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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章 【精修,内容增补】我请你睡觉……

    (本章含回忆线)
    19/坏春天
    黎雾的睫毛轻轻一颤,唇正要动。
    “薄屿出去干嘛了?”
    “门都关上了……看看去呀!到底谁来找。”
    “张一喆,薄屿不知道你说你喜欢的那个黎雾,我知道啊,你不如和我说。”
    “……”
    黎雾那时,其实只是觉得。
    这件事对她来说,实在太新奇,太不可思议,太难为情,太过于不真实了。
    到这里或许就很好。
    所以并不想让谁知道——
    不然肯定传的沸沸扬扬。
    确定了或许真的没谁知道,黎雾也决定他们就到此为止:“你差不多行了啊,谁要跟你下次……”
    说完。
    她转身要走。
    薄屿如此有了笑意:“你来找的我,你说差不多就差不多了?”
    黎雾又回头。
    薄屿见她那小脸儿惶恐,朝她懒懒晃手臂:“这个不要了么。”
    他的手腕、手臂的轮廓,要比一般的男生坚实点儿。实在要说,有点儿像运动员的那种,肌理紧致,裹在一层薄薄的肌肉上。皮肤呈现出冷白,能看到青筋与血管。
    他的手腕上环着一圈儿细细的黑色头绳。是她的。
    那天的确落下了,黎雾记得清楚,她近乎是披头散发回去了的,别提多凌乱和慌张。
    “……你留着这个干什么。”
    “在我床上,”薄屿就是一副看着碍眼的口气,“刚准备扔了。”
    黎雾不知该说什么,他这养尊处优的,连抬手都费劲似的。她只得自己摘。他也在等她的这动作。
    其实她就是找了个借口……
    “——那为什么不扔,你现在也可以扔掉的啊。”黎雾碰到了自己那熟悉的小物件,陌生得她指尖儿触了电。
    薄屿趁她摘下来前,又收回:“哦,你提醒我了。”
    “怎么。”
    “正好里面有个喜欢你的,”他说,“我去送给他。”
    “也可以,你顺便介绍他给我认识好了,”黎雾就也作罢了,不甘示弱地扬起小脸,“多亏你哦,我之前都还不会跟人……”
    话说快了,她略一停顿。
    两个字,像是焊在了她的嘴边。
    薄屿看着她,替她补充:“跟人亲嘴?”
    “你非要这么说?”
    “这有什么,”他笑,“事情不是你做的吗?”
    “……你别恶人先告状了。”黎雾不想和他多说,扬手,给自己那头绳摘下。
    她抬手,咬着皮筋,稍微把头发在脑袋后面绑起来。
    迎上了他端量着她这全程动作的目光,她莫名挺有底气:“反正,咱俩谁也不吃亏啊,这件事就这样好了,行吗?”
    薄屿对她扬了下眉。
    黎雾见他没再说什么,稍微迟疑,抬脚走了:“那就这样哦。”
    没走出两步。
    “——微信记得加了。”
    推门回去之前,他最后在她身后说,“我可不白给你亲。”
    “……”
    黎雾拳头都捏紧了。
    事情远没有到此为止。
    甚至走向了她未曾预料的发展。
    肝完论文,那几天无所事事,黎雾把廖薇薇无比上头,天天在群里按头安利她的那部剧,断断续续刷完了。
    不得不承认,薄屿比剧里的男主角要好看太多,并且有气质得多。
    他转学来的那天,她曾很多次路过了隔壁班的教室,从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他的人堆里窥见一二。
    那时她就这么觉得。
    这更增添了一种梦幻感。
    看到剧里的吻戏,她开始会脸颊生热、匆匆快进,又倒回去看很久。
    脑子里咕噜咕噜冒出来的,全是那天下雨,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覆在她唇上的情景、触感,温度与潮意。
    甚至会梦见他。
    梦见更夸张、孟浪的画面。
    黎雾从小就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大众认知里的好女孩儿。
    别人说她乖巧,她只知道那其实是沉闷普通,说她学习好,成绩优秀,她只知道除了这之外,细数起来,她好像就没有太多的优点了。
    得益于这点。
    从小到大,与她接触过的老师,大多都对她青睐有加,不过也仅限于选她当课代表,让她专门给班里收作业,诸如此类。
    遇到王教授,她还会好心介绍她去做兼职,给她从深圳那“艰苦地”要到了南城来实习。听别的同学说,深圳那边的实习单位很是艰苦。
