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半跪在她面前,鼻尖相触……

    三人在夜市里闲逛了一阵, 又特意采买了些?鱼肉蔬菜。
    待他们拎着食材踏入府门之?际,墨色如绸的夜幕早已裹住了凉州城,天边碎星点点, 映着屋檐上未消的积雪, 衬得这?方天地愈发寂静辽阔。
    门前的灯笼穗子迎风招展, 荡开的金芒似碎玉乱溅。
    容今瑶戴着刚买的雪色兜帽,一圈儿绒密的银狐毛坠满暖光, 清滢的瞳仁格外?明亮。
    楚懿走在最后,目光落在前方少女的背影上。
    凉州的冬夜寒意凛冽,他驻足在她三步之?外?, 有那么?一个瞬间让他忽然?觉得, 今年凉州的风雪也没有那么?刺骨。
    容今瑶步子轻快, 脚下踩着风, 跨过门槛后,踮起脚尖,伸手指着檐下垂落的冰凌。
    她侧头对阿渡弯了弯眸,“这?还是我?头一回见这?么?长的冰柱, 像不像你的脸?”
    阿渡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来:“不像。”
    容今瑶歪了歪头, 若有所思地说:“我?倒是觉得有几分相似,都?怪冷的。”
    “……”
    容今瑶对阿渡的冷淡态度并不意外?。
    依照凉州营兵士们的说法,阿渡在诸多事情上都?颇为出色, 唯独不擅长与女子打交道,更别?提相处了。
    更何况,她与楚懿初至凉州不久,几人之?间的关系还称不上热络。阿渡对她、对楚懿存有戒备之?心?,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此?番随军来此?,她为了不引人注目, 没有让莲葵伴其左右,身边少了熟悉的人影,凉州更显冷清。而阿渡身边已无亲人,她看?在眼里,未免会因他眼中?的“孤寂”而心?生怜惜。
    于私而言,她和楚懿是想以?自?己的善意给予这?个小英雄一些?温暖;于公来讲,凉州是她的封地,阿渡是她的臣民,为期一年的戍守,往后诸多事宜都?离不开跟阿渡配合。
    所以?无论是于私、还是于公,他们都?得让阿渡慢慢卸下心?防,彼此?建立起信任。
    别?扭不过是这?个年纪的男孩为自?己披上的保护色罢了,实际上内心?敏感柔软得很。
    容今瑶眸光微动,无知无觉地走上台阶,未留意脚下有一层薄薄的坚冰,冷不防鞋底一滑,身子轻晃了一下:“哎!”
    阿渡听闻声响,本能地抬起头来,连忙伸手欲要相扶,然?而慢了一步,手指扑了个空。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楚懿反应极快地上前,长臂倏然?探出,先一步握住容今瑶的小臂,提醒道:“当心?滑。”
    容今瑶定了定神,眉眼弯弯:“知道啦。”又转向阿渡,“也谢谢你出手。”
    一日之?内,又一次在敏捷性?上输给了楚懿,阿渡此?前从未经?历过。
    他不由得怀疑人生,闷声开口道:“我?没出手,你看?错了。”
    恰在阿渡嘴硬否认的当口,门扉“吱呀”一声缓缓洞开。
    厅堂中?的暖意扑面而来,悬在头顶上的灯在地面上映出了三道身影。
    容今瑶垂头,指尖解着雪氅的系带,头也未抬地对楚懿道:“把肉菜交给厨娘吧。”
    楚懿反手合上门,雪屑被风带入。
    他随手将食材放在一旁,闻言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眉峰微蹙:“突然?想起来,今日厨娘说家中?有事,早上跟我?告了假。”
    少年神色如常地解开护腕,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所以?,晚膳只能由我?来做了。”
    话音刚落,容今瑶蓦然?转身,由于动作太过急促,兜帽被带得歪斜。
    她错愕地看?着楚懿,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面对对方坦然?的姿态,瞳孔微缩:“你来做?”
