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二合一）“在小猫天堂……
此时此刻，江砚辞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巴掌，好让自己清醒过来！
不然怎么这一个两个的，全都这么疯。
“叮叮”
“叮叮”
……
手机的提示音还在不断响起，不知道他爸江正德又发了什么消息。最后，江砚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手机关机。
一直不断的消息提示音彻底消失了。
江砚辞也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将此刻心里各种杂乱的思绪和情绪，全都分清轻重缓急，一一理清后，江砚辞终于完全冷静了下来。
他抬眸，看向那边躺椅上，抱着孩子的奚可。
江砚辞：“可可，你要给我一个解释。”
虽然刚才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大脑信息量过载，让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现在，江砚辞回想一下刚才他震惊到呆住的那段时间里，奚可的表情却始终镇定，以及各种反应，就好像在说，“你到现在才知道？”
很显然，她是知情人。
起码，知道的比他早。
闻言，奚可也不瞒着。
她本来也不打算隐瞒，她只是需要时间。
“我本来也就打算等我这两天出差结束，回去就告诉你的，”奚可说。
“既然你先自己发现了，那我今天就直接告诉你。”
说着，奚可低头，江砚辞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向趴在她身上的孩子。
而当事人妙妙正趴在奚可怀里，左右看看，一脸懵。
小猫咪有些听不明白两个人的对话在聊些什么，但小猫咪能敏锐地察觉到自家仆人和妈妈，两个人都严肃了起来。
两个人都不笑了。
妈妈不跟小猫咪玩了，自家仆人也不来抱她起来了。
而小猫咪不知道，她正是这场谈话的话题中心，是当事咪。
奚可伸手，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
小猫咪习惯性地凑上去，主动伸长脖子，用脑袋蹭了蹭妈妈的手心。
奚可说：“这个小孩妙妙，是我们以前养过的小猫妙妙。”
见江砚辞这一脸诧异的表情，奚可一点都不意外。
她只说：“你可以试着回想一下，自从妙妙这孩子出现以来，她的各种行为和表现，你难道就没怀疑过吗？你是做研究的，比平常人更细心缜密，更敏锐，我不信你从来没质疑过。”
“你和妙妙相处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比我和妙妙相处的时间长多了，但你始终没发现。只是因为你从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所以也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江砚辞：“可是出生证明和亲子鉴定……”
“反正我没生过孩子，”
奚可格外肯定道：“我的身体，我可以确定。”
“至于亲子鉴定和出生证明……”
奚可说：“你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毕竟，小猫变成人类幼崽这种事，听起来应该就已经足够玄幻了吧。”
“妙妙是当年你和我一起捡回来的，我们一起养大的。现在妙妙回来了，虽然是以人类小孩子的形态。出于情分，我觉得应该告知你她的存在，现在告知完了，”
“至于信不信，都看你个人了。”
“你要是接受不了，我会带妙妙走，”
奚可说：“我可以接受，她是我的小猫，是我的孩子，她变成什么样我都可以接受。”
这世上就没有妈妈会嫌弃自己的小孩！
想到什么，奚可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不是在要求你对她负责，也没有要你以后付抚养费，我经济没有问题，一个人也养得起孩子。”
“不是……”
江砚辞说：“我只是需要点时间缓缓。”
江砚辞神色复杂，看向那边趴在奚可怀里的孩子。小姑娘正歪着头，用一脸无辜单纯，甚至还有点迷茫的表情看着他。
他的大脑和认知在告诉他，眼前这是一只小猫变成的孩子。
但他的记忆却在告诉他，这是他养了一个多月的孩子。
从什么都不会，教到现在会用勺子，不挑食，洗澡爱干净，现在都快学会穿鞋子了，心情好的时候，上幼儿园还会和他挥手说“拜拜”的孩子。
现在却告诉他，这是一只猫。他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和一只猫生活在一起。
无数个时刻，他牵着妙妙这孩子的手，送她去幼儿园；带她去商场买衣服，周末有时候去公园玩，晚上一起吃饭，看她用勺子自己挖饭吃。
以及他每天下午接她放学。
隔着幼儿园铁门的栅栏，看她和一群小朋友们一起，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里，乖巧地等着各自的家长来接。
被芳芳老师喊到名字后，小姑娘会迷茫地抬眸，但在看见站在门外的他后，刚才还安安静静待在队伍里发呆的小姑娘，会立马双眼一亮！
很多次，江砚辞都会被妙妙她的这种反应给满足到，在心里产生一种“欣慰”的情绪。
有个孩子叫他爸爸，在等他，在需要他。
小姑娘被老师牵出来，送到他手上。
回家总是快乐的，小姑娘牵着他的手，拉着他的手，好奇地左瞧瞧右看看，心情好的时候，时不时还会回答他几个问题。
结果实际上，那些时刻都是一只猫在直立行走，一只猫在说人话？
一想到那个画面，江砚辞就忍不住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有人通过五官感知世界，有人跟随感觉，而江砚辞一直信奉眼见为实。
虽然一个月前，妙妙刚出现的时候，他也会产生过疑问。
比如妙妙这孩子，为什么生活习惯会这么差，什么都喜欢用手抓，不爱洗澡，不爱穿鞋，以及不爱说话？
明明妈妈奚可是个潜在话痨，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却不爱开口？经常一个人默默地窝在地毯上玩。
然后一声不吭，悄咪咪地干坏事。
只是后来，有了亲子鉴定。
再后来，在准备妙妙上幼儿园需要的资料文件的时候，他看到妙妙这孩子的出生证明，疫苗接种记录等证明资料。
