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似曾相识

    苏安沂刚睁眼, 就是一张放大的脸,占据所有视线。
    “……”他眯起眼睛,撇开脸, 哑声说,“怎么了?”
    秦煦亮晶晶地盯着苏安沂:“你醒了。”
    他贴住对方的脖子, 黏黏糊糊的。
    苏安沂慢慢闭上眼, “嗯”了一声。
    秦煦牙齿磨苏安沂脖子的软肉, 含糊地说:“你快起来……你快起来……”
    苏安沂懒洋洋的, 青年毛茸茸的脑袋窝在他耳边, 微微发痒。
    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如果非要说, 大概就是……养狗的待遇?
    小狗啊——
    苏安沂慢慢笑出来了。
    “你笑什么?”秦煦贴住他的脸颊, 不满地说,“你睁眼看看我,该起来了, 我做早餐等你……”
    “我笑了?”苏安沂轻声问。
    “嗯。”
    “没有。”苏安沂后知后觉压下嘴角。
    秦煦支起手臂, 左看看右看看:“你笑了。”
    苏安沂重新睁眼, 还没说话, 秦煦一把捂住他的眼睛, 几秒后, 才松开。
    苏安沂没缓过气, 嘴唇微张, 眼睛蒙蒙的, 视野晃得像掉帧的镜头,笼上一层白雾。
    然后,他被秦煦笑眯眯地怼上一捧玫瑰花束。
    鲜红、娇嫩、柔软, 满束清香。
    苏安沂一怔,意外地坐起来了。
    他摸了摸花瓣, 指腹反复摩挲,面色奇异:“你什么时候买的?”
    他想了想,“早上?”
    秦煦摇头:“昨晚。”
    苏安沂含笑抚摸花枝,花刺的麻意从指腹蔓延到心脏。
    “怎么这么着急?”他问。
    秦煦小声说:“你不是说很期待收到一束玫瑰吗?”
    “你记心里了?”苏安沂莫名问道。
    秦煦愣了下:“啊,对。”
    苏安沂心满意足,抱着花,眉眼含笑。
    凌乱的碎发遮住他的额头,嘴唇轻轻抿住,脖颈细瘦、秀致,半张侧脸像蒙上了一层雾,泛着柔光。
    秦煦看着看着,有点呆了。
    苏安沂仔细放好玫瑰花,见秦煦还愣坐在床边,伸手挠了下他的下巴。
    “走吧,小男朋友,不是说做了早餐吗?”
    秦煦蹭一下脸红了。
    -
    公司
    人逢喜事精神爽。
    狗也一样。
    这几天,秦煦浑身是劲儿,不知道往哪处使儿。
    还有点……不够。
    他想和苏安沂接触更多,但有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拥抱、亲昵似乎远远不够了。
    秦煦盯住电脑桌面,搭着脸,眼神泛空,散得不行。
    “呦,小秦,傻笑什么?”严美仪稀奇地走过来问。
    秦煦眨眨眼,茫然地“啊”了声。
    孟影也转过身,翘着二郎腿说:“岂止,他今天一来就擦桌子,老勤快了。”
    秦煦:“……”单纯就是看桌子脏了。
    “上面有灰尘。”他解释说。
    孟影一阵见血:“擦半小时就笑半小时,上面是什么灰?笑穴灰?”
    秦煦哽住。
    严美仪哈哈大笑:“所以小秦,遇到什么好事了?给我们分享一下。”
    秦煦嘴唇动了动,犹犹豫豫:“我、我……”
    孟影猛地凑过来:“哇,真有啊?”
    秦煦尴尬了,他掰开孟影的脸,故作冷静地说:“没有,我很正常。”
    严美仪好奇:“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秦煦:“……”
    他嘴巴控制不住地翘起,但意识到什么,强行压下来。
    ——在外人看来,就是他的嘴巴要抽不抽的。
    非常诡异。
    严美仪迟疑:“我……说错话了?”
    秦煦轻咳一声:“我还有工作,先忙了。”
    孟影眯起眼睛,用看透一切的睿智眼神说:“我懂了,最近是不是看上谁了?”
    秦煦:“……”
    严美仪来了兴趣:“我们公司的?”
    孟影:“肯定啊,你看小秦,来公司就傻笑,可不就是嘛。”
    严美仪:“我们这一层楼的?”
    孟影:“好像单身的妹妹不多啊,就——”
    他忽然想起什么,古怪地说:“呃,那个……”
    严美仪见他支支吾吾,感觉莫名其妙。
    孟影摸摸鼻子:“不会是苏总监吧?”
    “哒哒哒”,秦煦敲键盘的声音瞬间变大。
    上次去团建的医院“趣事”,给大家心里埋下了一个种子,但生活的琐事太多,平时也没见秦煦和苏安沂有什么过界的举动,就默认上次的事情,纯属偶然。
    当然,苏安沂的“冷肃”在其中可谓功不可没。
    ——怎么看都不像搞办公室恋情的主。
    严美仪也想起这件事了,尴尬地咳了几声。
    孟影打圆场:“哎呀,小秦,我乱说的啊,你可别在苏总监面前胡说八道,那啥……”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冯瑶路过,出声问。
    孟影一头雾水:“瑶姐,我们有什么任务吗?”