    因为他这?句“晚膳由我?来做”,容今瑶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些?并不太美好的回忆。
    还记得她在京郊山外?受凉高热的那几日,意识昏沉间,尝到了由楚懿亲手熬制的粥——米粒软烂得不成形,咸淡不一,每一口都?让人难以?下咽。
    想到这?里,容今瑶微不可察地打了一个寒颤,极力掩饰眸中?的抗拒,试着劝说:“算了吧,君子远庖厨……”
    楚懿听出她语气中?的嫌弃,眉梢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反问道:“不然?你来做吗?”
    容今瑶一时语塞:“……”
    她确实不会做饭,可她实在不觉得楚懿的手艺能比她好多少。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谁都?不肯让步。楚懿眼神沉静,仿佛在说“今晚这?顿饭我?做定了”,容今瑶则警惕地盯着他。
    阿渡静静地看?着这?两?人僵持了半晌,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我来吧。”
    容今瑶微微一愣,转头看?向阿渡,“你会做饭?”
    阿渡道:“义夫年迈,吃不了粗粝的军粮,我?经?常做给他吃。”
    容今瑶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你是客人,怎么?让你来呢?要不,还是我?们找家酒楼——”
    “凉州没有上京那样的酒楼,你们可能也吃不习惯。”阿渡直接打断道,“再犹豫下去,今天就别?想吃饭了。”
    “实在是抱歉啊。”容今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含歉意,伸手指了指旁边楚懿,小声道,“主?要是不能让他下厨。”
    楚懿眸色微凉,冷笑着对她说:“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
    容今瑶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用指尖挠了挠他的手心?,恶狠狠地警告:“那我?就离家出走!”
    “……”阿渡无语地偏开眼,拿起食材,熟练地翻看?了一下,问道,“厨房在哪?”
    容今瑶跃跃欲试:“我?也去帮忙!”
    “就在旁边。”
    楚懿把蠢蠢欲动的容今瑶按回至桌旁,垂眸道:“我?去厨房打下手,你在这?里休息。太子殿下本就不愿你来凉州,要是叫他知道连饭都?要你做,肯定扒了我?一层皮。”
    容今瑶腮帮微鼓,拗不过楚懿,只得不服气地轻哼一声:“那好吧。”
    不多时,厨房里燃起了炉火,木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炖锅里的水也渐渐冒起热气。
    阿渡站在灶前,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活鱼,手中?的刀在鱼身上游走,细密的鱼鳞簌簌落下。
    楚懿挽起袖子,站在一旁清洗蔬菜。
    阿渡用余光瞥了一眼他,“其实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楚懿轻轻甩去手上的水珠,淡淡道:“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忙。”
    阿渡闻言没再说什么?,专注地剁着案板上的食材。
    男孩握刀的手背青筋微凸,刀刃剁在砧板上的闷响里,忽闻楚懿漫不经?心?地开口:“今日你输给我?的地方,问题不在力道,而是刀法。你今日的刀法,太急了。”
    阿渡顿了顿,目光看?过去。
    楚懿随手拿过菜刀,刀光一闪,破空劈下,手中?的青菜应声裂成八瓣。
    下一瞬,他将刀尖点向阿渡的咽喉,寒光堪堪停在喉前半寸,“你想让我?分心?,所以?注意力向下,集中?在我?的手腕。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敌方对你用了障眼法,断的就不是他的铁鞭,而是你的颈骨。”
    阿渡神色间透出几分若有所思,下意识道:“这?么?严重吗。”
    “就像是切笋,第三刀比第二刀慢了半息,这?半息在战场上,就够你死十次。”
    阿渡抬头,抓起灶边的野葱,刀光闪过,葱丝切得堪比发丝:“这?样够快么??”