这些眼见为实的资料和记录，彻底打消了江砚辞的所有疑虑。
他只认为是小孩子性格的原因，就跟内向的父母养出外向的孩子一样，不是所有小孩的性格都和父母相似。
从这之后，江砚辞也再没怀疑过妙妙的身世。
而现在——
在奚可的“妙妙是只小猫”的结论下。
江砚辞开始回忆，妙妙这孩子刚来他身边时候的各种行为和表现。
睡猫窝，不爱洗澡，不爱说话，喜欢半夜叮叮咚咚到处跑，早上会坐在他身上等他起床，会偷吃，偷吃被抓包后不仅不慌，只会更猖狂地一顿猛嚼。
吃饭不会用勺子，喜欢上手抓，甚至直接把头埋碗里吃。
全都和小猫妙妙的习性一一对应上了……
当年，奚可工作忙，经常出差不在家，而他朝九晚五地上下班，作息规律，有稳定住所，他每天喂粮铲屎，定时定点地给小猫梳毛，带小猫出去玩，几个月一次的内外驱虫，
相比奚可，江砚辞其实照顾小猫妙妙的时间更久。
所以把小猫妙妙的习性和人类幼崽妙妙的各种行为表现一一对应，对江砚辞来说，并不费什么力气。
就像在做数学证明题，证明一个已经肯定是“真”的结论。
一直以来，
有了出生证明等各种资料在，让江砚辞从来没往其他方面想过。
只是虽然有了奚可给的
“肯定”结论，但并不影响江砚辞怀疑人生怀疑世界。
就像数学证明题，你证不来就是证不来。
那是基础原理不懂，是根上的问题。
就像现在，江砚辞已经在极力告诉自己，眼前这个叫“妙妙”的孩子，是他和奚可养了三年的小猫妙妙。
也依旧不影响他的大脑和近三十年来所形成的三观认知继续打架。
……
见江砚辞依旧呆呆地站在那里。
这边，奚可想到什么，
她突然低头，凑近了小猫人妙妙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
说完，就见趴在她怀里的小姑娘偏头，一脸疑惑地看向她。
小猫咪不懂。
奚可又说了一遍，然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妙妙，明白了吗？”
虽然疑惑，但一向听妈妈话的小猫咪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奚可把孩子从自己身上抱下来，放到了地上。
这边，江砚辞的大脑记忆还在和三观认知疯狂对账，都快打起来了。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软糯声音自对面响起。
“爸爸！”
江砚辞抬头，就见妙妙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躺椅上下来了，一边喊着“爸爸”，一边往他这边跑。
就如同那天在古城饭店，他接到走丢掉队的她的场景一样。
江砚辞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蹲下了身，伸手，接住了跑过来的孩子。
把孩子抱了起来，江砚辞看着她只穿了袜子的小脚，皱眉，“你没穿鞋。”
“不能光着脚到处跑。”
说着，江砚辞就要抱着孩子去躺椅那边给她穿鞋。
一抬头，发现奚可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 ？
一瞬间，江砚辞就反应过来了。
他刚才还在想为妙妙的身份纠结，但现在，自己已经把这孩子抱在怀里了。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先快一步做出了选择。
江砚辞看了眼怀里的孩子。
小姑娘正搂着他的脖子，一脸开心的样子，看向那边躺椅上的奚可，眼睛亮闪闪的。
完成了妈妈交代的任务，小猫咪骄傲得很。
她就说吧！
小猫妙妙想。
没有人能拒绝小猫咪！
躺椅这边，奚可朝江砚辞开口：“你看，是小猫还是人类小孩子，有什么区别吗？”
“你刚才把她抱起来的那一刻，有区分过她是人类小孩儿还是小猫吗？”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蹲下，抱起孩子，然后第一句说的就是“你没穿鞋”，看这样，
奚可想，恐怕满脑子都是在担心妙妙没穿鞋地板会冰脚吧。
“抱起来的感觉有什么区别？”奚可问。
“除了会直立行走，会说话，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的，都有体温，有心跳，有感情，小动物和人没什么区别，人也不过是高级动物而已。”
更何况……
她还会叫妈妈。
老天，这谁能抗拒得了她的小猫咪喊她妈妈！
根本抗拒不了！
奚可想，她这辈子能有妙妙这样的小猫咪就很满足了。
更别说，现在小猫咪还变成了小孩子，会说话，可以和她无障碍沟通。
奚可说：“小猫和小孩子一样，心思单纯，简单纯粹。”
甚至小猫咪的爱更纯粹，在小猫的世界里，除了爸爸妈妈，其他人都不重要。
这是来自小猫咪的，独一份的专属的爱！
这边，江砚辞抱着孩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砰砰砰”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下一秒，休息室门外探头进来一个人，是助理小西。
小西没发现休息室里现在不对劲的气氛，只看了眼躺椅上午觉刚睡醒的奚可。
她说：“奚姐，现场那边喊你过去了。”
奚可：“知道了。”
从刚才江砚辞接二连三地被震撼，三观崩塌，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
转眼到剧组下午开工的时间。
江砚辞暂时收回了思绪，看向奚可，善解人意道：“你去现场吧，别影响你工作。”
奚可想了想，“嗯”了一声。
虽然现在江砚辞还有些没缓过神，但待在休息室里，而且这周围来来往往也都有人，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奚可披上外套，走到江砚辞面前，朝他怀里的孩子挥了挥手，和妙妙说了声“拜拜”。
奚可：“妈妈去工作了，待会儿再回来哦。”
在自家仆人怀里，小猫人妙妙乖巧地点了点头。
和孩子说完再见，奚可最后看了眼还有些发懵的江砚辞，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给江砚辞点时间自己想想，奚可想。
等她回来，要是江砚辞依旧接受不了妙妙的身份，她就让妙妙和她一起留在剧组，等她忙完工作，就带她的小猫咪离开b市。
现在的她，已经有能力独立养孩子，妙妙跟着她也绝对不会吃一点苦。
