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0章

    聂楠这个人, 宁安不是很信任。
    她有前科,且做事藏头露尾,显得很鬼祟。宁安没有过去的记忆,仅凭聂楠的一面之词和从海底基地搜出来的夏唯日记, 其实根本不足以说明不了什么。因为宁安太明白时间足够改变一切。就算过去值得信任的人, 也会随着时间流逝改变。
    甚至, 过去非常忠诚的人, 也有可能因为一些不能言说的意外而走向另一个极端。
    通常这样的人是最可怕的。
    因为过去足够忠诚,背叛起来代价才足够恐怖。
    但又不能不去。失去了记忆, 她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收到这样的求助消息宁安无法放任不管。
    关于聂楠是怎么拥有她的账号,且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联络到她。宁安并没有感觉到太惊讶。聂楠没避讳她私下做的事。她猜测,聂楠在这四百年应该是暗中经营了不小的势力,那个‘同盟会’应该不是她嘴上说说的那么草台班子。
    说起来, 她还是这个组织的发起人。现在这个发起人的身份被宁心给顶替了。
    宁安思考了下,要去之前得先做好准备。
    她盘算了下自己目前能带过去的人手。宁风是可以带着的,这家伙战力强到离谱, 一个人能顶一个师。尼尔也现在还在医院里猫着, 天天琢磨办法溜出来找宁安。
    唔, 倒是能把他给叫出来帮忙, 柯拉松也预备在年初之后回来。能摇来的人,只有花钱雇的最安心。但宁安还是听斯诺德稍微提过一嘴的,阿勒法古战场现在的情况不太妙, 似乎冒出了什么虫王。情况凶险, 要出人命, 雇佣费用就不可能低。
    ……可恶!她才赚到这点钱就又要给出去,真的是兜里存不住一点钱啊啊啊!!
    想到即将要花出去的钱,宁安就忍不住面目狰狞。
    没有正经产业, 她的钱都是抠搜着花的。可惜她赚了那么多钱,用在自己身上的根本没有多少!
    另外,在此之前,还得把给伊甸园的定制文写完了才行。不然真到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情况就会变得非常不可控。一旦她出现意外,那必然就是断更到死的。到时候也别说跟伊甸园合作了,凯特不把她拉黑都算有良心。
    宁安琢磨着是不是可以跟凯特免费借点人?既然要合作,那双方就都给出点诚意嘛!华族建国初期肯定很多麻烦事很困难啊,正好她们伊甸园的天使之剑闲着不也是闲着的嘛……
    思来想去,宁安给凯特发送了视讯请求。
    凯特很快就接了。她对跟宁安交流的热情总是很高。
    “早上好,宁安小姐。”凯特自从跟宁安捅破窗户纸,都是以这个称呼来称呼宁安。她个人认为这是一种尊称,“请问今天的故事是不是可以多写一点?”
    果然,凯特盯定制文盯的很紧,一开口就是追进度。
    宁安有点尴尬,表示会很快写完后面的部分。然后委婉的表示需要帮助。
    “嗯?需要多少?”凯特意外的好说话,没有询问具体事由就主动表示了乐意提供帮助:“钱财和人力都不是问题。我很乐意在你最艰难的时刻提供帮助。毕竟雪中送炭的情谊总比锦上添花要真挚不是吗?”
    凯特眯着清澈蔚蓝的眼睛,笑得像一只狡黠的波斯猫:“我是很真诚的想要为华族出一份力的。你知道,伊甸园的孩子们想要真正的过上安稳的人生,这个世界的势力分布越复杂越好。毕竟,只有互相牵制才能给柔弱的孩子们空出一点生存空间啊……”
    “而且,”凯特慢条斯理地扇了扇她的羽扇,“华族是个道德感很高的温良民族,不是吗?”
