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8章 恨生24

    张老头的伤已经好了。
    江雨眠觉得天衍族这件事会让宋时绥感到烦心, 而且告诉她之后也没什么益处,于是便不打算告诉她。
    曲笙寻很认同她的想法,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她觉得宋时绥应该有知情权, 于是她纠结来纠结去, 薅了一把白鸾鸟的尾巴, 如果薅下来的羽毛是双数,就不告诉宋时绥,如果是单数,就去写信告诉她。
    薅下来的羽毛是单数。
    曲笙寻认为这是上天的意思,于是很纠结地写了信, 看着那上面一堆的英文和拼音, 她把信纸卷成小卷装进了鸽子腿上的信筒里。
    看着信鸽飞向高空,她像做贼似的做完这件事,做完之后又有点心虚, 纠结再三, 还是跑去告诉了江雨眠。
    江雨眠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曲笙寻绞着双手, 扭捏地说道:“你要不骂我两句?”
    江雨眠笑了一下,笑眯眯地说道:“骂你干什么, 我也没觉得你做错了,因为功法的缘故, 我确实太理性了,少了一点感性上的思量。”
    曲笙寻摸摸脑壳,“那张老头怎么处置?”
    “就留在宫里吧, 如果有人还不死心,敢闯进这里,那就看看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江雨眠说完, 拉开炕几下面的小匣子,抽出一沓银票,面额大小不等,分成两份,一份递给曲笙寻:“这份你自己拿去花。”
    曲笙寻眨巴着蓝汪汪的眼睛,看着另一份银票说道:“那另一份呢?”
    “另一份给阿雪。”江雨眠叹了一声,“她一心练剑,不懂赚钱,不仅脸皮薄,还社恐,没钱也不会找人要。”
    在所有穿越者老乡中,闻人听雪的资产绝对是垫底的,有时候还经常为负数。
    曲笙寻一脸同情:“烟都是文化中心,没什么支柱产业,每年也就赚点学费钱,哪比得上丹药和军火这两个暴利啊。”
    那确实是,碧海潮生的gdp都可以媲美一个三等王朝了,生产武器的玄机阁自然也不用说,江雨眠和曲笙寻经受了很多惨无人道的折磨,但她们两个确实从来没缺过钱。
    宋时绥个人能力出众,是经商的一把好手,做生意向来稳赚不赔。商枝是艳鬼面前的红人,平日的赏赐就够令人眼红了,再加上她心思活络,办事的时候经常弄点小油水,日子过得相当滋润。羽流萤是个绣娘,技艺精湛,吃技术饭,收入非常稳定,生活水准也不错。
    只有闻人听雪,荷包经常是瘪的。
    其实闻人听雪成为天人之后也会领一些“固定工资”,天人是一个王朝的底蕴,待遇相当不错,但架不住这个时代民生困苦,闻人听雪看见那些心地善良但生活困苦不得不卖儿卖女的人家,就忍不住接济一下。
    曲笙寻说道:“阿雪这个人啊,剑那么锋利,怎么心那么软。”
    正在西海航行的玄武巨船上,闻人听雪的心已经和石头一样硬了。
    商枝失踪的当天晚上,她心神大受震动,怒气冲天,周身内力暴涌不止,追着载着长生殿的船只追杀了一路,血站三天后,她挥出充满怒气的一剑。
    巨大的剑光横贯江面,一剑将长生殿鬼兵乘坐的巨船拦腰斩成两截后,竟然硬生生冲破了顽固的境界关卡,周身内力暴涨不止,白发狂舞,衣衫猎猎作响,天气之间的力量在她周身疯狂汇聚,竟然一口气破境,晋升成了三品天人。
    玄武巨船上的众位天人目瞪口呆。
    当年她尚年幼时,便展现出令人惊叹的剑道天赋,因为她那时怕生,烟都的人只能偷偷溜到梨峰,躲在梨树林子里看她练剑。
    但女孩都没后劲,小时候男女体力差距不算大,成年后力量差距越来越明显,难免会被男孩甩在后面。
    然后众人看着她一路破境,势如破竹般,一口气修到了九品地鬼境,修成九品地鬼境那一年她才16岁,随后便是地鬼境中期,地鬼境巅峰,地鬼境巅峰大圆满。
    成为天人,不仅仅需要天赋,还要看心性,在修炼一路上,烟都许多人都觉得女儿家的心性比不上男儿,对她并不看好。
