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逆鳞

正文 第84章

    “怎么抢?”离渊注视着下方,逐渐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用观火洞心法隐匿气息,他们察觉不出。我稍微幻形一下,再变到很大,飞得快了,他们未必能看出我是龙。”离渊说,“我飞过去冲散他们,你直接把珠子带走。他们还不知道是谁,我们就已经飞远了。”他用神念对叶灼道。
    其实已经在这么高的地方,直接说话也未尝不可,不怕被人听到。但是做这种事,离渊自觉不好光明正大商量,不知怎么就换成了神念传音。
    叶灼的目光停留在太清身影上:“太清会出手阻拦,未必能顺利。”
    想了想,又道:“能否将太清一起掳走?”
    离渊颇为嫌弃:“可是我不想叼着他。”
    “那你可以抓他吗?”
    离渊:“也不是很想抓着。”
    “好吧。”叶灼道:“那就明抢。”
    离渊:“那岂不是会暴露微雪宫身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龙离渊到底想怎样?看着不像有打家劫舍的天分。
    叶灼重申:“我已经杀了他们四个太上长老。”
    离渊:“。”
    算来,的确是足足四位太上长老。
    不算其它虾兵蟹将,不算观火洞十九人,也已经是灭门一般的生死大仇,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了。
    离渊无端想象,假如有人杀了龙界四位长老,那会怎样。
    若有此事,依云霄天阙里那位金龙老祖脾气,就算这是龙界自己挑事——也会倾巢而出去把对方整个界域掀了吧。
    离渊:“但是如此明抢,其它门派会不会对微雪宫有意见。”
    “那就一起打。”叶灼道。
    语声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离渊睁大了眼睛,看着下方众门派:“打不过呢?”
    “打不过,还可以跑。”叶灼说,“当年在东海,你不就跑了。”
    离渊真想回头把这个人咬死算了。
    “一个人仙而已。”叶灼看着下方局面,“等个机会。”
    离渊悬浮在上空,龙瞳幽幽看着棋盘,又看了看微生兄。
    ——微生弦还在与吟夜专心对弈。
    不知怎地,落下一子后,他心中莫名生出不祥预感。再看局面,分明还是旗鼓相当。
    上次与吟夜下棋,胜他半子,此次想来亦不会生变。
    看向吟夜面孔,却发现这人亦有思索之态。
    “微生兄,算来已是久未对弈了。”吟夜微笑,“你觉得此局会如何?”
    “吟夜观主棋力有所增长。”微生弦闲闲落子,“想来是日日呕心沥血,不知又在谋算何事。”
    “人生只百年,自然不能虚度。”
    “可我寿命却不止百年。而你多病缠身,恐怕无法百年。”
    “又没有新仇旧怨,微生兄为何如此不饶人?”吟夜道,“就只因为我喜爱贵宫叶二宫主么?”
    “没有么?那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微生弦再落一子,这一子如点睛之笔,刹那间风云骤变,势压山川。
    吟夜饶有兴趣,亦落一子。
    乾坤再变,棋盘上风雷激荡,观看者发出惊叹之声。
    微生弦不意外,继续从容落子。吟夜坦然对之。两种截然不同的“道”化为黑白两端,在一方天地棋盘上厮杀胶着,其上有雷声滚滚,惊心动魄。
    一者有如天地,运行万物,一者如同天裂,波诡云谲。
    两人落子速度越来越快,一时间如同骤雨落于屋檐,触玉声接连不断。
    对弈的两人神情自若,观棋者有一些却已是力有不支,棋局胜负如同大道之争,连在场的渡劫真人、大乘人仙,都屏息静气,目不转睛看着那天地经纬。
    唯有苏亦缜微微蹙眉,手指按了按心脏处。
    “怎么了?可是无法接收棋中知识?为师为你讲解。”剑宗二长老关切道。
    “……无事。”苏亦缜说,“师父不必担心。”
    待他师父继续去看棋局,苏亦缜却若有所思看向天空。
    天幕上一片漆黑,一时间,未能看出什么头绪。
    而棋局正厮杀至最激烈处,在场所有人心神都系于下一子落处。
    微生弦心中不祥的预感却愈发浓重。
    手持棋子看着棋盘,他心中忽然想:这样的一盘棋,若被掀翻,棋子落地声,应当很好听吧。
    不知道那人现在何处,又能不能听到?
    “微生兄,”吟夜的声音幽幽响起,“走神了。”
    “见谅,”微生弦笑盈盈说,“思及佳人。”
    “哦?何方佳人?”
    微生弦笑而不语,拈棋子将落未落,在两格之间稍作停留,似乎悬而未决。如此动作,众人心神俱在他此一棋中。场中落针可闻,唯有心跳隐隐。
    啪。
    一声轻灵脆响,棋子落于盘中。
    ——就在这时。
    万古洪荒之势如同开天辟地扑面而来,泼墨般的夜色虚空里出现一道极为磅礴的黑色兽影,看不清形状,只有两双金色眼瞳幽然而亮,如同上古异志中的衔烛之龙——挟风雷之势朝此处疾冲而来!