    “我?要的不仅仅是快,还有该断时断,该留时留。”楚懿又随手拎起一颗青菜放入水中?,不疾不徐地道,“明日军营,带上你的刀找我?。”
    阿渡再迟钝,也听得出来楚懿是在为他指点迷津。
    这?些?年,他在凉州营见过许多来戍守的将领,无一人像楚懿一样,不仅能瞬间看?出他的破绽,还愿意出言点拨。
    今日他虽然?败得彻底,但此?刻回想起来,楚懿刀势稳、出招快,是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刀法。
    不是他能比的。
    阿渡沉默了一瞬,眼神复杂,低声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楚懿拂去蔬菜上的水珠,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就当作你做饭的报酬了。”
    ……
    自?从那顿饭之?后,阿渡对楚懿的态度明显变了许多。
    虽然?依旧沉默寡言,却不再充满敌意,反之?会在训练的时候认真听楚懿讲解行?军作战的阵法。
    一开始容今瑶还有些?好奇,试探他是怎么?拿下阿渡的,楚懿只是弯了弯嘴角,告诉她说:“男人之?间的秘密。”
    容今瑶:“……”
    后来,楚懿照常早出晚归,每日一早便进军营操练,军中?事务繁杂,桩桩件件马虎不得,所以?他少有闲暇。
    容今瑶也渐渐适应了凉州的风土人情,习惯了漫天飞雪的凛寒,将心?思倾注于凉州事务,不再耽于闲逸。
    转眼间,大半个月过去了,新年将至,街巷间涌起了年味。
    这?夜,雪屑叩着窗棂,屋内孤灯摇曳。暖黄光晕勾勒出少女低垂的侧影,朦胧温婉。
    容今瑶身披薄衫,袖口微敛,皓腕如雪,指尖轻拈狼毫,专注地研读税赋与戍防卷宗,眉眼间难掩倦意。
    最近一段时日里,正是因为来了凉州,她发觉自?己的少女心?性?都?被磨去了许多。
    案上的蜡烛燃至一半,烛泪顺着铜座缓缓滴落,房中?愈发寂静。
    容今瑶执笔写字,忽然?,耳后拂过一丝温热的气息,熟悉的怀抱从后面将她笼住。
    楚懿的掌心?穿过她肩上的披帛,牢牢扣住她的腰,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透着些?许懒倦:“又不睡?”
    容今瑶侧了侧头,“你怎么?也没歇?”
    “怎么?歇得了?”楚懿微微眯眼,唇瓣顺着她的耳垂贴近,语气漫不经?心?,“你最近比我?都?忙。”
    容今瑶眸色认真:“凉州的税赋和戍防都?不对劲,我?得先弄清楚,之?后再给大哥写信。”
    楚懿笑了笑:“公主?这?般劳心?劳力,需不需要臣给您捏捏肩?”
    容今瑶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前月匈,“不必……”
    可她的抗拒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没什么?威慑力的动作,根本挡不住楚懿胡来的手。
    楚懿的手顺着她的纤细的月要线往上,轻覆在柔软间,整个人埋于她的肩窝处,鼻息愈发炙-热,“你最近都?忽视我?了。”
    容今瑶痒得不行?,手一抖,笔尖在纸上落下一点墨迹,声音颤了颤:“你别?闹!”
    楚懿神色坦然?,像是没听见一般,手上的动作未停,甚至顺势将她转了个方向,让她面朝自?己,眼眸微垂,语气理所当然?:“我?没闹。”
    “……”
    容今瑶有些?头疼地看?着他,偏生少年此?刻的模样不显凌厉,倒是像撒娇。
    她还未开口,楚懿已然?半跪在她面前,鼻尖与她相触,眼睛半阖,声音哑得很:“昭昭也心?疼一下我?吧?亲我?一下,好么?。”
    温热的气息缠绕在耳畔,容今瑶被炙-热包围,指尖微缩,掌心?贴上楚懿的侧脸,毫不留情地将他的脸推至一旁。
    楚懿:“?”
    容今瑶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没空。”
    楚懿盯了她几息,“真是无情。”
    容今瑶目不斜视,继续翻阅账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屋内沉寂了片刻。
    下一瞬,楚懿长臂一收,果断地将她扣入怀中?,“那我?亲你,总行?了吧?”
    话音未落,他便低头,唇角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鬓发,带着一点顽劣的试探,“怎么?不说话。”
    “你……”
    容今瑶心?头微颤,欲要抬手推拒,却被楚懿一把扣住手腕,顺势将她困在桌案与胸膛之?间,眼神中?带有危险的意味。
    少女咬了咬唇,避开了他的目光:“……你耽误我?看?账册了。”
    楚懿低笑一声,抬起她的下颌,亲了亲柔软香甜的唇角:“剩下需要核对的地方,今夜我?来帮你梳理,可好?”
    “我?也不忍心?看?你这?样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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