    也就仅此而已了。
    大一情窦初开,她好感了学校舞台剧社团的一个学长,鼓起勇气在人家周围晃了两天,听见学长跟人开玩笑,评价她这人“很无趣”,“长得还行,屁股翘,但是无趣”,“应该连吻都不会接”,“怎么会有人喜欢她”,“话少没意思,网络梗都不知道”诸如此类。
    可能她确实没什么闪光点。
    仔细想来,青春期要结束了,她的青春还是一片空白。
    那阵子,王教授小半个月都在外头参加各种活动,没带队他们的实习,为真诚表示“歉意”与关照。
    有天晚上邀请了全组实习生聚餐。
    平时带在这距市区五六十公里的破地方,任谁都两眼一黑,摆手拒绝。但王教授一直对他们很关照,尤其黎雾,是必须去的。
    可最近进市区的公交车,也得去那个小镇的快递点儿附近坐。
    更糟糕的是,当天下暴雨了。
    本以为可能就黎雾会去,没想到实习组里,全组上下十七八人,收到了教授要请吃饭的消息后,一早就开开心心地趁阳光正好,各想办法去市区了。
    这乌云大闪电,教授应是忙了一天,才想到在群里温柔问大伙儿,需不需要她找个车来接大家,还来得及。
    除了黎雾和薄屿,其余都是外校的同学,他们纷纷表示已经在某某商圈了,电影都看了两场,早到了。
    黎雾就没好意思吭声。
    那天,李多晴与她的异地男友大吵一架,罕见的痛哭了场,上气不接下气,人都快背过气了。平时爱跟她斗嘴的室友们都不敢多吭声。
    黎雾呆在宿舍陪她,听她的情绪跟着电话对面的男孩子,那么忽上忽下、不断起伏,她跟着揪心。心想,还好没跟大一社团的那个学长告白,恋爱真是辛苦。
    但是恋爱也有很多让人甜蜜的地方……
    “你是不是还有事情啊?”李多晴抽抽噎噎,终于被哄好,想起这遭。
    黎雾一扭头,外头已是瓢泼大雨:“嗯……”
    “你怎么去?”
    这时,王教授也私聊了她,催促:【小黎,你到了吗?】
    黎雾难免感到了头痛,犹豫怎么回复,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墨迹几天,还是在验证消息过期之前通过了他微信好友。
    不过,他们没聊过天。
    虽然她无数次,有意无意地,点开过那个空白的聊天界面。但仔细想想,他也没打算和她谈恋爱,为什么聊天?
    决心再去趟他宿舍。
    黎雾找了个借口,下楼,敲开门。
    里面只有个外校的男生,像是司空见惯了女孩儿来似的,没等黎雾开口,就笑嘻嘻的:“——薄屿不在!”
    黎雾尴尬说,是她找错了。
    让他待在这宿舍都勉强,要么是走了,要么好几天都不在吧?
    这么想着,黎雾打算回去,找李多晴借那辆小电动的钥匙,冒雨去小镇那边打车,或是坐个公交车。
    不得不说,小时候跟着爸妈跑生计,没少在这恶劣天气出去摆小摊什么的,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那电瓶车的车筐里好像还有雨披,她记得。
    黎雾边回去,边给李多晴发消息。
    在楼梯旁站定,她一口气把所有字打过去。
    有人在她身后站定,耐心看着她手机的屏幕,她顾着焦虑那外头的大雨瓢泼,都没注意到。
    “——你直接求求我不就好了,”他说,“用得着这么麻烦?”
    黎雾至今想起当时她的丢人反应,几乎是从喉咙里“啊——”的尖叫出声。
    对上了他那张相反冷淡到的脸,更显得她滑稽至极。
    薄屿双手抄在口袋,微微低下头打量她,挺惊讶:“怎么,见我这么激动的吗。”
    “……只有鬼走路才没动静的吧!”黎雾无语阖眸。
    “我就站在这儿,谁动了。”
    “你偷看我手机!”
    “你字体调那么大,快赶上我爷爷用的了,”薄屿冷笑,“怪我?”
    说着,他环视了一下她的来路:“什么日子,去找我了?”
    黎雾没想否认,咬牙:“但你不在啊,你室友说你出去了。”
    薄屿“哦”了声:“他说我干嘛去了?”
    “说你骗好女孩儿跟你亲嘴去了,”黎雾嘴很坏地回敬了上次他们的对话,“我说,那我不打扰,就走了。”
    薄屿近乎是从鼻腔里笑了声,半睬着眸子,上下瞧她的脸:“怪不得,你现在看起来这么吃我的醋。”
    黎雾拧眉头:“——我有吗?”
    薄屿的指尖上勾着个车钥匙,晃了晃。
    黎雾看到,他右手小拇指上的那一枚尾戒。
    那天他抱着她,在他宿舍的床上亲,她就感受到了那从她后腰蔓延向上的凉意。后来回忆许久,想到应该是这个。
    见他作势要下楼,黎雾还是忍不住叫住他:“哎。”
    薄屿回眸,“我没名字的吗?”
