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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章 谎言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答案一出,场上气氛霎时凝结。
    这两句话的可信度并不?高,毕竟温书棠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散下的长发遮住大半张脸,肩背紧绷着,睫毛像是被雨淋湿的蝴蝶羽翼,窸窸簌簌颤得厉害。
    但没有人再?穷追不?舍地问,因为处于话题中心的两人脸色都非常难看。
    尤其是周嘉让,听见那两个?字后,漆黑的眸顿时暗了下去,黑夜里?最后一点火光燃尽,他欲盖弥彰地轻笑一声,嗓音沙哑:“累了,你们?继续。”
    黑色冲锋衣下摆起了皱,他姿态颓废地窝在一旁,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酒杯,下颌拉出锋利的弧度,犹如机器人一般,一杯一杯地往下灌。
    冷白脖颈上青筋跳动?,喉结嶙峋,滚出几分难耐。
    刺人的辛辣扑面而来,他挑得都是最烈的酒,脸上很快便有了醉态。
    灯光迷离,点染在他凌厉的五官上,明暗交替间?,眼中的落寞也一览无余。
    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心情很差。
    唯独温书棠却没有看他。
    后面几局照旧进行,大家伪装得都很好,心照不?宣地将刚才那段不?愉快的插曲掠过去。
    快到零点时,温书棠感觉有些头晕,胃里?也隐隐泛着恶心,猜测是之前那三?杯酒的后劲上来了,于是凑到关?怡那边,告诉她自己想先回家了。
    关?怡拉住她的手,皱着眉不?太放心:“棠棠你还好吗?要?不?我叫个?人送你吧。”
    “不?用。”温书棠摇摇头,淡粉色的唇扬出一点笑,“小怡我没事,自己回去就可以的。”
    “那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一定得和我说啊。”关?怡叮嘱,“到家记得告诉我。”
    温书棠说好,伸出手抱了她一下:“等你回英国前,我们?再?单独出来吃饭。”
    和众人告过别,温书棠带好东西?离开。
    醉意上涌,身体里?的燥热也横冲直撞,她拎着外套,慢悠悠地晃到窗边,拨动?暗锁推开一条缝隙,由着冷风汹涌地往里?灌。
    颊边发丝被拂开,昏胀的头脑逐渐清醒过来。
    手机传出震动?,是关?怡发来的消息。
    【sherry:棠棠,你今晚是不?是玩得不?高兴了。】
    左肩倚在墙边,温书棠低头,拇指敲上键盘:【没有呀。】
    【my:小怡你不?要?多想。】
    【sherry:对不?起。】
    以为她指的是和周嘉让拼桌这件事,温书棠挑了个?摸头的表情包发给她:【道歉干嘛,这又不?是你的问题。】
    站了十多分钟,她觉得自己缓得差不?多了,将手里?的开衫披在肩上,关?好窗朝出口的方向?走。
    长廊里?光线昏暗,远处舞池的伴乐回荡模糊,走到一半时,两侧壁灯不?知怎么坏了,温书棠拿出手机想要?照明,但还没来得及解锁,手腕忽然覆上一道力度,脚步踉跄,整个?人猝不?及防被扯进一个?隐蔽的拐角中。
    脑袋懵了瞬,在这种娱乐场所?里?,她第一反应是遇到了什么不?正经的人,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手肘猛地向?后,直直撞在那人的肋骨上。
    嘶——
    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闷哼。
    意识到是谁,温书棠不?由得拔高语调:“周嘉让?”
    悬起的心在这一刻放下,不?管怎么说,起码他不?会伤害自己。
    呼吸稳了稳,她扭动?着试图把手抽回,周嘉让却在这一秒俯下身,右手自肩胛绕过,左手揽在腰间?,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地拥进怀里?。
    他的下巴埋在她颈窝里?,碎发痒痒地蹭在皮肤上,两道心跳隔着胸腔相碰,彼此?的气息相互纠缠。
    “恬恬。”
    仿佛特别没有安全感,他声线颤得很厉害,人也是,手臂克制又隐忍地绷着力气,但眼底翻滚的情绪却疯狂到快要?溢出来。
    心脏骤缩了下,碾出细碎的疼痛,温书棠被他牢牢箍着,胸口起伏艰难,晦涩地挤出字句:“周嘉让。”
    “你这是在干什么。”
    “快放开我。”
    “恬恬。”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沉浸在浓郁的低落里?,“刚刚那个?问题,你说得是真的吗?”
    “真的就不?记得我了吗?”
    两道细眉蹙起,温书棠伸手推他:“周嘉让你醉了。”
    “我没有。”周嘉让抱她抱得更紧,薄唇似有若无地贴在耳垂上,像羽毛剐过,又像是在吻她:“恬恬,我很清醒,你回答我。”
    理智和耐心都在一点点流失,温书棠偏头往另一侧躲,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还来问我干嘛。”
    “我不?信。”
    周嘉让急着打断她,每一个?字都带着莫大的不?安与慌乱:“恬恬,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温书棠没办法地重复:“我没有骗你。”
    “我不?信!”
    周嘉让向?后拉开距离,双手摁住她肩膀,黑密的睫垂下,盯着她的眼执拗道:“恬恬你看着我。”
    “你看着我,说你不?在乎我了,说你已经放下我了。”
    “……”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沉默片刻后,温书棠深吸一口气,睁大眼睛,一字一顿地叫他:“周嘉让。”
    她抬起下颌,琥珀色瞳孔直视着他:“我不?在乎你了。”
    “我早就放下你了。”
    “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荒谬吗?”她用力去扯他的手,将一连串反问甩到他身上,“谁还会记得十六岁发生的事情啊。”
    “我啊。”
    周嘉让眼尾通红,低声喃喃中带着几分颓败:“恬恬,我记得啊。”
    “这么多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可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语气加重,温书棠直白地强调,“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我们?现在都长大了,有各自的生活,也有各自的工作,相安无事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这样互相折磨呢?”