……
奚可走后。
江砚辞抱在孩子站在原地，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怀里的孩子动了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砚辞低头，就见小姑娘仰着头，一脸不满地看着他。 ？
下一秒，就见妙妙把她的小脚伸了出来，晃了晃。
穿鞋啊！
不是说要穿鞋吗！
小猫咪想，愣在这儿干什么呢？
小猫咪想下地了！
江砚辞呆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后，左右看了看，然后抱着孩子径直坐到了奚可的躺椅上，开始给她穿鞋。
从前给妙妙这孩子穿过那么多次鞋，从来没有过像今天一样，这么让江砚辞印象深刻。
捏着小姑娘穿着白袜子的小脚，江砚辞都有一瞬间的恍惚，突然有些分不清这是小孩子的脚，还是猫脚。
都纤细娇小，一点点大。
以前，妙妙这孩子就不喜欢穿鞋。
他每次给她穿鞋，她的脚就动来动去，偏偏就是不往鞋子里放。
仿佛就是在故意跟他作对一样。
最后是他捏住她的脚踝，强硬地不让她乱动，把她的脚往鞋子里塞，最后费老大劲才穿完。
但往往穿上后，要不了多久，这孩子不知道干了些什么，鞋子在她脚上特别容易掉，经常走着走着，她一甩，鞋子就没了。
为此，江砚辞后来买鞋都买带魔术贴的，松了就贴紧一点，这样她就甩不下来了。
而现在，在知道妙妙是小猫后，江砚辞好像一下子就理解了，为什么妙妙这孩子不爱穿鞋，鞋子在她脚上总穿不住了。
毕竟，哪有小猫爱穿鞋的。
而现在——
小姑娘乖巧地坐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地等着他给她穿鞋。
甚至见他没动静，她还会主动地把脚伸出来，晃了晃她穿着袜子的小脚。
喏，穿吧！
小猫咪催促他，快穿啊！
她想下地去玩了！
江砚辞回过神来，给她穿好鞋子。
鞋子穿好，江砚辞把孩子放下地，小姑娘立马就从他
怀里跑开了。
小猫咪看到好玩的东西了！
*
奚可去了现场后。
休息室这边，就只剩江砚辞和妙妙，以及一个在现场和休息区这边来回跑的助理小西。
小西是季乐池的助理。
季乐池在现场那边拍戏，有时候休息懒得回来休息区这边，小西就时不时要帮季乐池拿点他需要的东西，防晒喷雾，拖鞋，手机，剧本，游戏机，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小西忙忙碌碌，两头跑。
小猫咪蹲在院子里，原本在抓蚂蚁玩，后来小西跑来跑去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小猫人就不玩蚂蚁了，开始坐在院子里看热闹，视线追随，目送小西来来去去……
再一次从季乐池休息室里出来，小西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要往那边现场去。在院子里快步走过的时候，手上一松，不知道掉了个什么东西在地上。
小猫咪眼神一亮！
下一秒，江砚辞就见小姑娘快步冲了过去，然后如获至宝一般，从地上捡起来一个彩色的“圆圈”。
那是一个套圈玩具。
彩色的，一看就是小孩子玩的。
是季乐池买来，打算用来哄小演员听话，配合他拍戏的。
小猫咪从地上捡起了这个绿色的套圈，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把套圈拿着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十分稀奇。
一瞬间，自己的那一大袋的玩具，一点都不好玩了。
没有从地上捡的别人丢掉的玩具好玩。
……
然后接下来的时间里，江砚辞就坐在一旁，一声不吭地看着妙妙在玩套圈玩具。
连助理小西在他身后，搂着东西来来去去无数次，他都没察觉。
江砚辞脸上的表情变幻多样，有时候古怪，有时候皱眉，有时候又是欣慰，不知道看到什么，最后居然笑了。
小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边妙妙玩套圈，结果自己把自己给套上了，套圈卡在脖子上，拿不下来了。
小猫咪又气又急，扒拉着自己脖子上的套圈，气急败坏，恨不得低头把套圈给啃了。
江砚辞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妙妙，过来。”
说完，江砚辞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一下子，他也分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喊孩子，还是在喊小猫了。
江砚辞喊完后，就见那边气急败坏的小猫咪，一边扒拉着自己脖子上的套圈，一边气鼓鼓地朝他走了过来。
妙妙走近后，
江砚辞伸手，把套圈从她脖子上拿了下来。
从套圈中逃脱，小猫人妙妙立马气呼呼地从江砚辞手里抢过套圈，然后丢在地上，不要了！
小猫咪生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一会儿，妙妙又跑开去自己玩了。
想到什么，江砚辞起身回了奚可的休息室。
入目就是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放的都是妙妙的东西，书包，玩具，熊猫玩偶，以及江砚辞中午提回来的那两个大塑料袋。
因为突发意外，他买的那两大袋果切也没来得及吃。
正巧小西要去现场，江砚辞直接提起其中一袋果切，让小西带去现场给奚可。
然后剩下的一袋，连带着妙妙的小书包，江砚辞全都一起拿到了院子里。
确实如奚可说的那样，江砚辞想，他坚信的眼见为实的唯物主义，有时候让他封闭了感知世界的其他方式。
人的认知是会变的。
在经历一些重大打击或遭遇，生活发生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后，性情大变也是有的。
两年前，江砚辞曾亲眼见过一个幸福的一家三口，变得家破人亡。
那是他们研究所里的同事。
夫妻两个是大学起就认识的同学，一起读研，后来又前后脚进了研究所，成了同事，再后来谈恋爱结婚生子，成了人人艳羡的，幸福的一家三口。
夫妻俩生的那个孩子也被带来研究所过。
小朋友十分早慧，小小年纪就聪明懂事，被人问“以后长大要做什么”，小朋友昂着脑袋骄傲道：“我以后也要和爸爸妈妈一样当研究员。”