    “……薄。屿。”
    “怎么。”
    “你现在,干嘛去。”
    “去亲嘴啊,”他下颌扬了扬,往下示意,笑着,“有人等我。”
    “……能不能带上我?”
    黎雾觉得这句实在太奇怪了,赶紧说:“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得
    去王教授那儿,去市区。”
    他一定收到消息了。
    他们在一个实习群聊里,他就是从群里加的她。
    她甚至没改自己的群备注。
    他知道她是“小雾”。
    薄屿:“你求求我。”
    “啊?”
    他毫不遮掩自己的恶趣味:“求求我,嗯?我考虑考虑。”
    “——你不许考虑!”黎雾也很坚决,“你必须答应我。”
    薄屿的唇边旋即泛起笑意:“那你的意思是,你会求我了?”
    黎雾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
    她往楼梯台阶迈了一步,伸出手,尝试触碰他的脸。
    他在她下方的几阶,高高挑挑的,她这样终于稍能与他平齐。
    “……拜托你了,”她小心翼翼捏了捏他的脸,都没敢太大力,人生第一次捏着可爱的声音说话,“雨太大了,我去不了了,真的。”
    薄屿就看着她,一言不发,任她这么作弄他这一张矜贵无比的脸蛋儿,他也毫无波澜。
    黎雾平时和爸妈都不怎么撒娇的。她至今都在撒谎,她实习的地方挺好,离市区又近,交通很方便,如此云云。
    现在被这回旋镖扎得肉疼。
    “行不行。”黎雾恳切看着他。
    距离实在很近。
    以至于,她都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扑在了他的脸上。那一缕不安分的发,从她肩上滑落下来,随着轻风涌动,拂向他。
    她定定瞧住他,“嗯?”
    薄屿微微眨了一下眼睛,笑:“可是怎么办,我的车只有两个座位。”
    “……”黎雾发狠了,这是真的用力掐了他一下。
    她甩开他。
    ——就知道他在捉弄她!
    车上两个座位,他一个,分给别的女孩儿一个,她趴在车顶吗?
    她扭头就要上楼:“你敢骗我,小心我找个机会真的咬死你……”
    还没走开,腰上落了个力道。
    就像那天在他床上。
    “……”
    薄屿给她拦腰拽回去。
    “喂。”黎雾跌跌撞撞的,差点儿没在楼梯上站稳当。
    扑入他怀里的那刻,心跳如雷。
    “不是说没我位置了?”她匆匆喘气。
    薄屿就看着她笑,“——我就说你在吃醋,还不承认。”
    那辆黑色跑车,从他住进来,基本就停在楼后面的空地。这么贵的车,风吹日晒雨打,他可是一点儿都不会心疼。
    也对,他的认知里,这玩意儿就跟他们代步用的小电瓶车一样,没什么可在意的。
    这一阵子,这车来来往往的,黎雾暗暗观察过不下几次,不过她宿舍的窗户看不到,只能通过车停车走,依稀判断出他的动向。
    黎雾带了伞。
    出宿舍楼,她很狗腿地为他撑起。薄屿立即接过去:“你自己多高不知道?”
    她不服气:“我一米七好不好?”
    “真的?”他上下审视,“腿倒是挺长的,我上次就发现了。”
    “……?”
    车上俩座位,也没人在等他去干什么。黎雾坐上去,他载着她,一路驰骋离开这偏远地。
    霓虹与高楼起伏的轮廓,与稀稀落落的氤氲雨点。
    终于迭次溢入眼帘。
    到地方,黎雾准备告别——料他可能也不会接王教授的这个局。
    南城就没几块地儿不姓薄,这家酒店看起来也多少与他家里挂点儿钩。
    薄屿却是跟着她下来,车钥匙扬手丢给了早早候在门边的人。
    对方为他去停车。
    “我也不白帮你,”
    往金碧辉煌的大厅进去,薄屿对她说:“你现在可以开始想怎么报答我了。”
    黎雾:“……你们家的人是不是都这么‘睚眦必报’发家的?”
    “你问我哥啊,问我干什么?”薄屿看她一眼,“你那天对他笑的挺灿烂。”
    “……”
    她笑了吗?
