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5章 秋意正浓……

    秋意正浓。
    陶灼沿着石板小路慢慢往前走,脚下踩过一层银杏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走到上次遇见的那棵树前面坐下。角落处零星开着几朵野菊,白的黄的,小巧朴素。今天是个阴天,没有阳光漏下来。
    五十天前,她才来过这座墓园,其实没必要这么快又过来一次。
    她只是觉得最近的生活有点累,想出来透透气。
    她终归不是机器,没有办法永远高效地运转,她也需要维修自己的零件。
    这次来得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带。经过墓园前面的花店时,想到那个老板有可能认识自己,上次还说不收费用,所以陶灼不好意思再去买花。
    陶灼静静地坐着。有风掠过,带着点泥土和落叶的气味,不算好闻,但让人莫名安心。
    上一次过来时,她整个人既仓皇又不安,很多理不清的思绪堆积着,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那会儿她还觉得蔚宁不喜欢她,谁想不久之后,她们的关系就完全变了。
    回想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陶灼现在依然认为,蔚宁喜欢上她这个难搞的人,是蔚宁倒楣。
    为什么不去喜欢一个正常的人呢?
    陶灼掰着手指头数落自己:满脑子只有游戏,不浪漫不有趣,给不出像样的承诺,在感情方面只会纠结犹豫,对未来毫无规划……她可以做队长,也可以做队友,就是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恋人。
    她不敢走进这样一段关系,可能就是怕消耗掉对方的喜欢后,一切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在这方面,她实在不是一个坦荡的人。拿不起,也放不下。
    陶灼抿了抿唇,不再去想这个了。蔚宁是个大好人,给她留了长长的期限。等全球赛结束后,她应该能做出选择。
    就是不知道,这次全球赛,她们究竟能取得怎样的成绩。
    大家都想要冠军,大家都铆足了劲,但冠军只有一个。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注定是炮火连天,风风雨雨。
    而她,可能只是一个临时过客。
    她能顺利地打完这一段比赛么?
    天空不知不觉变得更灰了。
    几滴雨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很小的雨,落在草叶上连声都没有。只是周围的野菊颤得更厉害了些。
    陶灼没动。
    她看着雨丝给远处的墓碑蒙上一层雾,看着雨水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流成细线。
    就这么坐着,听着雨声渐渐变大,把整个世界都填满。
    忽然,头顶的雨停了。
    陶灼抬起头,看见一张并不陌生的面孔。
    花店老板将伞往她这边倾斜了些:“淋雨会感冒的。”
    陶灼愣了下,道了声谢,刚要起身,老板已经在她旁边坐下。
    “给。”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
    陶灼接过,顿了顿,问:“您认识我吗?”
    “嗯,”老板笑起来,眼尾挤出细纹,“我还和你一起打过游戏呢。”
    陶灼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这位老板看起来应该有四五十岁了,如果在游戏里排到过她,游戏段位肯定不低。
    “我女儿的朋友帮我打过我的号,不小心把段位打得高了些。”
    老板不好意思地笑笑,“有次排到了你,我玩得有点坑,被队友骂了之后,你还出声安抚我们。那时我就想,这个妹妹脾气真好。”
    陶灼摩挲着手中的纸巾,眨了眨眼:“这样啊。”
    细密的雨丝在伞面上敲出轻柔的声响。
    老板侧头看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声道:“不管有什么烦心事,都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说完自己先笑了,“抱歉,经常来这墓地的人,难免会变得唠叨些。”
    陶灼顿了下,想到了老板刚才说,是“女儿的朋友”帮忙上分,而不是女儿。她轻声问:“您经常来这里?”
    “嗯,来看看我女儿。”老板望着不远处的一座墓碑,“她以前也爱打游戏,也喜欢去线下看比赛。她还很喜欢下雨天。”
    陶灼沉默下来。
    “你是来看望亲人的么?”老板温声问。
    陶灼点了点头。
    老板站起身,把伞递给她:“这把伞送你吧,我店里有多的。”
    “谢谢。”陶灼也起身,“我和你一起打着出去吧。”
    两人走出墓园,到了花店门口,陶灼再道一声谢。橱窗里的花开得正好,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明亮。
    “不用客气。”老板打量着眼前这个和赛场上判若两人的女孩,没忍住道,“可以给我签个名么?”