    况且女天人的数量本来就稀少,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他们的观点。
    以至于闻人听雪成了天人回到烟都后,许多人还缓不过神来,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天一道人和参梧剑客。
    他们两个见过闻人听雪,觉得这孩子天赋好,就是性格太老实,心也太软,不是能成大器的。
    此刻看到闻人听雪成了天人后的破境速度,两人不由得有些汗颜,感慨自己目光短浅,没有九品天人那样的眼光,怪不得这些年没什么长进。
    来自金月王朝的江子歌也心生惶惶,悄声对他的师叔说道:“师叔,我给咱们金月王朝丢脸了。”
    他师叔长得儒雅,叹道:“此女天纵奇才,但你也不差。”
    江子歌的神色这才释然了一些。
    突破天人三品是件好事,可闻人听雪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天一道人见她这般摸样,当闻人听雪呼吸急促地回到甲板上时,立刻点了她身上的几处大穴,闻人听雪昏睡过去,天一道人这才松了口气。
    长生殿的那艘船正在往下沉,船上的鬼兵下饺子似的跳进海里,船上的天人清理了这些杂鱼后又愁作一团。
    当玄武巨船靠岸时,小红鸟和黄花梨一人一鸟情绪低落,烟都众人也面带愧色,金月王朝的天人表情也不太好。
    艳鬼到没有说什么,和颜悦色地宴请了众人,并宽慰道:“天川鬼王乃九品天人,便是本王在场,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各位又何须自责。”
    闻人听雪沉默地喝着酒。
    有什么东西在拱她的靴子。
    闻人听雪眉头一皱,看见一只棕黑相间的瓜皮小野猪,很小一只,是刚出生不久的幼崽,正甩着尾巴,扭着屁股,使劲拱她的靴子。
    闻人听雪心中郁郁,往地上丢了一片菜叶子喂猪。
    小野猪看着那片飘落的菜叶子,顿时怒踩她的靴子。
    闻人听雪再次低头一看,只见那小野猪仰着头,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猪眼里有三分焦急三分无奈三分愤怒和一份喜悦。
    这眼神太熟悉了。
    小野猪看她低头朝它看过来,立刻用爪子在地上比划着,先是划了一个s,然后又划了一个z。
    sz正是商枝名字的缩写。
    闻人贴雪心里一动,小声说道:“商枝?”
    小野猪激动点头。
    闻人听雪深吸一口气,连忙弯腰把她抱在膝盖上,她衣裙洁白,小野猪一踩上去,就印上了四个爪印。
    闻人听雪喜滋滋地抱着她,皮肤亮了两个色号。
    座位是按照资历和辈分安排的,闻人听雪虽然修为比较高,但毕竟是小辈,位置比较靠后,趁着众人交谈时,她迅速起身悄悄溜走,抱着小野猪一路溜到了诡术师的地盘。
    诡术师的地盘俨然是一个小型的村庄,不用再过东躲西藏的日子,大家的精神状态都很饱满。
    这些诡术师都来自玉牌会,都是闻人听雪认识的人,商枝给她指路,闻人听雪找到了盘先生的院子,用轻功飞了进去。
    盘先生正在院子里种花,看见一个白衣白发的女子抱着小野猪飞进来,盘先生说道:“闻人姑娘的修为又精进。”
    闻人听雪走到桌边坐下,十分怜爱地抚摸着小野猪毛绒绒的脑壳,商枝用脑袋拱着闻人听雪的手,发出一串充满享受的哼唧声。
    原本沉重的心情轻松了不少,闻人听雪脸上也绽开一抹笑容。
    盘先生说道:“野猪脸叫你不要担心,她是个有大机缘的人,假以时日,一定会夺回自己的身躯。”
    闻人听雪叹气:“长生殿就像野草,斩不尽,烧不尽,杀了几个长生殿的天人,又冒出一个天川鬼王,商枝本来天赋就高,天川鬼王从前又是九品天人,若是用商枝的躯壳修炼鬼道,这个鬼王修为提升的速度当真是一日千里了。”
    “以前平成那场瘟疫,长生殿的目标就是野猪脸,这野猪脸气运太盛,侥幸逃了过去,谁能想到成了天人之后却没逃过。”
    闻人听雪怀里的小野猪发出一声充满悲伤的猪叫,闻人听雪说道:“我们提前送了信说明情况,鬼王是怎么想的?”