    这一点,宁安倒是没想到。不过凯特确实看得足够清楚,她不简单啊。
    华族因为种田文明的文化背景因素,滋养出了温良中庸的文化品格。虽然历史上不是没出现过好战的家伙,但整体民族性格就是温良和爱好和平的。
    “让强盗文明占据世界的霸权,对谁都不会是一件好事。”宁安接下了这个不算赞扬的赞扬。
    “所以,你愿意借一些人给我吗?”
    宁安于是将自己要去阿勒法的事情不避讳的告诉了她,“既然你选择了真诚以待,我也回报你真诚。阿勒法古战场现在情况很危险,你的人跟我过去,可能会有危及生命的情况出现。但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所以需要一定战力水平的帮手。”
    “可以。”凯特很干脆的就同意了,“那个虫人的事我知道一点,正好伊甸园也想弄清楚。”
    事情很顺利就得到了解决,宁安心中紧绷的弦松了些。
    挂断了凯特的视讯,宁安稍微整理了心情,偷偷摸摸地往自己房间去。
    虽然她跟斯诺德也算是正经情侣,斯诺德睡她房间天经地义。但宁安两辈子没有过越线的亲密关系,斯诺德是她的初恋,也是唯一一个疯狂踩线的对象。宁安对他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羞涩和偷感。
    鬼鬼祟祟地扒在门边,偷看床上的斯诺德有没有起来。
    刚一伸头,就感觉嘴上一热。
    宁安瞬间瞳孔瞪大,斗鸡眼似的看到了正弯腰躲在门后,侧头亲她的斯诺德。
    下一秒,一只温热带着水汽的大手突然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哎?
    哎不是?
    宁安心里一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再下一秒,独属于斯诺德身上温热又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黑影笼罩,将宁安完全地包裹在自己的影子之中。斯诺德气息带着冰凉的薄荷味道,有点湿润的冰凉发丝从高空落到她的肩颈,又从衣服的领口滑落了进去,冰得她瞬间一激灵。
    再然后,紧闭双眼的斯诺德忽然就俯下身来,唇送上来。
    “唔……”
    宁安又懵又有那么点慌,躲闪不及第被斯诺德抱着转了一圈,后背骤然压在了冰凉的门板上。因为双方动作太急促,不小心撞得门啪嗒一声关上。
    走廊打扫的佣人相视一笑,瞬间退出拐角尽头。
    须臾,这一道紧闭的繁复大门后面,气息温软,渐渐响起细微又暧昧的水泽声。
    斯诺德沉溺地吻了很久,才低头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松开她,“躲什么?”
    宁安脸爆红,羞耻得脚趾头都抠出三里地。
    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跳脚:“你干嘛躲门后面偷袭我!”
    “我偷袭了吗?”斯诺德应该是刚洗漱过,头发丝还滴着水。那张上帝杰作的脸上布满餍足的春色,他嘴唇红得像血,因刚才缱绻又激烈的接吻而微微红肿:“是你先鬼鬼祟祟偷看我先被我抓了吧。”
    宁安喉咙一哽,她不算偷看,最多算观察。
    “这是我的房间!”
    斯诺德眨了眨眼睛,回头看了眼,不否认。
    他现在心情非常不错,也没有非要跟宁安犟嘴的理由。他笑了一声,忽然才不紧不慢地俯下身伸手。宁安以为他又要干嘛,瞬间弹射躲避。
    斯诺德一把抓住她的后脑勺。
    宁安:“!”