    除了他俩,王教授和其他人都来齐了。
    就黎雾一个女孩子,王教授作为在场另一位女性,贴心地把身边的座位留给她。薄屿挨着教授另一边坐下。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外校几个男生很会活跃气氛,王教授在席间捧着肚子,被逗得咯咯直笑。
    黎雾也是那天才知道,王教授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他们这专业出身的,到了这个级别,偶尔跑现场、看材料,做评估造价这类事,还是要亲力亲为。
    听闻最近有个工程请她做顾问,王教授几根手指上都包着创可贴,解释说是检查砂轮规格的时候,不小心被划伤了。
    又到了吃小龙虾的季节,南城盛产这个。一盆盆鲜红透亮,香辣四溢,端了上来,馋得大伙儿都流起了口水。
    王教授戴起一次性手套,正要开动,黎雾先替她剥好了一只,拘谨笑着:“……那个壳太硬了会把手套。弄破的,教授,不介意的话我给您剥吧?”
    王教授忙不迭摘掉:“不介意不介意,小黎啊,太谢谢你了——我也正担心这个呢,哎,每年这个时候,我就爱吃这个,真是馋啊。”
    见她剥虾剥得又快又熟稔,虾肉肥硕完整,王教授更感欣然:“经常给你爸妈店里帮忙练出来的?”
    “是呀,”黎雾说,“港城这个季节也最爱吃小龙虾了,我家店里做很多种类呢,炒虾尾,龙虾拌面,我经常和我妈一起剥,我爸是厨子,在旁边炒。我妈处理海鲜又快又好,很厉害,我还不及她百分之一呢。”
    王教授目光温柔,似乎也感受到了他们一家人的温情脉脉,“真好呀,真幸福啊。”
    黎雾的余光瞥到,王教授右手边那人。
    他倒人缘儿很不错,和外校的几个都混熟了,进来坐下,就有人找他聊天,没个空闲。
    他却是面色冷淡,不怎么说话,放浪纨绔的姿态,也不介意还有长辈在,兀自坐那儿抽起了烟,低着头滑手机。
    旁人再搭话,他也不应了。
    心情不好似的。
    王教授:“小黎,你看薄屿都不吃饭,你给他剥一个?”
    黎雾于是放到他盘里,顺便表示了自己对他“大恩大德”的感谢。
    他面前的那盘子里干干净净,全程好像都没怎么动筷子。
    薄屿掀起眼皮,面无表情看了一眼。
    没动作。
    “……薄屿,小黎照顾你呢,你不给面子的啊,”王教授温声的,“我们聊天你也不说话。”
    薄屿淡淡嗤笑,没什么情绪:“照顾我干什么,我不是没长手。”
    ……这么阴晴不定。
    黎雾一时有些噎,又气呼呼想,真是养尊处优惯了。
    她没再搭理他,继续给教授剥。
    教授又问了很多,关于她小时候的事,成长过程的事,甚至从她出生就开始问起,事无巨细,很感兴趣似的。
    在这之前,黎雾从不觉得她那平凡的童年、少女时代有什么好说,教授不知不觉都醉了,还是很认真地听她那些碎碎念,听到她说起了父母,眼里突然有了湿润。
    黎雾吓得不轻,同时,看到了教授拇指上的创可贴被红酒给污染了。
    她连忙摘下手套,匆匆洗了手回来,正好包包里常备创可贴,主动帮教授换了新的。
    的确是与她妈妈不一样的一双手。
    皮肤细致,白皙,只有右手的中指关节有一层薄茧,写字留下的。
    妈妈的手遍布了做粗活留下的茧,常年处理海鲜,指腹上都是细微的小伤口。关节上还有冻疮留下的痕迹,因为手要经常泡冷水,怎么都消除不下去。
    黎雾的鼻子突然也有些酸。
    她许久没抬头,包扎那创可贴,包得细致至极,动作轻慢。
    她给妈妈处理过,知道怎么样贴得牢固,还很聪明地拆了一块一次性手套上的塑料薄膜裹了圈,最后嘱咐教授,最好吃完饭就拆了,不然不透气容易发炎。
    王教授似乎是想揉一揉她的头发,却是又收回手,只是一如既往,温和微笑着:“……谢谢小黎啊,你妈妈有你真
    是太好了。”
    饭局结束,携着电闪雷鸣的乌云,终究是飘到了头顶上空。
    一时间狂风肆虐,暴雨瓢泼。
    想办法回实习宿舍的回去,回不去的,就近选了回去大学城——四月了,已经开学了。
    还有直接去住酒店的,狐朋狗友调笑,说是要去陪女朋友。
    王教授醉得不轻,到了门边,多少不肯走,又拉着黎雾,东拉西扯,说了大半个小时的体己话。
    眼见雨势越来越大,迎宾经理亲自给薄屿的那辆布加迪开到了大门口,撑着伞,亦步亦趋过来接他们。
    薄屿一直站在旁边等,兀自抽烟,这时掐灭了:“我送教授回去。”
    话是对黎雾说的。