把实验室里其他同事都逗笑了。
“有志气！”
“不错！”
“真不愧是科研家庭的孩子。”
“老王，你的科研项目后继有人了。”
只是天不遂人愿，才短短半年的时间，那个幸福的一家三口的幸福时光，再也没回来过。
小朋友生了病，起初以为是小感冒，送去医院后一查，发现是罕见的基因病。
在当前医学领域的研究和技术水平下，这种病无能为力，换而言之，救不了了。
夫妻俩却不信，辞了工作，带着孩子四处求医，全国各大医院都看遍了。偶尔也会回来研究所里，求一下有资源关系的同事帮忙介绍医院专家。
江砚辞眼睁睁地看着这对永远以笑示人，好说话，性格开朗乐观的夫妻，开始变得面容憔悴，走投无路。
他们夫妻两个做过那么多研究，处理过那么多复杂的样本，在行业和领域里有那么多创造性的成果，拿了那么多奖。
在外人眼里，是体面的，知识渊博，受人尊敬的专家。
可是为什么，他们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健康长大，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他们的孩子甚至都活不过三年。
医院里没办法，夫妻俩又开始转投民间偏方。
民间偏方都试遍后，到最后，夫妻两个开始到处求神拜佛，哪个庙灵去哪里，到处捐钱，给孩子祈福积德行善。
夫妻俩的这种迷信行为，如果是刚毕业时候的江砚辞，是极其看不上的，他甚至还会觉得愚蠢。
那时候年轻，总觉得自己本事大，空中星辰都触手可得，直到他自己经历过小猫去世，奚可和他分手，三年的美好生活转瞬即逝，江砚辞才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
再后来，看到夫妻俩这些求神拜佛的行为，江砚辞突然明白，不过是在面对一些人力无法回天的事情的时候，夫妻俩做的最后的努力。
只要有一丝希望，没有哪个父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
那时候，一向笃信科学的江砚辞，倒是真希望这个世上有能让时光倒流，逆转时空的奇幻事情。
或许这样，人这一生的遗憾能少很多。
*
没一会儿，那边的小猫咪玩累了。
自己跑回了江砚辞身边。
江砚辞给她喂了口水，戴上了遮阳帽，然后又从一旁的果盘里拿了块苹果出来喂她吃。
只是小猫咪不喜欢吃水果，所以咬了一口脆脆的苹果后，就又转身跑开了。
然后等她玩得有点累了，就又回来啃一口苹果，然后再次跑走。 ：
江砚辞就坐在这里，每次妙妙回来，他就喂她一口水果或者喝口水。
那边，小姑娘蹲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又在看蚂蚁。
江砚辞就这么一边看着孩子，一边在胡思乱想。
看着看着，江砚辞突然又想到了刚带妙妙回家的时候，做过的那个荒诞古怪的梦，小猫天堂。
那是一个全是小猫，没有人类的地方，在那里，他看到了妙妙的小猫形态。
她和其他小猫一起，在大口大口地吃着猫粮。
小猫妙妙从来不会那么狼吞虎咽，因此刚看见的时候，江砚辞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他和奚可养了三年小猫妙妙，三年来，家里的猫粮就那么摆在那里。
家里只有她一只小猫，没人跟她抢，所以她吃起猫粮来慢条斯理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一点都不急。
被奚可笑称是“优雅小猫”。
不饿的时候，她更是一粒一粒地吃。
跑过来吃一粒，跑走。
歇一会儿，又跑过来吃一粒，然后再次跑走。
猫粮都被她吃成了自娱自乐的游戏。
哪会像在小猫天堂里那样，和很多小猫共用一个饭盘，吃得狼吞虎咽，又急又快。
正想着，那边玩累了的小猫咪又跑了回来。
小姑娘欢欢喜喜地扑进江砚辞怀里，咬了小一口他手上的芒果，嚼吧嚼吧，然后又要往外跑。
胳膊却被人拉住了。 ？
小猫咪回头，疑惑地看向自家仆人。
看着这个和小猫妙妙一样的，有着一双圆滚滚眼睛的小姑娘妙妙，
江砚辞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在小猫天堂里，你过得好不好？” ？
小猫咪看着自家仆人。
江砚辞就见这孩子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是有些嫌他碍事了，小姑娘直接甩开了他的手，嘴里嚼着水果，一边开开心心地跑开了。
像极了没心没肺的模样……
小猫咪一边跑走，一边想。
这是什么问题，小猫咪在小猫天堂过得很好啊，因为那时候每天都能收到来自爸爸妈妈的思念。
而且也是因为爸爸妈妈足够思念小猫咪，她现在才能回来人类世界找爸爸妈妈。
*
下午收工，奚可从现场回来。
一跨过休息区的院门，奚可就道：“江砚辞，你爸打你电话打不通，打我手机上来……”
话还没说完，奚可抬头，被眼前这一幕给震惊到愣住了。
只见她的小猫咪妙妙，以一种金鸡独立的姿势站在院子里，皱着眉，表情十分嫌弃，一手还抓着江砚辞的头发。
奚可：？
宝宝，这是个什么造型啊？
而一旁，被妙妙抓住头发的江砚辞，则蹲在地上，一手抬起妙妙的一只脚，任劳任怨地在给她擦着鞋底。
下午的时候，小猫咪妙妙自己在院子里玩，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她踩到了别人吐掉的口香糖，然后口香糖直接黏她鞋子上了。
小猫咪嫌弃得吱哇乱叫。
把江砚辞给吓得，还以为是怎么了。
等他起身赶过去，才发现她鞋子被口香糖黏着粘在地面上了，一抬脚都带拉丝……
口香糖不好清理，尤其是被太阳晒化了的，江砚辞蹲着，一只手抬起妙妙的脚，另一只手上拿着湿巾，一点点地给她擦掉。
小猫咪单脚站着，根本站不稳。
双脚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更别说单脚了。
小猫咪的身体摇摇晃晃，十分没有安全感，妙妙最后一把抓住了近在咫尺，伸手就能够得到的，江砚辞的头发。
无数次差点摔倒的时刻，小猫咪都是因为死死拽住了自家仆人的头发，这才稳住了身形。
就是苦了江砚辞。
他只感觉自己头皮被扯得一阵一阵的疼。
最后，江砚辞一边给她擦鞋底，一边呲牙咧嘴地叹气。
他无奈道：“妙妙，你别抓我头发！”
而回应他的，是妙妙又一次的没站稳，然后把他的头皮往后一扯，扯得江砚辞脑袋都跟着往后仰。
这一人一猫，一大一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表演什么杂技。