    给强行扭过来,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打开了大门。
    宁安:“………”
    在宁安死鱼眼的瞪视中歪了歪脑袋,特别欠地反问她:“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早安。”
    他歪了歪脑袋,转身离开了。
    修长笔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宁安听着远去的脚步声。
    “呵~”恼羞成怒地抓着半开的门,狠狠摔上。
    ……
    房间已经被清理干净,估计是斯诺德叫人来清理打扫过了。宁安坐在书桌边慢吞吞地整理她之前查资料丢得乱七八糟的书,顺便平复了一下心情。
    许久,等心湖恢复平静无波才又重新登录账号。
    因为这次的故事没有做专门的噱头,而是为影响力持久而特别选的疼痛文学。重新归来的热度在慢慢消退,已经开始有人评价这个故事相比上一个略显平淡。这对于追求血与刺激的星际直男来说,还是有些接触不良的。不过宁安准备一次性将故事写完,现在倒是可以上正菜了。
    闭着眼睛组织了接下来要写的内容,宁安开启直播间。
    [心灵魔导师@:
    我接受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附近城池击杀变异的兽人。
    变异的兽人?正常兽人还能变异?
    这是我跟异生物虫族一百多年,听说过变异虫族,变异实验体,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过还有变异兽人。不过在茫茫宇宙分布着数不清的星系,拥有着数以亿计的小行星,在无尽的角落里总会一些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小行星科技水平至少落后主要星系几百年,什么罪恶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我并没有觉得奇怪,抽出几天时间在城池附近游荡搜查。
    为了节省时间,卡特里娜安排了鸢尾城最勇敢的护卫队和我一起。卡特里娜也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跟着我们走街串巷,穿梭在自然田园之间。
    这个地方的建筑物给我一种很独特的原始感觉,房屋普遍低矮。草木占据了大部分的土地,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霓虹和光电污染。出行的交通工具也偏向地上跑的,而非天空飞的。
    说实话,虽然不方便,但生活很放松。
    我们几天内搜查了城池的外围,包括远一点的城郊。
    这里确实游荡着一群奇怪的变异兽人,其实就是精神力暴走,退化成野兽的兽人。他们大部分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神志,但行动速度和力气要比正常兽人兽化后还要强一到两倍。对血肉有很强的渴望,经常会突然袭击兽人。因为有这群变异兽人的侵扰,城郊都已经荒芜。
    其实这个任务对于常年出任务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我来说,这种失智野兽根本就不是问题。没有神志和痛觉,他们的攻击力还不如c等虫族。
    我很快组织了城内的护卫队,在一个月之内将城郊内外的失智兽人全部击杀。
    卡特里娜很高兴,激动的围着我跳舞。
    她说,鸢尾城遭受这样的袭击已经有十年之久,城内的兽人很多都死在这种失智野兽的口中。而我,成了鸢尾城的英雄,她和鸢尾城的所有人,都会永远的感谢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样的任务对我来说太简单了。根本不值得这样的赞扬。
    但卡特里娜因为而崇拜我,欣赏我,我也没有去纠正她的印象。
    说实话,我很享受卡特里娜的笑容和围绕。她笑起来,眼睛像天空的星辰一样闪闪发光。
    卡特里娜说,为了感谢我,要带我去一个秘密基地。
    这个秘密基地,是只属于鸢尾城,也只属于她的,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她说,她从来没有带人去过,但因为喜欢我,想要我也能去一次,与她一起欣赏这份美丽。
    其实美丽和丑陋对于我来说,没有太大的区别。我是个不会欣赏美丽的人,我的人生只有战斗。
    但这一刻,看着卡特里娜眼中的向往,我竟然难得的期待。
    我们相约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在城郊的树林见面。
    卡特里娜穿着她漂亮的蓝色裙子,就像在荒野中舞动的一朵美丽的鸢尾一样美丽动人。她牵着裙摆,拉着我的手,在我迟钝的迟疑中笑着向前跑去。
    纤细柔软的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让我那一刻心跳突破了最高值。
    哦天啊,要知道我的心跳一直很稳定,稳定在60-70之间。就算是处在肾上腺素激增的激战和生死存亡的边际时期,我的心跳也不会突破这个数字。
    但在卡特里娜我住我手腕的那一刻,我感觉它直飙到150,差点就从嘴里跳出来。
    卡特里娜拉着我穿过一片树林,越过一片草地。再然后,在我再次抬起头时,眼前是一大片盛开的蓝色鸢尾的海洋。美丽的花朵像铺在这个淳朴世界的蓝色瑰宝,那样蔓延地盖满整个山谷。
    我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像是忘记了生存的本能,怔怔地看着。
    卡特里娜笑眯眯的歪着脑袋看我,她问我:是不是不虚此行?
