用脚尖儿轻轻碰他。
    薄屿慢条斯理为她拉开了凳子,最后离开她身边,还低声在她耳边说:“我睡你之前就知道他喜欢你。”
    “这也算我输吗,黎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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