    沉重的压力迸发,仿佛已经被天地罡气牢牢钉在原地,众人震骇,不能动作。
    太清却未被影响,但听他冷哼一声,疾掠而起,法器瞬间祭出,与那巨大黑影相迎!
    他的法器是一个蕴含无尽玄妙,仿佛来自上古的青铜大钟。
    咚一声震响,洪钟大吕,金声玉振,天地皆颤抖。
    “何方狂徒,竟敢来犯!”
    那黑影却霎时转变方向,向另一边袭去!
    太清反应极快,立刻调转方向阻拦,斜刺里却蓦然亮起一道冰凉剑光——红衣身影幽魅般显现在他正前方,剑出如电,向他斩来!
    太清全力一击,与之相抗。
    竟是旗鼓相当!
    余波散去,太清看清那一袭格外华美张扬的红衣,还有那华光灼灼的面孔。
    叶灼?
    他们宫主微生弦不是正在下棋?他来掺和什么!
    太清勃然大怒,声如洪雷,喝到:“叶灼!你意欲何为!”
    叶灼不是来和他说话的,当即又是一剑毫不留情斩出。
    太清话语余音未散,天地间又是一阵磅礴啸响。
    是那庞大沉重的黑影轰然落地,绝强的天地罡气以他为中央向外席卷,将所有人都生生掀翻飞出数丈!
    一干人等人仰马翻,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冲散,只能看见夜幕正中,红衣身影与太清长老战得不分上下。
    还能站在原地的,就只有似乎早有准备的苏亦缜,和被他护着的剑宗二长老。
    剑宗二长老被苏亦缜护在身后,看着这一幕,实在是惊怒交加,但又升起徒弟反应竟是如此机敏迅捷的自傲:“亦缜!与我一起前去相助太清长老!”
    苏亦缜蹙眉,拦住师父举动:“情况不明,师父,且再观望,伺机而动。”
    也有道理,徒儿真是智勇双全。二长老也非等闲之辈,当即反应过来:“去夺传承珠!”
    局面如此混乱,即使是亦缜为了护着传承珠,一不小心将其全然吸收了,别人又能说出什么?
    ——事实却并不如二长老所愿。
    黑色巨兽已经转瞬消失,尘埃落定之时,比他们两人离传承珠更近的地方,俨然站着一个黑袍华美的修长身影。
    离渊微笑看着微生弦和吟夜。
    微生弦没有被掀飞,因为他不知何时竟已经成为渡劫后期的道修。也许是斩三尸的时候顺手把修为瓶颈也斩了,离渊想。
    吟夜也没有飞出,因为他命太薄。
    这人身上被叶灼捅出来的洞都未必长全,算离渊命格震出的内伤一时半会也无法恢复,这样被掀一下,也许就一命呜呼。
    他死了,倒也是一桩喜事,但这人作风愈发邪僻古怪,微生弦总疑心会有后招,不得不顺手护了他一下。
    微生宫主并没有另外分出心思去护着棋盘。
    故而,棋盘已经翻了。
    近千棋子被掀至四面八方的半空之中,不像是波及,倒像是有人刻意将它们如此扬起。
    ——然后,噼里啪啦向下落去。
    最后在地面四分五裂,碎玉乱琼飞溅。
    一刹那管弦急曲跌宕起伏,敲冰戛玉之声不绝于耳。
    剑锋与青铜古钟轰然相撞的间隙,叶灼听到了那样的声响。
    太清不明白,这个夜空之中华美飘零,招招夺命之人,为何忽然莞尔一笑。
    如同星月生辉。
    “吟夜观主,”微生弦静静看着满地碎棋,“此声悦耳否?动听否?”
    流光变幻,吟夜直白回答:“本观主听不见。”
    “真对不住,真是对不住。”微生弦似是恍然想起,歉然告罪不止。
    离渊轻笑出声。
    而后,看向那传承珠:“两位,得罪。”
    ——接着,刹那出手。
    太清余光冷眼看着那微生弦装模作样出手阻拦,吟夜观主倒像是真要回身去夺传承珠,可是他凡人之躯又如何能成事?两人就如薄纸一般被人轻易击破,而那所谓的寒潭蛟精即将将传承珠和三尸虫据为己有!
    挡下叶灼一击,太清拂袖,大道法术朝离渊袭去。
    却是被离渊挥剑轻松化解。
    太清正色,如此看来,这人竟然与叶灼这等妖星实力不相上下!
    他想去夺传承珠,却被叶灼拦住不得前去,甚至被像是佛门法术的东西影响,连分神之术都无法使出!
    心念急转,太清刹那引发布在传承珠上的禁制。
    如此奇宝宁可毁了,也不会让它落入微雪宫这等狼子野心的宗门手中。
    禁制却不曾被触动。
    反而是那微生弦连剑都掉了,惨叫一声往地上栽倒:“离渊兄,何故要同门相残!”
