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哄

    “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
    “我要不要带个背包?”
    “你东西多吗?我帮你背!”
    “今天我开车, 你坐着就行!”
    ……
    小狗在身边叽叽喳喳,苏安沂安静地听着,偶尔见他蹿得高了, 就压一压他脑袋。
    “慢慢说,别着急。”
    秦煦不着急, 纯粹就是激动。
    他直接搂上苏安沂的腰, 脸颊乱蹭:“可以走了没?”
    苏安沂正在保温杯里装水, 眉眼低垂:“很快了。”
    “哦。”秦煦歪了歪头, “其实可以不用带水, 那里有卖。”
    苏安沂慢条斯理地说:“还是要带的, 毕竟我年纪上来了, 喝不得冷水,只能喝温水。”
    秦煦下意识想接话说这样啊,但时灵时不灵的第六感忽然涌上, 他嘴巴张了又闭上。
    “那、那就——”他卡壳了。
    苏安沂扬了扬眉, 淡淡地问:“那就什么?年纪上来了, 体力确实不好?”
    这句话有点耳熟……小狗冥思苦想, 脑海乍然破开白光。
    “昨晚我乱说的, 你别放心里。”秦煦小声说, “人类能活一百岁, 你还年轻。”
    苏安沂:“……”
    说实话, 这段话听起来有一点奇怪。
    但对方是条狗, 按照狗的逻辑思维,好像稍微能理解了。
    “你现在不也能变人了?能活一百岁了?”
    秦煦抓了抓头发:“这个,不清楚。”
    苏安沂手一顿:“你能活两百岁?”
    秦煦大惊失色:“那岂不是成怪物了?”
    苏安沂:“……”
    他委婉地说:“你能从狗变成人。”
    ——到底谁是怪物?
    秦煦理所当然:“所以人能活多久, 我就能活多久啊。”
    苏安沂点点头:“原来如此。”
    “叮铃——叮铃——叮铃——”
    桌面的手机响起铃声。
    苏安沂还没反应过来,秦煦立刻跳了起来, 嚷嚷:“快到时间了,走走走。”
    “你还定闹钟?”苏安沂瞥了一眼。
    秦煦:“对呀,我们就请了一个早上,不能浪费。”
    苏安沂:“……嗯。”
    -
    苏安沂第一次坐秦煦开的车,也是第一次在工作日请假出来玩。
    以前哪怕是生病,只要人没躺在医院,他都会坚持去公司,顶多准时下班,把剩下的文件带回家完成。
    倒不他对工作有多痴迷,而是在苏安沂的世界里,支撑着他往前走的东西很少,工作算一个。
    而某种意义上来讲,稳定的工作和充足的储蓄,能给他带来一定的安全感。
    像现在这样请假爬山,简直疯狂。
    “外面到底有什么啊?”秦煦开车很顺利,一路稳稳当当,最后停在公园侧门的停车场。
    他见苏安沂一直撑着手臂,看向窗外,有点纳闷,喊了几声。
    因为没得到回应,秦煦忍不住贴上问:“你都看这么久了……”
    苏安沂回神,淡淡一笑:“今天阳光真不错。”
    秦煦探出头,被太阳光照得眯起眼睛。
    “是不错。”他懒洋洋地说。
    苏安沂摸摸他的头发:“不刺眼吗?”
    “还好。”秦煦说,“没有夏天那么热,那么亮。”
    苏安沂无奈:“都是太阳,秋天的阳光也伤眼睛。”
    “哦。”秦煦重新回来,兴致勃勃地说,“走吧,我看好多人已经在爬山了。”
    苏安沂看不清远处的景象,开玩笑地说:“你能看到?”
    “是呀。”秦煦反问,“你看不到?”
    “嗯,看来狗的视力不错。”
    秦煦赶紧说:“没事,你看不见,但我看得见,你要看什么和我说就好了!”
    苏安沂斜睨他一眼,把他的狗脑袋扒拉开,笑骂:“去去去,胡说什么,我至于吗?”
    小狗茫然。
    苏安沂轻啧一声,屈指弹他脑袋:“傻狗,下车!”