    想起了饭桌上他那句冷冰冰的话,她没和他再说什么,点了点头,送教授上了他的车。
    两个座位坐满了。
    薄屿关上副驾车门,对她说:“她女儿发高烧去世的,那年好像才不到1岁,还没学会叫妈妈。”
    “……什么?”黎雾愣住了,满脸的震惊。
    “所以下次别和她一起出来吃饭了,”薄屿顿了顿,“这次之后她看到你,可能都会想起她女儿。”
    引擎声响过后,黑色跑车穿破雨幕远去。
    只留下他这句稍显冷漠的语气,在她耳边盘旋。
    黎雾倒是也默认,他是要她自己想办法回去。好在她自己带了伞,风虽大点,去个地铁口还算可以。
    用手机搜了路线,最近的地铁口要绕过这片环山路。她沉了沉气,径直往那边去。
    抬起头,前方就是鼎鼎有名的南山路富人区,半山深宅巍峨。
    地铁比想象中远太多,手机推送着消息,都有几条线因为地铁口被淹而临时封闭了。
    雨又大又紧,她这把妈妈从超市买牛奶时附赠的伞,都要被砸塌掉了。
    晚上九点半,不少上班族才从附近的写字楼姗姗出来,躲在公交车站牌下,唉声抱怨。
    黎雾低下头,就这么一会儿,她牛仔裤的两截裤腿湿透了。
    于是作了打算,不如就回学校住一晚好了,如果能在这儿等到公交车,过去差不多要……
    正这么想,两道车灯划破了雨幕。
    又是那辆布加迪跑车。
    这车型张扬的很,可能全南城都知道是谁在开。
    不等周围惊呼,车窗降下一张熟悉的脸。
    看起来是沿路找她过来,黎雾也是第一次见到他皱了眉。
    “我说我送个人,你跑这么远干什么?”
    他心情很糟,黎雾饭局那会儿就察觉出来了。
    车上调频到某个体育赛事的新闻,似乎是提及到了,远在欧洲的一场世界级的射击选手资格比赛。
    他扬手就关掉了,顺手为她打开了位于右侧的空调。开的暖风。
    应该是注意到她裤子湿了。
    暴雨瓢泼,薄屿载着她,换了三条道都没辙。
    本地广播与前头的红色警示灯一盏盏亮起,路都封起来了。
    调头回去路上,这大半路沉默里。
    黎雾终于小小声,表示了自己的不满与抗议:“那会儿你送我来,我很感谢你,你说让我想想怎么谢你……我看到你那会儿也不吃饭,给你剥个虾怎么了?你非要那么说话,我也没做错什么吧。”
    车子缓慢行进,她语气平和:“而且,在门口送教授,你也不至于那副口气,我不知道教授家里出过那样的事,不然我就——”
    什么时候停了车,只顾着嘴动,都没留心。
    直到一道雨天薄凉的气息,蓦然飘上了她的唇。属于男人的轮廓阴影,从眼前覆了过来。
    她闭上了嘴。
    嗯。
    是他让她闭了嘴。
    安全带弹响一声,薄屿单手扶在方向盘,更深入靠近她,压着全部呼吸似的,亲吻。
    比上次的温柔试探凶暴不少,她的唇都被磨痛了。
    “薄屿……”气喘吁吁。
    黎雾发现,说是在气他那时,不如说是在气他前后这突如其来阴晴不定的态度。
    明明来之前,他对她还有笑意,那时在车上,他俩还有一句没一句开了会儿尴尬的玩笑。
    就算他们不是什么关系——
    等等,他们什么关系?
    接过吻的关系?
    ——炮有炮友,吻还有吻友吗?
    她喜欢他?
    可是喜欢他的人不是多了去了吗。
    “……谁怪你了,”薄屿也有点喘不上气,吻了她会儿终于放开,平复呼吸,“嗯?”
    黎雾不死心,支吾着:“但你那会儿不是——”
    薄屿没什么情绪:“怎么,是我伤到你了?”
    “……”
    她怎么会喜欢他这种人?
    黎雾不说话,薄屿也没管那安全带“叮叮叮”的提示音,从她身上撤开了。
    他继续发动车子,在附近找地方再次停下。
    真是大暴雨。
    黎雾在南城生活了四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薄屿先下去,拉开了她副驾车门。
    寒风驱散开车载空调的热气,瞬间裹挟住她。
    他扛着她那把小破伞,微微地,向她俯了俯身,正儿八经地:“下来,我跟你道歉。”
    又和她好商好量的。
    这个人讲个话,真让人来火气。
    “行啊,”黎雾向他伸出手,人却没动作,“你想怎么道歉?”
    她是想把自己那伞抢过来,让他可怜吧唧去淋雨。
    谁知他突然就牵住她的手,一把给她从车里拽出来。他的手心温热,她触到那枚尾戒的金属凉意。
    完蛋了。
    她又心跳加速。
    ……她还没跟男生牵过手!!!