    “当然可以。”陶灼笑着说。
    她走进店内,在老板递过来的签名纸上写下自己的ID。
    “谢谢你,今天碰到你我真是太幸运啦。”老板笑起来很有感染力,能看出她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陶灼望着她真诚的笑脸,不自觉地也弯起眼睛:“谢谢您喜欢我,我也很高兴。”
    “高兴就好啊。”老板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没有什么是比健康和快乐更重要的事了。”
    陶灼轻轻点了点头:“伞我待会儿再还您。”
    老板摆摆手:“不用还,你收着我才开心。”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陶灼走出花店时,一缕阳光正好穿过云层。
    她仰头看了会儿天空,朝惊蛰基地的方向走。
    边走边发消息。
    给蔚宁:【蔚蓝姐,我到惊蛰基地啦】
    给秋枫:【我马上来刺探军情了[墨镜]】
    陶灼都和她们提前说过要来,只是没提墓园的事。
    渭城。
    蔚宁看着手机里弹出来的消息,回复道:【好】
    她滑动着手机屏幕往上翻,近来和陶灼的聊天消息很少很少。毕竟她们大部分时候都待在一起,不需要通过手机交流。
    可能是黏在一起久了,哪怕只是分开小半天,蔚宁都有些微不适应。
    这人宁愿主动去找惊蛰的小伙伴,都没主动想过跟着她走。
    蔚宁扬了扬眉,寻思着等比赛打完,怎么着也得找个理由把人骗过来。
    “怎么还没把你们队的中单骗回来?”身后突然飘出一道声音。
    蔚宁转过身,看见林岚斜倚在门框边,正端着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她无奈地笑笑:“骗是什么意思?”
    林岚慢悠悠地抿了口茶:“你又追不到人,岂不是只能靠坑蒙拐骗了?”
    蔚宁:。
    她扶了扶眼镜,道:“打完比赛之后再说吧。”
    林岚轻哼一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茶杯:“别把失败的原因推给比赛。”她突然眼睛一亮,“要不你去找季瑾学学,问问她当年是怎么追我的。”
    说到这儿,林岚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止不住笑:“她那时候可比你笨多了,连送个花都能送错……”
    蔚宁看着林岚笑不停的模样,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哪是来出主意的,分明是来看热闹,再加三分炫耀,三分嘲笑。
    她走出房间,朝楼上唤了声:“蔚淇。”
    楼梯上不久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探出头来,语气乖巧:“姐,找我?”
    “妈咪找你。”蔚宁说。
    蔚淇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她一点都不想理睬,转身就往楼上走,拖鞋踩得震天响,活像要把楼梯踏穿。
    母女俩才吵过架,正处于相看两厌的阶段。
    见到蔚淇这副神态,林岚也没有调侃蔚宁的好心情了。
    林岚看着小女儿上楼的背影,又看看气定神闲的大女儿,无语道:“拿亲妹妹当挡箭牌,某些人难怪追不到老婆。”
    蔚宁面不改色地往楼上走:“我去和蔚淇聊聊。”
    林岚轻叹一声,心想,她家这食物链可真有意思。妹怕姐,姐怕妈,妈妹两相厌。
    不知道等蔚宁看中的姑娘加入进来后,战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问题是都这么久了,蔚宁还追不到人。林岚又叹一声,只道是打游戏把脑子打笨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曾经还以为以蔚宁的木头程度,会专注于搞暗恋呢。现在好歹知道给人家强行戴戒指,也算长进了吧。
    “你的戒指呢?不戴出来炫耀炫耀?”秋枫问。
    陶灼微笑:“我是来刺探军情的,不是来讨打的呀。”
    秋枫指着大门:“从你踏进门口开始,我们基地就已经拉响了一级防间谍警报。”
    “好诶,我喜欢这种待遇。”陶灼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说真的,”秋枫看着她湿漉漉的发顶,“你要不要洗个头?淋湿了不舒服吧。”
    陶灼:“方便吗?”
    她也担心淋了雨头发会不会有什么味道,到时臭熏熏地回去见蔚宁,多不好。
    “方便,你来我宿舍洗吧。”秋枫说。
    不像时雨的宿舍那般豪华,惊蛰宿舍很清简,而且还不是单人间。
    陶灼扫了一眼,没有过多打量:“你是和谁一起住呀?”