    我承认,我是个脑筋并不聪明的人。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会用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来赞美这个鸢尾的花海,来肯定她的心意。但是我那时候非常愚蠢,因为心脏跳动的声音太吵,血液流动的速度太快,脸颊烧热,而我的大脑在那一刻宕机了。
    我用非常僵硬并冷冰的嗓音,违心地否认了。我说,也不过如此,我见过更美的风景。
    卡特里娜亮晶晶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暗淡下来。
    她鼓起脸颊,气恼地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窘迫,又有着奇怪的自尊心,梗着脖子说,如果卡特里娜不相信,十年后,我会再来这里,带她去看一次。
    卡特里娜听到我这么说,什么都没说。鼓了鼓脸颊,低低地骂我傻子。
    我更尴尬了,红着脸扭过头去,装作很不屑的样子。
    卡特里娜看我真的很不以为然,终于感觉到丧气。她有点可怜的看着我,告诉我,这个花名叫鸢尾。代表的意义是,爱情的使者。如果有一天相爱的两个人不能再见,只要收到这个花,就代表着还会再见。
    我大概是真的有那么点蠢的,超高强度的战斗大概吃掉了我的脑子。我当时竟然说,一朵花而已。草本植物,无知无识。所谓的爱情的使者,这都是卖花的商家为了吸引消费者想出来的噱头。
    然后,卡特里娜生气了。
    她当时没有反驳,只是牵着裙摆走在前面,一下午都没跟我说话。
    我也很后悔,但又从来没有跟谁道过歉。仔细想想,我说的话也确实都是实话,外面的商家就是这么做生意的。每年最昂贵的花,都是花在了跟女性约会的过程中。
    但是,那天晚上。温暖明媚的阳光被阴云掩盖,气温骤降,下起了大雪。
    我感觉非常新奇,毕竟这里应该是初秋才对。初秋下大雪,气候变得可真奇怪。
    大雪很快覆盖了一切,在地面积攒了厚厚一层。
    我躺在床上,冷得无法入睡,又或者,其实是想到卡特里娜回城时气鼓鼓的模样而辗转反侧的睡不着。理由到底是什么我拒绝去思考。总之睡不着,出来找人借被子睡觉。
    这段时间我跟鸢尾城的护卫队混熟了,他们正围在篝火旁喝酒。我听到护卫队的人说才知道,原来,卡特里娜是鸢尾城唯一的无意识‘气’能力者。她从成年后,就无意识地掌握了‘气’的运用。在她心情很差,悲伤或抑郁的时候,‘气’就会外泄,因此改变鸢尾城的天气。
    这里之所以初秋下大雪,是因为卡特里娜伤心了。
    她伤心了。所以下大雪。
    她伤心了……]
    弹幕在一瞬间炸爆宁安的眼球,在她的视网膜上疯狂跳跃。可想而知读者有多受刺激,全都在咒骂塞勒斯蠢笨如星星虫。星星虫是北辰星海一种智力非常低的虫族,战斗力很强,但蠢的要命。砸军舰,航空母舰的特效光一刻不停地闪,一次比一次更闪耀。
    为表达激动的情绪,他们也是下了血本。:)
    宁安连接脑神经写作,这刺眼的特效光直接给她刺激的眼睛通红。而且弹幕的覆盖率暴涨,已经干扰到她的视线。她干脆屏蔽了弹幕和特效干扰,沉下心继续。
    [卡特里娜最终还是原谅了我。
    我不擅长道歉,也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从我在巡航舰队工作这么多年依旧独来独往可以看出来,我是个在人际关系方面有明显欠缺的人。这或许跟我的人生经历有关,我从不否认。
    卡特里娜说,没关系,城郊的鸢尾花海不够美,她还会让我见识到更美丽的东西。一定会让我惊讶的。
    其实,她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较劲。我已经见到最美丽的东西,就是卡特里娜的眼睛。
    卡特里娜本人,就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人。