奚可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不然怎么这一个两个的，全都这么疯。
“叮叮”
“叮叮”
……
手机的提示音还在不断响起，不知道他爸江正德又发了什么消息。最后，江砚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手机关机。
一直不断的消息提示音彻底消失了。
江砚辞也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将此刻心里各种杂乱的思绪和情绪，全都分清轻重缓急，一一理清后，江砚辞终于完全冷静了下来。
他抬眸，看向那边躺椅上，抱着孩子的奚可。
江砚辞：“可可，你要给我一个解释。”
虽然刚才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大脑信息量过载，让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现在，江砚辞回想一下刚才他震惊到呆住的那段时间里，奚可的表情却始终镇定，以及各种反应，就好像在说，“你到现在才知道？”
很显然，她是知情人。
起码，知道的比他早。
闻言，奚可也不瞒着。
她本来也不打算隐瞒，她只是需要时间。
“我本来也就打算等我这两天出差结束，回去就告诉你的，”奚可说。
“既然你先自己发现了，那我今天就直接告诉你。”
说着，奚可低头，江砚辞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向趴在她身上的孩子。
而当事人妙妙正趴在奚可怀里，左右看看，一脸懵。
小猫咪有些听不明白两个人的对话在聊些什么，但小猫咪能敏锐地察觉到自家仆人和妈妈，两个人都严肃了起来。
两个人都不笑了。
妈妈不跟小猫咪玩了，自家仆人也不来抱她起来了。
而小猫咪不知道，她正是这场谈话的话题中心，是当事咪。
奚可伸手，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
小猫咪习惯性地凑上去，主动伸长脖子，用脑袋蹭了蹭妈妈的手心。
奚可说：“这个小孩妙妙，是我们以前养过的小猫妙妙。”
见江砚辞这一脸诧异的表情，奚可一点都不意外。
她只说：“你可以试着回想一下，自从妙妙这孩子出现以来，她的各种行为和表现，你难道就没怀疑过吗？你是做研究的，比平常人更细心缜密，更敏锐，我不信你从来没质疑过。”
“你和妙妙相处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比我和妙妙相处的时间长多了，但你始终没发现。只是因为你从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所以也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江砚辞：“可是出生证明和亲子鉴定……”
“反正我没生过孩子，”
奚可格外肯定道：“我的身体，我可以确定。”
“至于亲子鉴定和出生证明……”
奚可说：“你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毕竟，小猫变成人类幼崽这种事，听起来应该就已经足够玄幻了吧。”
“妙妙是当年你和我一起捡回来的，我们一起养大的。现在妙妙回来了，虽然是以人类小孩子的形态。出于情分，我觉得应该告知你她的存在，现在告知完了，”
“至于信不信，都看你个人了。”
“你要是接受不了，我会带妙妙走，”
奚可说：“我可以接受，她是我的小猫，是我的孩子，她变成什么样我都可以接受。”
这世上就没有妈妈会嫌弃自己的小孩！
想到什么，奚可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不是在要求你对她负责，也没有要你以后付抚养费，我经济没有问题，一个人也养得起孩子。”
“不是……”
江砚辞说：“我只是需要点时间缓缓。”
江砚辞神色复杂，看向那边趴在奚可怀里的孩子。小姑娘正歪着头，用一脸无辜单纯，甚至还有点迷茫的表情看着他。
他的大脑和认知在告诉他，眼前这是一只小猫变成的孩子。
但他的记忆却在告诉他，这是他养了一个多月的孩子。
从什么都不会，教到现在会用勺子，不挑食，洗澡爱干净，现在都快学会穿鞋子了，心情好的时候，上幼儿园还会和他挥手说“拜拜”的孩子。
现在却告诉他，这是一只猫。他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和一只猫生活在一起。
无数个时刻，他牵着妙妙这孩子的手，送她去幼儿园；带她去商场买衣服，周末有时候去公园玩，晚上一起吃饭，看她用勺子自己挖饭吃。
以及他每天下午接她放学。
隔着幼儿园铁门的栅栏，看她和一群小朋友们一起，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里，乖巧地等着各自的家长来接。
被芳芳老师喊到名字后，小姑娘会迷茫地抬眸，但在看见站在门外的他后，刚才还安安静静待在队伍里发呆的小姑娘，会立马双眼一亮！
很多次，江砚辞都会被妙妙她的这种反应给满足到，在心里产生一种“欣慰”的情绪。
有个孩子叫他爸爸，在等他，在需要他。
小姑娘被老师牵出来，送到他手上。
回家总是快乐的，小姑娘牵着他的手，拉着他的手，好奇地左瞧瞧右看看，心情好的时候，时不时还会回答他几个问题。
结果实际上，那些时刻都是一只猫在直立行走，一只猫在说人话？
一想到那个画面，江砚辞就忍不住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有人通过五官感知世界，有人跟随感觉，而江砚辞一直信奉眼见为实。
虽然一个月前，妙妙刚出现的时候，他也会产生过疑问。
比如妙妙这孩子，为什么生活习惯会这么差，什么都喜欢用手抓，不爱洗澡，不爱穿鞋，以及不爱说话？
明明妈妈奚可是个潜在话痨，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却不爱开口？经常一个人默默地窝在地毯上玩。
然后一声不吭，悄咪咪地干坏事。
只是后来，有了亲子鉴定。
再后来，在准备妙妙上幼儿园需要的资料文件的时候，他看到妙妙这孩子的出生证明，疫苗接种记录等证明资料。
这些眼见为实的资料和记录，彻底打消了江砚辞的所有疑虑。