    秦煦绷紧肩膀,反射性应道:“好。”
    苏安沂又笑了。
    秦煦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笑的?
    ……
    “是走不动了吗?”秦煦往回走,有个阶梯,直接是跳下去的。
    苏安沂眉心一跳,本来就累,被这么一吓,差点往后倒。
    秦煦赶紧扶人,紧张地说:“你没事吧?”
    苏安沂搭着他肩膀,缓口气说:“这里都是台阶,你这样冒冒失失地过来,该有事的是你。”
    秦煦摇头:“我站得稳。”他又攥住苏安沂的胳膊,来回查看:“你小心点,我们坐一下吧。”
    恰好是山路中间,有个休憩的凉亭。
    苏安沂确实挺累的,到底比不上年轻人体力。
    “好。”
    秦煦背着个大包,鼓囊囊的。
    他见苏安沂坐下,逐个递水杯、水果、小零食。
    苏安沂哭笑不得:“零食就不用了,水果你自己吃吧,我喝点水就行。”
    “哦哦。”秦煦见对方额头有汗,又递纸巾,“你擦擦。”
    “谢谢。”苏安沂抿了一口水,拿纸巾轻轻挨了下脸,动作不紧不慢。
    秦煦殷勤地伸出手:“我有垃圾袋,我给你扔。”
    苏安沂猝然一笑:“谢谢。”
    ——还挺贴心的啊。
    他忍不住摸摸秦煦脑袋,温声说:“辛苦你了。”
    秦煦得意,如果在家里,他已经把两个耳朵立起来,尾巴伸出来乱摇。
    微风拂面,苏安沂莫名嗓子痒,轻咳几声。
    这个天气正好,不冷不热,视野宽广,心境瞬间开阔,坐在石凳上比待家里舒服。
    “喉咙不舒服?”秦煦摸了下他的喉结,凑过来问。
    苏安沂顺势挨着他肩膀:“没。”
    或许因为今天是工作日,来爬山的人寥寥可数。
    ——也是,谁会特意请假来爬山?
    正常人都会挑些好玩的地方,或者是自己在家休养。
    像小狗这种,脑袋一拍、嘴巴一动、行动力惊人的,实在少见。
    苏安沂想着想着,自己又笑起来了。
    “你怎么笑了?”秦煦疑惑,歪过头,鼻尖怼在他下巴,“你不累了?”
    苏安沂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我不累啊,只是没你走得快。”
    秦煦戳穿:“你都腿抖了。”
    苏安沂:“……”
    秦煦想了想,伸手摸他膝盖,滑到小腿,按捏了几下。
    苏安沂吓了一跳:“你干嘛?”
    秦煦直接蹲下来,继续按,无辜地抬头:“你不是腿累吗?我给你按按呗。”
    苏安沂左右环顾了一周,再次确认没人,才稍微放下心。
    “不用,我坐坐就好。”他轻轻踢了下对方的膝盖,“起来。”
    秦煦不肯,非要按几下。
    苏安沂就由着他了。
    一个蹲着,一个低头,四目相对,视线勾勾缠缠。
    秦煦鬼使神差地往上抬头,下巴从裤缝蹭到膝盖,眼睛眨也不眨。
    苏安沂低笑,也慢慢低头,鼻尖擦了下秦煦的鼻尖。
    秦煦心一跳,追着起身,被苏安沂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嘴巴。
    苏安沂慢吞吞地说:“休息够了,继续爬吧。”
    秦煦魂飘了一点:“哦……”
    苏安沂嘴角微勾,率先走到前面。秦煦慢了几拍,才匆匆忙忙赶上去。
    “要不要我扶你走啊?”
    “我很老?”
    “呸呸呸,不是。我看你刚才没站稳……”
    “你不扒拉我背,我就走得稳——”
    “哦。”
    “过来,怎么越走越后面?”苏安沂疑惑地转过头。
    秦煦撇嘴:“怕扒拉到你啊。”
    苏安沂眉眼弯弯:“要不我们分开走?”
    秦煦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嫌弃我?”