    但我不会告诉她,我说不出口。
    我在鸢尾城不会待太久,毕竟不是这个城池的人。我只是个偶尔路过这里的旅人,我还有自己的工作。我总会归回到自己的工作中。但,不知道是鸢尾城的花海太迷人,还是鸢尾城的人都太热情。我在这呆了一个月,却仍然不想离开。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老了,可能会选择来这里定居。
    卡特里娜不像个严肃的城主,反而像个自由自在的可爱蝴蝶。因为她每天都会来找我,带我去好看的地方。吃好吃的东西,告诉我关于鸢尾城的传说。
    她说,鸢尾城是一个古老的城池,这里拥有优美的传统,如果我可以在这里留下来,她会让我喜欢这里。
    我有点难过,但我还是告诉她,我不会留下来。我还有自己的工作。
    卡特里娜问我为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只能说,鸢尾城太原始了。跟我自己生活的世界相差太远。为了不让她难过,我没有贬低或者说什么,只是开始跟她说起外星系的瑰丽美景和先进科技。
    卡特里娜听得很认真,每次都仿佛很着迷一样听着。她会有很多的问题,不停地问我。
    我笑着说,你真这么想知道,十年后我带你走。
    卡特里娜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我,勾着嘴角浅浅的笑。像是怕我说谎逗她,还故意伸出小拇指。
    ‘那,我们拉勾,你会带我去看,不准骗我。’
    我看着卡特里娜的手,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从三岁以后,我就没有跟谁有过这样亲密幼稚的约定。但是,看着卡特里娜期待的双眼,我深吸一口气,还是伸出来自己的手指勾住她。
    她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浓浓的期许:‘那说好了,十年后,你来找我。’
    我不知道约定是不是有分量,那话说出口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心灵的归属感。
    仿佛我再也不是没有目标茫然活着,死或者生都无所谓了。
    我以后,要努力的保证自己会活下去。
    因为,十年后,我会再来,带卡特里娜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
    在鸢尾城的这段时间,我从来没停止过帮助这里的人清理失智兽人。几乎每一天都在清理,且清理的范围越来越大。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离开。我清理出来的范围越大,鸢尾城的人生存空间就越大。
    我是哪一天发现不对劲的?
    我记不清了。
    大概是一个月后的某天,也可能是两个月。我发现了时间的漏洞,也发现了卡特里娜的秘密。
    我发现,这里的一切跟我以为的不太一样。而卡特里娜清理的这些失智兽人,并不是我以为的因为不懂得控制精神力的方法而意外失智退化的普通可怜人。而是卡特里娜为了激发兽人战斗力,用不合理的手段制造出来的实验室失败品。
    我记得那天我照常带着鸢尾城的护卫队出去清理更远地方的村落。我因为追击一个还留有神志的兽人,他虽然退化了,但在特殊情况下还拥有神志。
    我发现不对就追上去,一直追到了无人的山谷。
    这座山谷离鸢尾城有段距离,但却拥有一条直通内城的地下通道。我进入了地下通道,竟然顺着下面的路走回了鸢尾城的城中心。
    在这里,我看到了失智兽人退化成野兽的根本原因。
    我看到了之前每天跟我打招呼的和蔼兽人,他们此时正面孔冷漠的对外城区的普通兽人,进行惨无人道的折磨。因为极端痛苦和恐惧之下,兽人的精神力会产生出异变。异变的成功,就会成为优秀的战士。异变失败,则会退化成失智野兽。