他只认为是小孩子性格的原因，就跟内向的父母养出外向的孩子一样，不是所有小孩的性格都和父母相似。
从这之后，江砚辞也再没怀疑过妙妙的身世。
而现在——
在奚可的“妙妙是只小猫”的结论下。
江砚辞开始回忆，妙妙这孩子刚来他身边时候的各种行为和表现。
睡猫窝，不爱洗澡，不爱说话，喜欢半夜叮叮咚咚到处跑，早上会坐在他身上等他起床，会偷吃，偷吃被抓包后不仅不慌，只会更猖狂地一顿猛嚼。
吃饭不会用勺子，喜欢上手抓，甚至直接把头埋碗里吃。
全都和小猫妙妙的习性一一对应上了……
当年，奚可工作忙，经常出差不在家，而他朝九晚五地上下班，作息规律，有稳定住所，他每天喂粮铲屎，定时定点地给小猫梳毛，带小猫出去玩，几个月一次的内外驱虫，
相比奚可，江砚辞其实照顾小猫妙妙的时间更久。
所以把小猫妙妙的习性和人类幼崽妙妙的各种行为表现一一对应，对江砚辞来说，并不费什么力气。
就像在做数学证明题，证明一个已经肯定是“真”的结论。
一直以来，
有了出生证明等各种资料在，让江砚辞从来没往其他方面想过。
只是虽然有了奚可给的
“肯定”结论，但并不影响江砚辞怀疑人生怀疑世界。
就像数学证明题，你证不来就是证不来。
那是基础原理不懂，是根上的问题。
就像现在，江砚辞已经在极力告诉自己，眼前这个叫“妙妙”的孩子，是他和奚可养了三年的小猫妙妙。
也依旧不影响他的大脑和近三十年来所形成的三观认知继续打架。
……
见江砚辞依旧呆呆地站在那里。
这边，奚可想到什么，
她突然低头，凑近了小猫人妙妙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
说完，就见趴在她怀里的小姑娘偏头，一脸疑惑地看向她。
小猫咪不懂。
奚可又说了一遍，然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妙妙，明白了吗？”
虽然疑惑，但一向听妈妈话的小猫咪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奚可把孩子从自己身上抱下来，放到了地上。
这边，江砚辞的大脑记忆还在和三观认知疯狂对账，都快打起来了。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软糯声音自对面响起。
“爸爸！”
江砚辞抬头，就见妙妙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躺椅上下来了，一边喊着“爸爸”，一边往他这边跑。
就如同那天在古城饭店，他接到走丢掉队的她的场景一样。
江砚辞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蹲下了身，伸手，接住了跑过来的孩子。
把孩子抱了起来，江砚辞看着她只穿了袜子的小脚，皱眉，“你没穿鞋。”
“不能光着脚到处跑。”
说着，江砚辞就要抱着孩子去躺椅那边给她穿鞋。
一抬头，发现奚可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 ？
一瞬间，江砚辞就反应过来了。
他刚才还在想为妙妙的身份纠结，但现在，自己已经把这孩子抱在怀里了。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先快一步做出了选择。
江砚辞看了眼怀里的孩子。
小姑娘正搂着他的脖子，一脸开心的样子，看向那边躺椅上的奚可，眼睛亮闪闪的。
完成了妈妈交代的任务，小猫咪骄傲得很。
她就说吧！
小猫妙妙想。
没有人能拒绝小猫咪！
躺椅这边，奚可朝江砚辞开口：“你看，是小猫还是人类小孩子，有什么区别吗？”
“你刚才把她抱起来的那一刻，有区分过她是人类小孩儿还是小猫吗？”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蹲下，抱起孩子，然后第一句说的就是“你没穿鞋”，看这样，
奚可想，恐怕满脑子都是在担心妙妙没穿鞋地板会冰脚吧。
“抱起来的感觉有什么区别？”奚可问。
“除了会直立行走，会说话，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的，都有体温，有心跳，有感情，小动物和人没什么区别，人也不过是高级动物而已。”
更何况……
她还会叫妈妈。
老天，这谁能抗拒得了她的小猫咪喊她妈妈！
根本抗拒不了！
奚可想，她这辈子能有妙妙这样的小猫咪就很满足了。
更别说，现在小猫咪还变成了小孩子，会说话，可以和她无障碍沟通。
奚可说：“小猫和小孩子一样，心思单纯，简单纯粹。”
甚至小猫咪的爱更纯粹，在小猫的世界里，除了爸爸妈妈，其他人都不重要。
这是来自小猫咪的，独一份的专属的爱！
这边，江砚辞抱着孩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砰砰砰”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下一秒，休息室门外探头进来一个人，是助理小西。
小西没发现休息室里现在不对劲的气氛，只看了眼躺椅上午觉刚睡醒的奚可。
她说：“奚姐，现场那边喊你过去了。”
奚可：“知道了。”
从刚才江砚辞接二连三地被震撼，三观崩塌，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
转眼到剧组下午开工的时间。
江砚辞暂时收回了思绪，看向奚可，善解人意道：“你去现场吧，别影响你工作。”
奚可想了想，“嗯”了一声。
虽然现在江砚辞还有些没缓过神，但待在休息室里，而且这周围来来往往也都有人，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奚可披上外套，走到江砚辞面前，朝他怀里的孩子挥了挥手，和妙妙说了声“拜拜”。
奚可：“妈妈去工作了，待会儿再回来哦。”
在自家仆人怀里，小猫人妙妙乖巧地点了点头。
和孩子说完再见，奚可最后看了眼还有些发懵的江砚辞，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给江砚辞点时间自己想想，奚可想。
等她回来，要是江砚辞依旧接受不了妙妙的身份，她就让妙妙和她一起留在剧组，等她忙完工作，就带她的小猫咪离开b市。
现在的她，已经有能力独立养孩子，妙妙跟着她也绝对不会吃一点苦。
……
奚可走后。