    “噗!”苏安沂没忍住,哈哈大笑。
    秦煦追上去,一把揽住对方,威逼似地圈住人:“你是不是笑我!”
    苏安沂只在那里笑,往前走,被拽了几步也不停下来。
    秦煦顾不得刚才的“扒拉”,硬生生抱住苏安沂的腰,往空中悬抱了一下。
    苏安沂一惊,双脚离地,僵硬了瞬间,很快,他被放了下来。
    秦煦长臂拢住人,不满地嘀咕:“不许笑!我有什么好笑的!”
    苏安沂:“……”
    “因为你可爱。”他安抚小狗。
    秦煦狐疑:“怎么听起来像骂人?”
    “为什么说……”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苏安沂顿住,表情微妙。
    秦煦大为冤枉:“不是我在叫!”
    苏安沂目光移动,发现是左边有一只柴犬,眼睛圆溜溜的,嘴角扬起憨傻又精明的弧度。
    柴犬绕着他们转了一圈,甩了甩尾巴,又自己走了。
    苏安沂目光跟随,秦煦有点不满:“一只狗有什么好看的?”
    苏安沂随口说:“这柴犬自己上来的?挺可爱啊,小短腿看着短,没想到——”
    秦煦炸了。
    “你说它可爱???”
    苏安沂轻咳一声:“不、那个,哎,这就是一条狗,它又不懂人话,和你不一样。”
    秦煦气得不行:“你夸别的狗可爱!!!”
    苏安沂:“……我就随便说的,都没看清那条狗的长相。”
    秦煦不傻:“你没看清都知道它是柴犬?”
    苏安沂:“……”
    秦煦冷笑:“真厉害。”
    苏安沂:“……”
    他正要说什么,瞥见这荒山野岭的,居然有人也上来了。
    “咳,好了,我们先走吧。”苏安沂给秦煦使眼色,示意有人来了,别胡说八道了。
    秦煦没懂,继续嚷嚷:“苏安沂!你怎么可以夸别的狗可爱!”
    “嘘——”苏安沂眉心一跳,捂住他的嘴,想把对方带走,“先上去,等下……”
    秦煦猛地抬起下巴,大声说:“我才是你最爱的狗!你不可以喜欢别的狗!!”
    苏安沂:“……”
    后面的人三三两两,全部齐刷刷地看过来。
    苏安沂头皮发麻,耳朵通红。
    他一声不吭,自己走了。
    秦煦懵住,连忙去追。
    “哎,等等我——”
    ……
    “小秦,早上请假是身体不舒服吗?”严美仪关心地问,递了一杯水。
    秦煦支着下巴,灵魂游荡,整个人恹恹的。
    “啊,是、是有点。”
    “现在呢?”严美仪更加担心,“你看着不行啊,要不要再请了下午?”
    秦煦抹了把脸:“没事,我好了,不用请假。”
    孟影在旁边帮腔:“小秦,美仪姐的话有时候还是能听一听的,要真不舒服,别强撑着,回去睡一觉呗。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我很好。”秦煦咕噜咕噜喝了一大杯水,“真的。”
    他说完,就噼里啪啦地开始打电脑。
    严美仪和孟影对视一眼,便也没说什么了。
    秦煦确实没生病。
    单纯就是心里不得劲儿。
    他不明白,今天苏安沂为什么无缘无故夸别的狗可爱。
    ——难道对方不喜欢帅的,其实喜欢可爱的?
    秦煦弄着ppt,手不自控地点开浏览器,去搜“柴犬”这两个字。
    一个回车键,上面出现密密麻麻的柴犬照。
    秦煦挑剔地点开每一张,心里都是同个词。
    猥琐。
    秦煦磨磨牙,长得不咋地,贼眉鼠眼,哪里可爱?
    丑得要死。
    他才是最帅气、最吸引人、最厉害的狗!
    “你好,请问有ypp的方案策划稿吗?杨组长急着要。”
    秦煦被拉出自己的世界,抬头,是一个斯文的男人。
    “哦。麻烦稍微等一下,我现在找。”秦煦说。
    “好的。”
    秦煦找得很快,给了男人,然后人就走了。
    “哎,小秦,你认识他吗?”严美仪问。
    秦煦摇头:“不认识,但他不是说杨组长要的吗?”