    我知道,这个东西其实就是一种强行开发‘气’的粗蛮手段。
    是在几百年前,兽人族刚发现却还不能完全掌握‘气’这种能力的时候,原始手段下的一种强行开发。这种落后的手段在经过几百年的演变,早已经淘汰了。
    没想到,我居然在一个偏远落后的小行星看到了。而主使者,是卡特里娜本人。
    她此时完全没有平时在我面前的那种烂漫单纯的模样。她那双眼睛冷漠而锐利,高高地站在二楼栏杆边俯视着下面保守挣扎的普通兽人。下面的兽人□□和精神双重摧残而发出惨叫,对她来说,竟然毫无触动。甚至,她还会嫌弃下手的人不够心狠。
    我的精神和认知受到了冲击,那一刻,我被完全颠覆了一切。
    过于震惊的情绪让我失去了平时的警惕,竟然在那一刻掉落了手里的武器。坚硬的武器砸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而等我发现自己失态,抬头时,与二楼栏杆后面站着的卡特里娜四目相对了。
    她看着我,嘴角冷漠的勾起,说,你看到了。
    我大概真的有缺陷,这一刻危机雷达却没有发挥作用。我就这样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卡特里娜说,她的秘密,任何人都不可以知道。知道了就会死。
    我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她。
    最后的结局,没有任何浪漫的意外,卡特里娜杀了我。
    是的,她毫不犹豫的选择杀了我。
    那一刻,我好像听见了心脏碎裂的声音,鲜血炸开,满目淋漓。她的手化作爪子,一爪子抓碎了我的心脏。
    真无情啊她……]
    弹幕在宁安的文字停在这一刻时,诡异的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这十分钟内,悄无声息。而在一分钟后,开始垒墙式的疯狂叠加,覆盖页面。外网的热度也在这一刻爬到了最巅峰,不仅读者集体破防高潮,惨叫嚎哭的不知凡几。打赏和咒骂也在一瞬间将宁安送上了首页金榜第一。且全网站公示热度,附带连接。
    这一切,宁安都不知道。她屏蔽了弹幕和打赏特效,就是一个冷酷的打字机器。
    为了早点完活儿,这一刻,谁也不能阻止她写完!!
    冲!
    [我以为,我死定了,人生就终结在这一刻。
    但我没想到,死亡的疼痛还没来得及袭击我的大脑,我从黑暗中醒来。
    醒来时,我并不在鸢尾城,而是在自己的军舰上。
    任务刚结束,领队宣布给我们每个人放两个月的假期。因为任务的惨烈结局,领队情绪非常差。拍着我的肩膀说,我可以选择一些地方散散心,不着急回来。
    我懵懂的离开了军舰,才发现我竟然回到了最开始度假的时候。
    鸢尾城的经历好像是一场梦境。
    真的是梦吗?
    我怎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卡特里娜的笑容是那么的真实,她在月光下跳舞的样子是那么的美丽。我一时间不愿意相信这是一场梦,开始拼命地去找鸢尾城存在的痕迹。
    是的,即便卡特里娜选择杀了我,即使我知道她是个坏女人,我对她意外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
    我只是,有点难过。
    ……大概我是真的不太正常吧。
    我亲眼看到了鸢尾城兽人的贫苦,也看到鸢尾城外的危险。虽然对我来说很简单,对鸢尾城的普通人来说,他们活下去就非常艰难了。卡特里娜的所作所为,我想,我是能明白的。为了能更好的生活,那么,有一部分人是必须要牺牲的。
    我找了很多的地方,翻看了很多的资料,最终,我找到了这个地方。
    鸢尾城,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它不在现在,而是在过去。鸢尾城在澳兰斯度星系的几千万光年外小行星上,是一个文化氛围非常浓厚的特殊冰雪小城。
    冰雪小城?