    “冰箱啊。”秋枫说。
    陶灼噢了一声。秋枫给她讲了下浴室里的设备怎么用,她火速洗了一番,然后和秋枫出了宿舍。
    惊蛰基地不大,陶灼很快就逛完了。
    “有没有一种城里人来到乡下的感觉?”秋枫问。
    陶灼嘿嘿一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
    秋枫啧了声:“你可真会夸。”
    饭点,陶灼和选手们一起吃食堂。
    她又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社恐的温度,席间除了她和秋枫,很少有人说话。
    看着一脸麻木的队友们,秋枫也麻木:“唉,最近训练真的好累。”
    她瞥了陶灼一眼:“只有你这种变态,才能做到一直都精力无限。”
    陶灼放下筷子,活动活动手腕:“其实我也有点累。全球赛打完应该就好了吧。”
    “你,也会累吗?”秋枫不可思议地眯了眯眼。
    陶灼好笑道:“我又不是超人。”
    “但你表现的就像是超人。”秋枫说。
    陶灼:“那是你的误解。”
    秋枫:“行吧。可能不会累的只有我们队长了。”
    燃星不语,只是默默吃饭。
    陶灼:“她默认了。她是超人。”
    秋枫夹了一筷子菜:“她只是懒得理我们,我可以确信。”
    饭点前,秋枫还拉着陶灼和燃星solo过,陶灼3胜2负。虽然燃星又输了,但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
    此时,陶灼忍不住道:“训练时不会累,输了比赛也没有负面情绪,这是真超人。”
    秋枫:“这是怪人。”
    陶灼想了想,问:“燃星队长当初建队,真是因为闲得慌吗?”
    听到这个问题,燃星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不过她也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是突发奇想。”
    陶灼:“噢。”
    随着队友间越来越熟,秋枫倒是知道一些大概。她嚼了几口饭,和陶灼讨论起别的话题。
    “希望这次全球赛签运好一点,咱们两队不要内战。”秋枫说。
    陶灼笑道:“我们努力先把TY淘汰掉。”
    闻言,秋枫不禁叹气:“TY很难打啊,我也打不过Cold。”
    “放心吧,她没有我这样的陪练。你肯定能超过她的。”陶灼笑眯眯地说。
    “是噢!”秋枫顿时自信心爆棚。
    她现在可是每周都有大师私教课可以上,全球个人赛冠军中单给她一对一教学。Cold那边可没有这种大师。
    不过,就是苦了大师了。
    秋枫瞥了陶灼一眼:“其实没必要太拼命,你已经很厉害啦。我们这些中单选手都超不过你。至少今年超不过。”
    她拿了双新的筷子给陶灼夹菜,荤的素的绿的红的全都夹在陶灼碗边:“万一你把自己搞垮了,明年或者后年就打不了比赛了,那会儿我去哪里找你这样的大师?”
    陶灼愣了下,缓缓转过头,看向斜对面的燃星。
    那张脸依旧像冬日的湖,冷淡得生人勿近。看不出任何心虚。
    但陶灼可以确定,燃星肯定和秋枫提过关于她熬夜训练的猜测。
    “咱们才18,巅峰期怎么着也能持续到二十一二岁吧。”秋枫说,“我是很想打到那个时候的,难道你不想吗?你和你对象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听到秋枫的最后一句话,陶灼猛地咳嗽几声,差点呛到。
    怎么能那么自然地说出“你对象”三个字的啊。
    “说真的,如果你对象知道你这么拼,她会不会发火?”秋枫其实对八卦不太感兴趣,但熟人的八卦就很有趣了。
    自从和陶灼越来越熟络,她们之间开玩笑也没个顾忌。
    她想象了一下:“传闻里蔚神是从来不会生气的,我还挺好奇她发火时会怎样。”
    陶灼忍不了了,恼羞成怒地轻轻放下筷子:“你在脑补些什么呀?首先,我没有把自己搞垮,你不要听别人的瞎猜胡说。其次,我没对象,不要造谣。”
    秋枫震惊:“你们都那样了还不是对象?”
    陶灼微笑:“哪样?”
    “就,那样啊!”秋枫说。
    “没有的事,不要脑补。”陶灼严肃地说。
    秋枫直直地看着她:“但你脸红了诶。”
    陶灼:?
    她保持笑容:“气出来的。”
    秋枫突然笑出声:“我骗你的啦,你没脸红。”
    陶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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