    好奇怪啊。
    她不?是在放狠话吗。
    为什么眼眶却不?受控制地酸了。
    不?想眼泪在他面前掉下来,温书棠低下头,牙齿死死咬着唇肉,咽下喉咙中的哽咽,轻声和他商量:“……过去的就过去吧,我们?都放过对方吧。”
    “好吗?”
    坏掉的灯不?知怎么又亮了,光影朦朦胧胧地洒下,在他们?中间?形成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不?愿回头,一个?不?想放手。
    “不?好。”
    周嘉让像个?赖皮的小朋友,不?管不?顾地抬手又将人抱住,唇线绷得笔直:“没关?系,不?喜欢也没关?系。”
    “恬恬,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嗓子里?漫出腥咸,温书棠有气无力地说:“……我给过你啊。”
    那一通通拨出的电话,一条条发出的短信,不?都是她歇斯底里?的挽留吗。
    是他自己选择放弃的。
    “周嘉让。”
    最后一丝体力耗尽,她终于挣脱出来,身心俱疲地看向?他:“我们?就到这吧。”
    ……
    麻木地走出酒吧,湿漉触感落在脸上,仰起头才发现,原来外面下雨了。
    日历撕掉大半,秋天快结束了,这大概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雨了。
    温书棠没带伞,也不?想躲,由着冰冷的雨丝落下,被淋湿的衣服腻在身上,湿哒哒的很是难受。
    但她却希望这种难受能再?重一点。
    似乎这样,心里?的不?痛快就会缓解一些。
    车灯由远及近,鸣笛声打破夜的静谧,黑色suv在路边停下,陈言之开门从车上下来,言辞意外:“书棠?”
    听到有人叫自己,温书棠迟钝地回神?,隔着雨幕看清来人,生硬地扯动?唇角:“学长。”
    “这么晚了。”陈言之左右打量着,没看到有人和她同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淋雨啊。”
    男人眸中露出担心,撑开雨伞到她身旁:“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学长。”
    思绪实在太乱,温书棠想自己静一静,朝他眨了眨眼:“我一会打车回就好,不?麻烦你了。”
    “不?安全。”
    陈言之用三?个?字否定,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她上了车。
    关?上车门,水汽和噪声被隔绝在外。
    打开空调暖风,陈言之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先擦擦,别再?着凉生病了。”
    温书棠伸手接过:“谢谢。”
    动?作缓慢地擦干水痕,她靠在车窗上发呆,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表带。
    等红灯的间?隙里?,瞧见她一塌糊涂的情绪,陈言之沉声开口:“又遇见他了?”
    纤细指节缠在毛巾边角上,温书棠想都没想便矢口否认:“没有。”
    眉梢挂着无奈的笑,陈言之好整以暇地提醒她:“可我还没说他是谁。”
    温书棠:“……”
    她干巴巴地给自己找补:“除了你,今晚我谁都没见过。”
    没再?揭穿她的谎言,陈言之摁开车载广播,想用这种方法帮她转移注意力。
    轻柔的女声似潺潺溪水,是一个?最近很受欢迎的情感电台。
    “我们?今天要?聊的内容比较特殊,是青春校园主题。”
    “在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我相信大家或多或少?都会遇见那个?让自己怦然心动?的人,不?需要?太多惊天动?地的浪漫,也许是一个?眼神?,也许是一次偶遇,都会让你心满意足地雀跃很久。”
    “但大家也都知道,年少?时的感情,往往是很难走到最后的,因为各种各样不?确定的因素,分道扬镳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我们?不?能总是把自己困在过去,人是要?往前看的,用平和的心态对待分离,才能更好地拥抱下一次相遇。”
    “……”
    背景配乐渐强,居然又是周杰伦的那首《不?能说的秘密》。
    “你说把爱渐渐放下会走更远。”
    “或许命运的签只?让我们?遇见。”
    直到陈言之塞过来一包纸,温书棠摸摸脸颊,才反应过来,眼下不?知不?觉挂了湿痕。
    “想哭就哭吧。”他把车里?的灯关?了,“把情绪都发泄出来。”
    “其实感情这件事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他们?俩还是第一次公开聊起这个?话题,陈言之停顿片刻,“要?是不?喜欢了,就放下向?前走,要?是还喜欢,就别这么为难自己。”
    温书棠攥着纸巾,没有接话。
    ……
    听见窗外的雨声后,周嘉让立马折回前台,连续问了三?个?服务生,才勉强借到一把雨伞。
    一路朝温书棠离开的方向?飞奔,莽撞地从三?级台阶上跳下,滂沱雨雾中,他却目睹她被另一个?男人护上了车。
    是在医院带她走的那个?,也是开会时悄悄给她递水的那个?。
    后雾灯亮起,车影渐远,留给他的只?有刺耳的引擎与尾气。
    雨势也在这一刻陡然增大。
    体温被吞噬,水珠顺着眉骨缓缓下滑,周嘉让倏地想起来,亲手把她从医院推开那天,漓江也下了这样一场急雨。
    那时他顾不?上未痊愈的伤口,跟在她身后下了楼,不?敢上前,只?能躲在角落里?拜托护士替他送伞。
    而现在,她好像再?也不?需要?自己的伞了。
    手中雨伞变成了烫手山芋,皮肉被灼开,火辣辣的痛顺着神?经蔓延。
    嘴角露出苦涩又苍白的笑,他有些可悲地想,她说的那句话可能是真的。
    他们?就到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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