    看到这个介绍,我愣了一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鸢尾城并不是冰雪小城,而是一个盛开着大片蓝色鸢尾的美丽城池。
    但是,介绍上说,鸢尾城常年下雪,一年四季都被冰雪覆盖。
    这里没有什么人烟,只有非常稀少的特殊皮毛族群。像冰原狼兽人族和冰原白狐,白熊之类的适合极地气候的特殊皮毛族群生活。
    我觉得奇怪,这跟我认知的完全不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在在意什么,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地方。明明只是两个月的时间,卡特里娜所展露出来的一切都是谎言,是为了欺骗我。她那样冷漠,在发现我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杀了我。可是我却还是想再去看一看,为什么那样一个阳光明媚的花海城池,会成了野史中的冰雪小城。
    我不是为了再见卡特里娜,我告诉自己。
    所以,我再一次来到了这个地方。
    奇怪的是,过去热闹的,充满烟火气的老街消失了。这里被皑皑白雪笼罩,地面被冰冻了一层又一层。老街的位置还保留着,只是人烟稀少。他们还是会选择在这里交易,只不过脸上没了笑容。
    我茫然的穿过街区,又来到了接到招募信息的公告栏。
    这里破败得早已失去效用,只剩下锈蚀得金属和被冻在冰层之下的废墟。
    啊,这里,还残留着那通招募公告。
    上面的内容却跟他之前看到的不一样,变成了寻找掌握生物基因的外来科研人员。给出的佣金非常高,高到远超我的想想。我有些奇怪,将这个反过来,才发现这东西下面还有一则公告,是之前那条招雇佣兵击杀变异兽人的公告。
    但这条消息其实是标了时间的。招募的时间是三百六十七年前的,落款就在最下面。
    我,之前,竟然从未发现。
    我怔怔地看着那条招募公告,许久,用剑划破了冰城,将那公告显示器挖出来。
    但在我双手触碰到显示器的时候,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有个穿着厚厚棉衣的人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看着我,告诉我这条招募信息早就过期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就想去鸢尾城看看。
    那人告诉我,可以去,但是不建议我去。他说,鸢尾城的城主疯了。会杀死所有接受雇佣的佣兵。
    为什么?
    我听到自己这么问他。
    那位老者大约是见我很难缠,他摇了摇头,并不清楚具体原因。只是告诉我,鸢尾城在三百六十多年前并不是被冰雪覆盖的,只是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获得了幸福的鸢尾城兽人们围着篝火跳舞时,天空开始下起了大雪。
    大雪下的突然,在短短一夜,就冻死了所有的鸢尾花。
    一开始只是一个月下一次。
    而后来变得频繁,一个月下两次,一个月下三次,一个月下十次,一整个月都在下。最后变成,一整年都在下雪。
    这样经年累月的下雪,彻底改变了鸢尾城的气候,这里才变成了一座冰雪覆盖的城市。
    我想到了卡特里娜,卡特里娜伤心的时候,天空就会下起大雪。
    老者还说,鸢尾城的城主疯的很彻底,她到处抓健壮年轻的兽人去做恐怖的实验。她这几百年里一直执着于让人死而复生,不断的尝试非人性的实验,那座城的成年男性越拉越少。没死的也都早早逃了。像我这样身体强健又年轻的男性如果去了那里,肯定会被抓去做实验。
    这一刻,我不知道是不是疯了,我竟然决定必须去。
    我想知道卡特里娜她……到底怎么了?