    薄屿的手里那伞面倾斜向了她,他下巴一扬,指旁边,“路封了,今晚肯定回不去了,我请你睡觉。”
    黎雾:“……”
    你认真的吗?
    磨磨唧唧这么一大圈儿,都不知现在他们到哪了。
    眼下这情况,回学校都很困难。
    黎雾承认,她没住过这么豪华的超五星酒店。他单纯说这话的时候,她是有那么几分的心动。
    她浑身湿哒哒,再不找个地方休息,是很难捱。
    薄屿倒是真诚,作势要朝酒店大门去,“带身份证了吗?”
    黎雾翻了翻包,还真带了:“……嗯。”
    “来吧。”
    跟进去,前台彬彬有礼的小姐姐,向他们问候晚上好。
    黎雾站一旁,见他那修长好看的手指,随意拿出了张vip会员卡模样的东西放下,她不禁想,他是不是这里的常客,是不是会经常带其他女孩子来……
    薄屿:“你的。”
    被打断思绪,黎雾放上去,嘘声:“薄屿。”
    薄屿看她一眼,低身凑过来:“干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很难为情,黎雾还是觉得有话提前说好,“……你和我一起住吗?”
    薄屿环视了一圈儿四下,也作出了怕有人听到他们在交流什么,那种暗搓搓的神情。
    嗓音儿却是半分也没减。
    “——你是在邀请我吗?” ???
    职业素质极优秀的前台小姐姐,都好奇朝他们看过来了。
    黎雾忍不住揪了一下他的领口,还想警告一般地对着他耳朵,说两句什么。
    前台就把身份证、房卡、他的vip卡递过来了:“你们的好啦。”
    薄屿垂眸笑着瞥她了眼,拿起来,都揣入在口袋,走向电梯口。
    “喂。”黎雾没办法了,硬着头皮跟上。
    电梯门开了。
    黎雾进去,他也跟上。
    “……你家应该就在这附近吧,你回去又不远,”黎雾听说过他住南山路,“你接我的时候我就在那儿附近好像。”
    “赶我走?”
    “哪有……”
    薄屿漫不经心:“哦,我是准备带你去我家的,但是你没看到路都封了吗。”
    “……你是这么想的?”
    他笑吟吟,“我怎么想?”
    又是个好问题。
    忘了看清楚,最终到几楼。
    电梯刷出刷进的,都是他那张vip卡,好像……走得还不是一般的普通通道。
    电梯门又开,一步踩进绵软的地毯,黎雾的思绪好像都变得软绵绵,昏头昏脑。
    直到房间门开,和他进去,她好像都浑浑噩噩的。就像那天他们接吻的感觉。
    给她送到门口,房卡帮她插入卡槽,满室
    亮起了灯。薄屿一副好事做完的样子,就要走。
    “……薄屿。”黎雾再浑,那时很清楚,他的名字是从她喉间,毫无意识滑出来的。
    可能是想问这房间多少钱一晚,她想合计一下,明天转账给他。或是她想直接承认她后悔了,就是她虚荣心作祟,贪占小便宜——但任谁在这种诱惑下都走不动路吧!
    何况他次次……都在诱惑她。
    或是想问,为什么在车上你要吻我?为什么饭桌上你不吃我给你剥的虾……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亲我,你难道不知道那是我初吻,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想跟我谈恋爱。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无趣?
    你未免,也太可恶了点,我们明明在这之前毫无交集,毫不认识对方,我们的生活没有相交线。
    像是一阵儿清凉的风扑向她。
    才抬起脸,就知道,到底是她在主动了,深深勾住了他的肩,迎上了他落向了她的吻。
    “咔哒——”一声。
    薄屿带上他们身后的门,黎雾像第一天和他接吻那般毫无思考,满脑子变得空白。
    除了笨拙回吻,就只能回吻。
    “今晚不许咬我了,”薄屿抵着她嘴角呢喃着,“要亲你就好好亲,知道吗?”
    黎雾就闭上了眼,好好儿地亲吻他,不忘说:“你骗人,你根本没想和我道歉……”
    薄屿于是闷声笑起来,学她那时的口气:“我又没错,为什么跟你道歉?”
    好嘛。
    图穷匕见了。
    黎雾的腰被他死死扣住,她的外套湿了大半,她胆子大了些,也去脱他那同样沾了雨气的夹克外套。
    薄屿倒是顺从,她的手稍上来,他顺着她脱开,咬了一口她,“你就是在邀请我吧,嗯?”