    “下午的员工祭奠活动,要去殡仪馆,你们不知道吗?”冯瑶奇怪,“我发群里了。”
    严美仪愣了愣,赶紧翻手机:“哪个群?”
    “合作诚信永远睡到饱。”冯瑶说。
    孟影被自己起的名字尬了一下,也立刻翻手机了。
    “没有啊……”他嘀咕。
    冯瑶疑惑,也划开屏幕。
    秦煦看着手机,默默地说:“瑶姐,你是不是选错联系人了?昨晚转发的通知私发给我了。”
    冯瑶恍然大悟:“哎哎,对,看我这脑子和手,没救了。”
    孟影哭丧脸:“那我得回去换身衣服了,我这一身红怪怪。”
    还是那种西瓜红,老潮流了。
    严美仪犹豫:“我要回去换黑裙子吗?”
    孟影瞥了一眼秦煦:“我说你怎么黑t黑裤的,原来是因为这个。”
    秦煦无辜:“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孟影叹气,他想到公司出事的人,虽然基本都没什么感情和关系,除了温子斌接触比较多,其余都是听个名字。
    但是吧,想到一个生命的消失,心里到底还是有点说不出的波澜。
    “到时是集体出发还是自己过去啊?”孟影问。
    “原本是包大巴车了,但是——”冯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有人说公司不吉利,感觉一出事就是死一堆,就要求公司取消大巴。”
    孟影:“……”
    严美仪:“……”
    秦煦:“……”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别说,这个理由听起来离谱,但仔细想想,还有点道理。
    “挺好的,自己去,时间自己掌握。”严美仪说了漂亮话。
    孟影也跟了几句,秦煦默默点头,冯瑶官方地符合。
    四个人的舞台,没有观众也很完美。
    下午
    秦煦跟随部门的人,安静肃穆地走入殡仪馆。
    最前面是抬花圈的同事,每个人胸口都别了白花,不苟言笑,静悄悄的。
    秦煦觉得不太舒服,大概是里面的气氛压抑,死气太明显,沉甸甸的坠下来——
    狗的“通灵”感官,比人强几千倍。
    秦煦看着灵堂上陌生的照片,撇开眼,一眼落到温子斌的遗相前。
    “哎,小秦,你给温子斌送花吗?”孟影压低声音问。
    温子斌生前“酷爱”结仇,在公司实在称不上好人缘。
    因此,不少人都是站在前面低头致意就走,根本不送花。
    秦煦还没回答,严美仪就凑过来说:“我不送,我烦,死者为大,但也大到这种程度。”
    “我懂。”孟影深以为然,“我也是这种小心眼的人。”
    严美仪无语,直接踢他一脚:“损我?”
    孟影结结实实挨了,龇牙咧嘴:“没损,我这不是剖析我的内心给你嘛。”
    “……”严美仪斜睨,“哦?”
    孟影:“好吧,我嘴贱。”
    “哎,你看。”严美仪忽然惊呼,意识到不能喧哗,又立刻捂嘴,“那是……许育明?”
    孟影睁大眼:“还真是,完全没想到,居然……世上还是好人多,你看。”
    对于温子斌和许育明之间的龌龊,公司的人都心里门清。
    之前警察走访,还特意把许育明单独谈话,录口供,多次上门,和其他相关的人比对内容。
    因为这些事,影响了正常的工作时间,许育明好几个星期,都是休假了。
    难得来公司几次,还是因为警察需要某样证据,来公司找。
    对此,不少人议论纷纷,都在暗暗猜测,温子斌的死亡,是否与许育明有关。
    “我听说——”严美仪低声说,“好像真的是许育明。”
    孟影不相信:“不可能,许哥人这么温柔,哪里会啊?”
    严美仪有逻辑:“我是不信,但现在看他还给温子斌送花,也、太反人类了吧?”
    孟影哑然:“也许,世界上真的有好人呢?”
    严美仪抿唇,胳膊怼了下秦煦:“小秦,你觉得呢?”
    秦煦一愣:“什么?”
    严美仪努努嘴:“喏,你看。”
    秦煦迟疑:“我……”他犹豫,“我觉得不是吧。”
    “啊?为什么?”严美仪把公司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告诉秦煦。
    秦煦沉默片刻,轻声说:“或许,其中有误会?”
    不知道为什么,小狗的直觉有不同的声音。
    “哎,我也不是胡乱猜测,我就……”严美仪没说完,卡了下。
    秦煦看着许育明的背影,思索良久,朝前走去。
    他想了想,还是去放了一束白菊。
    孟影和严美仪面面相觑,最后,也跟着秦煦放了白菊。
    秦煦低头,微微弯了腰。忽然,他鼻子动了动。
    熟悉的一道身影站在他左侧。
    “踩到花圈了。”苏安沂提醒秦煦。
    燃烧的烛火味变得清晰。
    秦煦瞳孔微张,一把扯过苏安沂。
    温子斌遗相前的所有蜡烛掉落,花圈快速燃烧。
    工作人与反应迅速,上前用灭火器熄火。
    很快,火势变得微弱,一点点消失殆尽。
    秦煦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他一只手还搭在苏安沂手臂,和他的心一样,攥紧又松了点。
    苏安沂垂眸,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似握非握,像一种无声的安慰。
    “我没事。”苏安沂说。
    秦煦“嗯”了一声,但冷不丁的,他闻到一股奇怪的花香味。
    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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