江砚辞抱在孩子站在原地，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怀里的孩子动了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砚辞低头，就见小姑娘仰着头，一脸不满地看着他。 ？
下一秒，就见妙妙把她的小脚伸了出来，晃了晃。
穿鞋啊！
不是说要穿鞋吗！
小猫咪想，愣在这儿干什么呢？
小猫咪想下地了！
江砚辞呆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后，左右看了看，然后抱着孩子径直坐到了奚可的躺椅上，开始给她穿鞋。
从前给妙妙这孩子穿过那么多次鞋，从来没有过像今天一样，这么让江砚辞印象深刻。
捏着小姑娘穿着白袜子的小脚，江砚辞都有一瞬间的恍惚，突然有些分不清这是小孩子的脚，还是猫脚。
都纤细娇小，一点点大。
以前，妙妙这孩子就不喜欢穿鞋。
他每次给她穿鞋，她的脚就动来动去，偏偏就是不往鞋子里放。
仿佛就是在故意跟他作对一样。
最后是他捏住她的脚踝，强硬地不让她乱动，把她的脚往鞋子里塞，最后费老大劲才穿完。
但往往穿上后，要不了多久，这孩子不知道干了些什么，鞋子在她脚上特别容易掉，经常走着走着，她一甩，鞋子就没了。
为此，江砚辞后来买鞋都买带魔术贴的，松了就贴紧一点，这样她就甩不下来了。
而现在，在知道妙妙是小猫后，江砚辞好像一下子就理解了，为什么妙妙这孩子不爱穿鞋，鞋子在她脚上总穿不住了。
毕竟，哪有小猫爱穿鞋的。
而现在——
小姑娘乖巧地坐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地等着他给她穿鞋。
甚至见他没动静，她还会主动地把脚伸出来，晃了晃她穿着袜子的小脚。
喏，穿吧！
小猫咪催促他，快穿啊！
她想下地去玩了！
江砚辞回过神来，给她穿好鞋子。
鞋子穿好，江砚辞把孩子放下地，小姑娘立马就从他
怀里跑开了。
小猫咪看到好玩的东西了！
*
奚可去了现场后。
休息室这边，就只剩江砚辞和妙妙，以及一个在现场和休息区这边来回跑的助理小西。
小西是季乐池的助理。
季乐池在现场那边拍戏，有时候休息懒得回来休息区这边，小西就时不时要帮季乐池拿点他需要的东西，防晒喷雾，拖鞋，手机，剧本，游戏机，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小西忙忙碌碌，两头跑。
小猫咪蹲在院子里，原本在抓蚂蚁玩，后来小西跑来跑去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小猫人就不玩蚂蚁了，开始坐在院子里看热闹，视线追随，目送小西来来去去……
再一次从季乐池休息室里出来，小西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要往那边现场去。在院子里快步走过的时候，手上一松，不知道掉了个什么东西在地上。
小猫咪眼神一亮！
下一秒，江砚辞就见小姑娘快步冲了过去，然后如获至宝一般，从地上捡起来一个彩色的“圆圈”。
那是一个套圈玩具。
彩色的，一看就是小孩子玩的。
是季乐池买来，打算用来哄小演员听话，配合他拍戏的。
小猫咪从地上捡起了这个绿色的套圈，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把套圈拿着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十分稀奇。
一瞬间，自己的那一大袋的玩具，一点都不好玩了。
没有从地上捡的别人丢掉的玩具好玩。
……
然后接下来的时间里，江砚辞就坐在一旁，一声不吭地看着妙妙在玩套圈玩具。
连助理小西在他身后，搂着东西来来去去无数次，他都没察觉。
江砚辞脸上的表情变幻多样，有时候古怪，有时候皱眉，有时候又是欣慰，不知道看到什么，最后居然笑了。
小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边妙妙玩套圈，结果自己把自己给套上了，套圈卡在脖子上，拿不下来了。
小猫咪又气又急，扒拉着自己脖子上的套圈，气急败坏，恨不得低头把套圈给啃了。
江砚辞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妙妙，过来。”
说完，江砚辞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一下子，他也分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喊孩子，还是在喊小猫了。
江砚辞喊完后，就见那边气急败坏的小猫咪，一边扒拉着自己脖子上的套圈，一边气鼓鼓地朝他走了过来。
妙妙走近后，
江砚辞伸手，把套圈从她脖子上拿了下来。
从套圈中逃脱，小猫人妙妙立马气呼呼地从江砚辞手里抢过套圈，然后丢在地上，不要了！
小猫咪生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一会儿，妙妙又跑开去自己玩了。
想到什么，江砚辞起身回了奚可的休息室。
入目就是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放的都是妙妙的东西，书包，玩具，熊猫玩偶，以及江砚辞中午提回来的那两个大塑料袋。
因为突发意外，他买的那两大袋果切也没来得及吃。
正巧小西要去现场，江砚辞直接提起其中一袋果切，让小西带去现场给奚可。
然后剩下的一袋，连带着妙妙的小书包，江砚辞全都一起拿到了院子里。
确实如奚可说的那样，江砚辞想，他坚信的眼见为实的唯物主义，有时候让他封闭了感知世界的其他方式。
人的认知是会变的。
在经历一些重大打击或遭遇，生活发生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后，性情大变也是有的。
两年前，江砚辞曾亲眼见过一个幸福的一家三口，变得家破人亡。
那是他们研究所里的同事。
夫妻两个是大学起就认识的同学，一起读研，后来又前后脚进了研究所，成了同事，再后来谈恋爱结婚生子，成了人人艳羡的，幸福的一家三口。
夫妻俩生的那个孩子也被带来研究所过。
小朋友十分早慧，小小年纪就聪明懂事，被人问“以后长大要做什么”，小朋友昂着脑袋骄傲道：“我以后也要和爸爸妈妈一样当研究员。”
把实验室里其他同事都逗笑了。
“有志气！”
“不错！”
“真不愧是科研家庭的孩子。”
“老王，你的科研项目后继有人了。”