    与他在一起的每个瞬间,二十二年来,那些好女孩儿当够了的心思,都在愈发作祟。
    黎雾不否认,她也没吃醋:“……邀请你的人多了,我算什么。”
    话说完,她整个人都被他揽着腿,架在了腰间。她小声尖叫,慌忙抱紧了他的脖子。
    一低头,对上了他那双黢黑好看的眼眸。比她青春期好感过的任何一个男生都好看。
    “裤子都湿了,”薄屿抬眸瞧住她,明知故问似地笑起来,“要帮你脱么?”
    “……”黎雾脸上烫得很,微微阖上眼,点点头。她不知道会进行到哪里,他这么说,她也没办法说出“不想”。
    被他亲着,抱着,往房间里去。
    黎雾不够娴熟,清晰知道这像是梦境,所以尽可能的,也极尽自己笨拙的热情。
    双/腿挟住了他的劲瘦的腰,他今晚是有什么沉重心事似的,唇厮磨她,都带了凶狠的力道。
    坠落在深蓝色的床单上,男人的轮廓旋即从她的身体上方覆了过来,压迫感强烈到她无法呼吸,无法抵抗。
    他的吻从她的嘴角,磨到了耳际。
    也是头一次知道,女孩子的耳朵被亲吻,居然会这么敏/感,湿了的牛仔裤被他褪掉,她也湿透了。
    喜欢买短上衣搭牛仔裤,这是她学到的展示自己的方式。下摆窜入他手指的凉意,薄屿还停了一停,低声在她耳边:“给我摸摸吗。”
    黎雾不敢碰他的手,把衣服拉高了点,接着就听见他贴着她的肩窝,闷闷地笑。
    清晰感受到金属的触感了,他的手掌心温热,她浑身发烫,轻轻喘。息:“好看吗?”
    她照过镜子,知道她的胸。部似乎左边的要小一些,不怎么协调。他摸的就是那里。
    薄屿干脆答:“废话,还挺软的。”
    黎雾吃吃笑了起来,别提多满足。
    突然,手机响了。
    正是从黎雾那不上不下,褪到了膝盖以下的牛仔裤口袋里狼狈掉出来的。是她的。
    黎雾赶紧推了推他,清醒了点:“……我、我接个电话。”
    薄屿的呼吸在她肩头沉了会儿,放开她,“别是定个闹钟骗我的,不然你完了。”
    “??”
    正常人会跟你一样想吗?
    黎雾赶紧坐了起来,寻手机,屏幕上是妈妈的来电。
    “……喂,妈。”她接了起来。
    床垫在身后起伏,腰间又贴过来他的手腕儿。
    薄屿顺手拿起遥控器,懒洋洋靠在她单薄的后背,右手虚虚搭在她小腹的附近。
    她愣一下,他还说:“抱会儿你。”
    “……”
    堪比小型影院幕布的大屏幕陡然亮起,把半个房间照亮了。恰巧在播放着什么体育赛事,射击比赛还是什么,全场欢呼四起,吵的不行。
    薄屿把音量调到了最小。
    黎雾听到妈妈在电话中的关切:“……小雾,最近怎么样啊?实习累不累啊,怎么也不见你这阵子来个电话?你爸爸今天还在念叨你。”
    薄屿没再说话了。
    黎雾也没敢有别的动作,她很轻声地:“嗯,都挺好的呀,就是在这边实习,一切都不错的。”
    赛场镜头聚焦在一个亚裔面孔上,看起来像是南亚人,差不多才成年的男生,十八岁模样,扛起一把气。步。枪,眼神锐利,意气风发。
    同一时刻黎雾的衣服下摆又被挑起,薄屿漫不经心碰她,有一下又没一下的,好像注意力也不在她身上。
    耳根子烫到冒烟了,妈在对面又说了什么,她好像都没听到……期间他的唇碰了碰她后耳廓。
    她的嗓子开始发痒,人都要疯了,小声嘘着:“薄屿,你别……”
    “——小雾呀,”妈笑着,“你好好儿的就行啊,你从小最不让妈和爸操心咯。”
    “我今天路过崇礼门口,哎呀呀,还有你上高中那么大的小女孩在和男孩子这样那样的,我们小雾一直这么乖……”
    “我也很希望小雾能长大点呢,对了?你在学校谈恋爱没呀,妈怎么觉得你这阵子没动静是有男朋友了啊?”
    妈絮絮叨叨的:“说起来,今天碰见隔壁你张爷爷,还问你找男朋友没?想起这个事儿我就来气呢,要介绍你和他孙子认识,他那小孙子直接说了,我家小雾一直闷闷的,也不像其他女孩子那么健谈,不会打扮自己……”
    “——我说那是我们小雾乖呀,乖点了还有错了?”
    “实在太过分了。”
    “妈……妈,妈我的手机没电了,”黎雾再也受不了了,赶紧说,“我明、明天打给你!”