    至于吟夜,他眼耳鼻舌身意俱无,什么德行全仙道都知,做任何事都比别人迟一步,此时杵在原地未见动作,只有身后流光急促推移变幻,几乎晃出残影。
    离渊真是对微生弦刮目相看,也对吟夜观主此刻的状态有些担忧。
    但这不妨碍他从容上前,将三尸虫、传承珠一并收下。
    他的储物法宝是多,储物戒里放着储物戒,无穷无尽。
    但是储物戒毕竟是身外之物,墨龙生来还有一随身小界,他人无法夺走,除非身死才能被外人打开,最为安全。
    来之前,他就是把怀袖剑收在了其中。此时传承珠也收了进去,入界为安。
    “拿到了。”离渊传音叶灼,“我们走?”
    叶灼根本没回他。
    离渊看一眼天上战局就知,这人打起来是不会收手了。
    轻叹一口气,看着苟延残喘气息微弱的微生兄,还有拄剑虚弱坐下,半靠着坍塌棋桌的吟夜观主,离渊对人族的城府叹为观止。
    “不过如此。”他冷哼一声,无情转身。
    ——然后就对上了苏亦缜的眼睛。
    小苏剑已出鞘,太玄剑通明澄澈,剑身隐裂如一线游丝,直指离渊。
    “离渊兄。”苏亦缜抿唇,“你要离开,先问过我的剑。”
    剑宗二长老目光灼热。
    这蛟精方才挥袖就可化解人仙一击,可见修为渊深似海,连他都不知该不该铤而走险。
    如此危难关头,亦缜却可以不顾境界差距挺身而出,不愧是他一手教出的好徒弟。
    只是,若是为个不知最后是落在微雪宫还是道宗,总之已经不会落在剑宗的珠子,反而伤了眼珠子一样的好首徒,实在不美。
    还有,这蛟精名号,他都不知晓,亦缜怎么可以叫破?
    “亦缜,他境界太高,不必恋战,你退下吧!”二长老说。
    离渊轻笑:“贵宗真是一盘散沙,令在下大开眼界。”
    苏亦缜坚定道:“离渊兄,请赐教。”
    “来。”离渊道,“让我看看你长进多少。”
    天上战局激烈,那太清是有几分实力。左右无事,小苏现在是离渡劫只有一线的合体大圆满境界,他放水指教完小苏,叶灼那边都未必能结束。
    “离渊兄,看剑。”苏亦缜清喝一声,剑光如天光,骤然洒落。
    “好剑。”离渊并不轻敌,全神贯注与他论剑。
    看到这一幕,太清心中怫然震怒。
    不中用的东西一窝蜂被扫出场外,鸿蒙派群龙无首,太岳宗在和稀泥,红尘剑派更是举派按剑不出,欣然观望。竟只有一个苏亦缜仗剑应敌。
    那黑衣人和叶灼一样,都可以渡劫之身力战人仙,可怎么反而和合体期的苏亦缜打得有来有往?这让他该作何想?
    看太清神色,叶灼冷笑,道宗之人又要看这个,又要防那个,从来容易分神。
    人仙境界,神念如海,都说分出一两缕其实无碍。
    但是对他来说,即使一两缕,也有分别。
    于是他的剑锋芒更胜,生杀寂灭,将太清逼至极点。
    天幕之下,战局之中,不知何时,布满了亿万道相互连接、错综复杂的虚幻之线。
    身为道宗前任宗主,太清所修之道,比他诸位师弟,更为精深。
    太字辈修炼皆遵循两仪之道,曾经,太清也有过同进同出,共修大道,爱之如宝的师妹,她的道号叫做太一。
    他修“因”,师妹修“果”。
    从入道起,太清就在期待着与师妹一同飞升仙界,天高海阔之时。
    直到后来,师妹心中有困惑不能解答,走火入魔后向天自毁道心,就此陨落了。
    从那以后,太清一人独修因果。
    此刻这布满天地的虚幻之线,便是世间的因果勾连。
    正是藉这因果之力,他可以与这姓叶的杀神背水一战。
    可是那人的剑,似乎连因果都可以斩断。
    太清忽然看向身前。
    他看见一道暗红色的蜿蜒游丝从自己的身躯生出,中间勾缠无数细线,最后连接在叶灼心口。
    他和这人之间,竟是早有因果相连。
    线很细,却也坚固。有前因,有后果,是仇怨。
    不似生死大仇,却也有积年旧怨。
    叶灼自然也看到了那条线,看到漫天的线。
    眉目依然凛然寂静,仿佛这一切都不在他眼中。
    ——只有红莲烈火轰然自他身后展开。
    将这漫天纠缠、生死明灭的世间前因后果,全都烧成一片通天的火海。
    而后,化作纷扬的飞灰。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