    所以,我来到了鸢尾城。
    再次抵达,这里的城池还跟梦境中的一样。我只能把那些记忆归于梦境。毕竟,除了梦,其他任何理由都解释不了我死而复生这件事。
    我看着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城池,这里的一切被冰雪覆盖。
    我哈着冷气,一步一步地走入城内。
    鸢尾城的护卫队早已死去,这个城已经变成了空无一人的鬼城。我看着空荡荡的入城口,按照记忆的路线,来到了主城区。
    我本以为,不会那么容易见到卡特里娜。
    但是有时候运气和缘分是很奇妙的一种东西。我刚进入城内,进入空无一人的城堡,就看到了正在大殿的阳台上背对着门,看着皑皑白雪的熟悉身影。
    卡特里娜似乎听见了声音也不想回头,就这样冰雕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
    直到我走近,微微叹了一口气。
    那个身影才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忽然活过来,她回过头。
    她看到我的那一瞬间,那双曾经亮若星辰此时却黯淡无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嘴角嗫嚅了几下,忽然就红了眼睛。
    她问我,你是谁。
    我不太明白这一切,我仍然有种糊涂的迷茫。我只是很诚实的告诉她,我是塞勒斯。
    她像是懵了,那张冰冷又美丽的脸上出现了持续一分钟的迷茫。
    许久,她说,我是骗子。
    塞勒斯早就死了,她亲手杀的。
    我不知道她在哭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激动又这么的愤怒。我还是很直白的告诉她,我确实是死了。但是,我并不是三百年前的人,我活在现在。鸢尾城是过去的城池。我想,我大概是掉进了时间碎片中。死亡让我回到了现在。
    我不知道我这样的解释她能不能听懂,但这是我能解释的极限。
    卡特里娜并不相信,她突然离开了大殿,冲向了卧房。
    我想也没想的追上去。
    我知道她的卧房位置,过去我来过,不止一次。
    跟着她到了她的住处,打开门的那一刻,我惊呆了。
    她的卧房里,有一个巨大的冰棺。
    此时,卡特里娜正在冰棺的旁边,一脸茫然地看着空空的冰棺。
    似乎是太过震惊,又扭头看着我。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看我,就问了一句,冰棺里躺着的是谁。
    她说,是我。
    我懵了。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这样问她。
    她似乎也不是很明白,只是喃喃地重复了我的问题。
    许久,才抬起头看向我,她勾起嘴角,淡淡地笑了。那笑容里有着漫长的孤寂和说不出的复杂,她说,是因为我跟她拉过钩了。说过十年后会带她出去看最美丽的星海。她不想让我失约。
    所以,她后悔杀了我,她要让我重新活过来。
    我问她为什么,不是她亲手下手杀了我吗?毫不犹豫那种。
    她说她不知道,只是后来我死后的某一天,忽然就想起我说过的话,就决定了让我活过来。因为她发现,她突然想看外面美丽的星海。
    所以,她就在这里,不惜一切代价的守了我三百六十年。
    我在这一刻,心脏和灵魂都受到了奇特的冲击。
    这种冲击像海浪,猝不及防又没有头绪。我其实对情绪和情感的理解很浅薄,也不太了解人性的复杂。只是觉得,鼻子和眼睛突然酸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个话,鬼使神差的问她另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我说,鸢尾花那么美,是爱情的使者,为什么要把鸢尾城变成一座冰雪城?这太暴殄天物了……
    她看着我,眼神很深,但是又显得轻飘。
    她说,花都是商家为了刺激消费编出来的噱头,没有意义。
    我的心,却仿佛被重重敲碎了。
    她将我曾经说过的话,又还给了我。我不知道,原来我的一句随意的辩驳,竟然让她记这么久。
    我感觉很难过,说不出的难过。
    我笑的很难看大概,我猜测得到。毕竟我自己都感觉到自己脸上肌肉走向的尴尬。
    我告诉她,我其实挺喜欢鸢尾花的,因为很美。只是之前不想显得没见识才胡说八道而已。而且关于鸢尾,我知道的,还有另一种意义解读。
    它的意义是,等待的爱会再次相逢。
    我忍不住的开始胡言乱语,电光火石之间,想起我初到鸢尾城的老街遇到的那个老太太。她的话明明没有逻辑,却偏偏深深印在我的心上。
    我笑着说,而且卡特里娜,女孩子今生卖花,来世漂亮。
    卡特里娜不知所措的眼神看着我,忽然就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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