    她赶紧挂了。
    薄屿的气息带了轻缓的笑,他的那动作于是更放肆了点。黎雾不得已抓紧了他的右手,与他十指紧握住,感受到他揉握自己的节律。
    “为什么今晚给我剥虾,”他的嗓音带了点难见的狠戾,“怎么,你也觉得我是废物吗?”
    黎雾却是声音轻轻的:“我不漂亮吗?”
    薄屿愣了一下:“怎么。”
    黎雾抬眸看住了他,突然就想到了大一暗恋那个学长,在舞台剧社后台听到的那些话,无奈扯出一个笑容:“……薄屿,你说,我到底漂不漂亮?”
    也不知这样算什么问题。
    她这凌凌乱乱的,头发散开在肩头,衣服不上不下,满身狼藉。
    这也算漂亮吗?
    他见过的、吻过的漂亮女孩儿多了去了吧。
    “是不是,”她看着他,“问你话……你刚才不都回答我了?你说我好看。”
    在观看屏幕上那场比赛的观众,应该会跟她一样焦灼最后的结局,还有所谓某个问题的答案吧。
    黎雾这么想着,突然觉得羞耻,她就要把上衣扯回去。
    “谁说你不漂亮,”薄屿都有些莫名其妙了,回想
    起自己今夜的糟糕态度,“我说了吗?”
    黎雾的肩膀瑟缩一下,人紧接着被他压着向前推在了床上。接着,有一阵儿赤。裸的风拂向了她。
    他跟着覆上来,也来了脾气一样,咬她的耳朵:“我说了吗,黎雾?”
    床头放着供客人使用的成人物品这类。黎雾看到了,闭了闭眼睛,又小声撒娇:“那我到底漂不漂亮嘛。”
    薄屿握着什么拍了拍她的,也带了点冷笑,“你现在漂亮死了——都有点太自以为是了。”
    “……我怎么自以为是了。”
    “谁让你给我剥虾的?”
    你又回到这个问题了是吧?
    “能不能,别从后面来,”黎雾真是不想理会他这莫名其妙的坏脾气了,“……我是第一次。”
    虽然她很没原则了。但还是,想稍微有原则一点。“操后面怎么了,”薄屿拍了把她,“你现在别提有多好看。”
    “那那那你温柔点,”黎雾还是强调着,“我跟你接吻,都是我第一次好吗……”
    薄屿就觉得她很有意思似的,也笑了。
    她没和他说,跟男孩子半夜跑酒店也是第一次。下车的那一刹那与他牵手,也是她的第一次。好像和他发生这一切,也不算赖……
    于是就成了他上她下的状态。黎雾了解过,这姿势叫“传教士”。她还是挺紧张,还是尽可能,热情地迎上了他的吻,轻轻仰起脸,尽力回应。
    薄屿给她的脚踝压到了两边,也吻她很深很深。这的确是两个巴掌的事情。
    屏幕上还在播放比赛,音量近乎没有,但还能从画面上欢笑、耸动的人群,感受到那欢呼热烈。
    薄屿靠近她的耳边,嗓音低低地,“你疼了我也不停,提前跟你说好,都到这一步了。”
    怕她后悔了似的。
    黎雾又去咬他的唇,他吃了痛,逐渐变得不留情面。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沉,交织一起。
    窗外暴雨滚滚,瓢泼无尽。疼是疼的,稍微进了点她就耐不住,挠他的后背。薄屿又退出去,拉近她的腰。
    “不行,不行……”黎雾着急踢他肩膀,只触碰到他柔软清爽的发丝儿,渐渐的,她的呼吸都成不了节奏。
    终于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在内心成型。她在蜕变。在长大。好一会儿,他又上来亲吻她,“再试试还疼不疼?”
    她点点头抱住他的肩,感到他在她的身。体中成形。虽然还有点,也没那么难以承受了。接着电视画面与房间的吊灯,在她眼前摇晃。
    最顶峰某刻,黎雾突然意识到,那些艳。情。小说里描写的是真实的。
    那场比赛冗长得很,换了一个又一个选手,她浑身都软过一回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体力,比里面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出彩。
    也没再换别的姿势。
    黎雾全程攥紧了他右手覆着自己,很受用他那时的一句“好看”。又忍不住亲吻他的手掌心。他小拇指的尾戒。
    她抬起双氤氲的眸,望入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他好像也越来越深切。
    期间,薄屿碰一碰她的耳朵,低声问:“比完了吗?”他全程背对着屏幕。
    黎雾没反应过来,“……嗯?”
    “我是说,射完了吗。”
    “……”她晃一眼,“嗯,完了。”
    他就沉声笑了:“我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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