只是天不遂人愿，才短短半年的时间，那个幸福的一家三口的幸福时光，再也没回来过。
小朋友生了病，起初以为是小感冒，送去医院后一查，发现是罕见的基因病。
在当前医学领域的研究和技术水平下，这种病无能为力，换而言之，救不了了。
夫妻俩却不信，辞了工作，带着孩子四处求医，全国各大医院都看遍了。偶尔也会回来研究所里，求一下有资源关系的同事帮忙介绍医院专家。
江砚辞眼睁睁地看着这对永远以笑示人，好说话，性格开朗乐观的夫妻，开始变得面容憔悴，走投无路。
他们夫妻两个做过那么多研究，处理过那么多复杂的样本，在行业和领域里有那么多创造性的成果，拿了那么多奖。
在外人眼里，是体面的，知识渊博，受人尊敬的专家。
可是为什么，他们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健康长大，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他们的孩子甚至都活不过三年。
医院里没办法，夫妻俩又开始转投民间偏方。
民间偏方都试遍后，到最后，夫妻两个开始到处求神拜佛，哪个庙灵去哪里，到处捐钱，给孩子祈福积德行善。
夫妻俩的这种迷信行为，如果是刚毕业时候的江砚辞，是极其看不上的，他甚至还会觉得愚蠢。
那时候年轻，总觉得自己本事大，空中星辰都触手可得，直到他自己经历过小猫去世，奚可和他分手，三年的美好生活转瞬即逝，江砚辞才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
再后来，看到夫妻俩这些求神拜佛的行为，江砚辞突然明白，不过是在面对一些人力无法回天的事情的时候，夫妻俩做的最后的努力。
只要有一丝希望，没有哪个父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
那时候，一向笃信科学的江砚辞，倒是真希望这个世上有能让时光倒流，逆转时空的奇幻事情。
或许这样，人这一生的遗憾能少很多。
*
没一会儿，那边的小猫咪玩累了。
自己跑回了江砚辞身边。
江砚辞给她喂了口水，戴上了遮阳帽，然后又从一旁的果盘里拿了块苹果出来喂她吃。
只是小猫咪不喜欢吃水果，所以咬了一口脆脆的苹果后，就又转身跑开了。
然后等她玩得有点累了，就又回来啃一口苹果，然后再次跑走。 ：
江砚辞就坐在这里，每次妙妙回来，他就喂她一口水果或者喝口水。
那边，小姑娘蹲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又在看蚂蚁。
江砚辞就这么一边看着孩子，一边在胡思乱想。
看着看着，江砚辞突然又想到了刚带妙妙回家的时候，做过的那个荒诞古怪的梦，小猫天堂。
那是一个全是小猫，没有人类的地方，在那里，他看到了妙妙的小猫形态。
她和其他小猫一起，在大口大口地吃着猫粮。
小猫妙妙从来不会那么狼吞虎咽，因此刚看见的时候，江砚辞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他和奚可养了三年小猫妙妙，三年来，家里的猫粮就那么摆在那里。
家里只有她一只小猫，没人跟她抢，所以她吃起猫粮来慢条斯理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一点都不急。
被奚可笑称是“优雅小猫”。
不饿的时候，她更是一粒一粒地吃。
跑过来吃一粒，跑走。
歇一会儿，又跑过来吃一粒，然后再次跑走。
猫粮都被她吃成了自娱自乐的游戏。
哪会像在小猫天堂里那样，和很多小猫共用一个饭盘，吃得狼吞虎咽，又急又快。
正想着，那边玩累了的小猫咪又跑了回来。
小姑娘欢欢喜喜地扑进江砚辞怀里，咬了小一口他手上的芒果，嚼吧嚼吧，然后又要往外跑。
胳膊却被人拉住了。 ？
小猫咪回头，疑惑地看向自家仆人。
看着这个和小猫妙妙一样的，有着一双圆滚滚眼睛的小姑娘妙妙，
江砚辞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在小猫天堂里，你过得好不好？” ？
小猫咪看着自家仆人。
江砚辞就见这孩子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是有些嫌他碍事了，小姑娘直接甩开了他的手，嘴里嚼着水果，一边开开心心地跑开了。
像极了没心没肺的模样……
小猫咪一边跑走，一边想。
这是什么问题，小猫咪在小猫天堂过得很好啊，因为那时候每天都能收到来自爸爸妈妈的思念。
而且也是因为爸爸妈妈足够思念小猫咪，她现在才能回来人类世界找爸爸妈妈。
*
下午收工，奚可从现场回来。
一跨过休息区的院门，奚可就道：“江砚辞，你爸打你电话打不通，打我手机上来……”
话还没说完，奚可抬头，被眼前这一幕给震惊到愣住了。
只见她的小猫咪妙妙，以一种金鸡独立的姿势站在院子里，皱着眉，表情十分嫌弃，一手还抓着江砚辞的头发。
奚可：？
宝宝，这是个什么造型啊？
而一旁，被妙妙抓住头发的江砚辞，则蹲在地上，一手抬起妙妙的一只脚，任劳任怨地在给她擦着鞋底。
下午的时候，小猫咪妙妙自己在院子里玩，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她踩到了别人吐掉的口香糖，然后口香糖直接黏她鞋子上了。
小猫咪嫌弃得吱哇乱叫。
把江砚辞给吓得，还以为是怎么了。
等他起身赶过去，才发现她鞋子被口香糖黏着粘在地面上了，一抬脚都带拉丝……
口香糖不好清理，尤其是被太阳晒化了的，江砚辞蹲着，一只手抬起妙妙的脚，另一只手上拿着湿巾，一点点地给她擦掉。
小猫咪单脚站着，根本站不稳。
双脚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更别说单脚了。
小猫咪的身体摇摇晃晃，十分没有安全感，妙妙最后一把抓住了近在咫尺，伸手就能够得到的，江砚辞的头发。
无数次差点摔倒的时刻，小猫咪都是因为死死拽住了自家仆人的头发，这才稳住了身形。
就是苦了江砚辞。
他只感觉自己头皮被扯得一阵一阵的疼。
最后，江砚辞一边给她擦鞋底，一边呲牙咧嘴地叹气。
他无奈道：“妙妙，你别抓我头发！”
而回应他的，是妙妙又一次的没站稳，然后把他的头皮往后一扯，扯得江砚辞脑袋都跟着往后仰。
这一人一猫，一大一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表演什么杂技。
奚可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