    孟影晃了晃椅子,有点好奇:“你说杨组长在创意部干得好好的,怎么一下子来客户部了?”
    严美仪开玩笑地说:“可能稿子弄着弄着,发现还是人能沟通。”
    孟影轻啧:“拉倒吧,你干这个还不清楚?”
    严美仪笑而不语。
    忽然,最后边的空位发出声响。
    严美仪惊讶:“许、许哥?”
    孟影也愣住:“……许育明?”
    许育明依旧一身衬衣休闲裤,微笑着说:“美仪、小孟,下午好。”
    严美仪和孟影对视,彼此尴尬了一瞬,就上去打招呼了。
    秦煦微微颔首,礼貌地重新低头。
    原本热烈的办公室,一片死寂。
    大家都忙着投入工作,出奇地安静,甚至连窃窃私语也没有。
    只有余光总是时不时地瞥向许育明。
    许育明视若无睹,该完成工作就完成工作,该感谢之前同事帮忙分担项目内容的就真挚感谢,还送上礼物,整个人似乎并未被最近的调查,有一丝一毫的颓然、惶恐。
    甚至比以前还要自信。
    办公间的“静”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
    “秦煦。”有人喊秦煦。
    秦煦按了按太阳穴,举起手:“这里。”
    “苏总监有事喊你,麻烦你去办公室一趟。”
    秦煦:“……哦,好的。”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上上下下地跳。
    但一想起那只柴犬,青年瞬间丧得不行。
    办公室
    “叩叩叩——”
    “请进。”苏安沂放下钢笔,双手交握。
    秦煦推开门,慢慢走进去。
    他不是第一次来,可这回,他走得格外的谨慎。
    一言不发。
    秦煦坐在苏安沂对面,膝盖平着,手放上面。
    “怎么坐这么远?”苏安沂温声问。
    秦煦和人怄气,说话一股死人调:“我喜欢,苏、总监。”
    一声“苏总监”,特别的微妙。
    苏安沂笑笑,不和青年斗气。
    或者说,本来作为年长的一方,还是更愿意去包容。
    “那我过去坐。”苏安沂说了就起来,秦煦眼珠子乱转,眼神瞟来瞟去,没有第二张子了。
    秦煦后背绷紧,下一秒,一道黑影在他面前。
    “你……”
    苏安沂直接坐在秦煦大腿,手臂挂在对方脖子上,对着人的耳朵吹了口气:“这样可以吗?”
    秦煦:“……”小狗才不吃这一套。
    “不可以!”
    苏安沂定定看几眼,然后慢慢起身,坐回原位。
    秦煦睁着眼:“你就走了?”
    苏安沂笑笑:“尊重你嘛,你说不可以就不可以。”
    秦煦憋了口气,不开心了。
    苏安沂又说:“不过,你不可以过来坐吗?沙发多软。”
    秦煦:“……”他不吭声。
    苏安沂说:“这么犟?”
    秦煦迟钝了几秒,才站起来。
    他不情不愿地坐在苏安沂身边,脸色死气沉沉。
    苏安沂含笑望着青年,心脏发软。
    他拿出一个项圈,晃了下。
    秦煦:!!!
    “你买了?”
    苏安沂笑着说:“是呀。要不要现在戴?”
    秦煦矜持:“我才不变狗,反正你不喜欢我,觉得别的狗可爱。”
    苏安沂状似沉思,随后笑眯眯地说:“好,我懂了,要人形戴。”
    说着,他就给秦煦戴上了。
    青年脖颈挺直、细长,青色的筋脉蜿蜒曲折,肌肤的肌理清晰游走,只见他的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来来回回,黑色的皮带圈慢慢覆盖,银色的装饰钉闪烁一丝微弱的亮光。
    苏安沂失神一瞬,口干舌燥。
    他抿了抿唇,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秦煦嘀咕:“我没这意思啊。”
    苏安沂嘴角上扬:“是吗?我怎么觉得……”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苏安沂和秦煦同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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