    盘先生说道:“我们大王自然心情不好,费心培养的得力手下变成了一只猪,谁能不气?”
    闻人听雪和商枝都知道,艳鬼再生气,也没办法闯进长生殿把商枝的身体抢回来,只能静待时机。
    *
    羽落清服下的第三味药是一碗淡粉色的甜汤。
    看起来很美的颜色,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她端起碗一饮而尽,甜汤流淌过的地方迅速泛起一阵可怕的灼痛,宛如吞下了一块滚烫的热炭。
    羽落清蜷缩着,翻滚着,挣扎着,她的侍女芜菁一边尖叫,一边跪在地上抱住了她。
    痛苦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当疼痛停止后,精疲力尽的羽落清耗光了所有的精力,蜷缩在侍女怀里昏睡滚去。
    她这一觉睡了很久,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的眼珠颜色变浅了,从深棕色变成了深蓝色,而且眼珠变得清透了许多,覆着一层明亮的水膜,眼眸眨动,眼波流转,一笑嫣然。
    水面镜映出她欺霜赛雪的肌肤,花苞一样透粉的嘴唇,就连睫毛都更加细密纤长,宛如振翅欲飞的蝶翼。
    她抚摸着自己的脸庞,怔然许久后不禁有些陶醉,她打开妆奁,拿出最喜欢的白玉兰坠子戴在耳边,洁白的羊脂玉在耳边晃动着,竟然被雪白清透的皮肤衬得有些黯淡。
    从前的她,还曾感叹这玉兰坠子玉质无瑕,如今的她,只有凝聚了日月之辉的鲛人泪才能与她的面容相配。
    怪不得小太岁独爱鲛人泪。
    夜深时,羽落清戴上鲛人泪制成的坠子,戴着白纱锥帽,走进了月扶疏的书房。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在她摘下面纱的那一刻,月扶疏的目光牢牢地定格在她脸上。
    随后他弯起唇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月华的光辉披在他身上,他的声音如潺潺流水般悦耳动听。
    “从今天起,你就是尊贵无比的小太岁,你想得到的一切,都会有人帮你实现。”
    羽落清犹豫道:“那江雨眠呢?”
    月扶疏微笑着说道:“这世间只会有一个小太岁。”
    凄冷的月光倾洒在宫殿上,犹如流泻的水银,寂静的殿宇亮着一点摇曳的烛光,江雨眠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挨着那根蜡烛睡着了。
    雪白的裙摆散开着铺在小榻上,长长的头发也完全散开了,铺在纤瘦单薄的后背上,熟睡的脸在摇曳的烛光下明明灭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铺开一小片阴影,缺乏血色的嘴唇紧抿着,即使睡着了,也总是不开心,估计又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月扶疏把她小榻上抱了起来,她很轻,睡得也沉,没有意识的时候十分乖顺,脑袋一歪,靠在他怀里,脸庞贴着他的胸膛,发出很轻的呼吸声。
    月扶疏抱着她走了一段路,快走到床边了,她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抬手揉了揉眼睛,蹭乱了一片睫毛。
    月扶疏把她放在床上,解开她身上的腰带,脱下了她身上的衣裙,给她换了一身布料柔软的衣裳,江雨眠又抱着被子睡了一会,当蜡烛熄灭时,她身体一颤,猛地惊醒了。
    好在今夜月色明亮,屋内并不完全黑暗,她眨了眨眼睛,抱着被子平躺在床上。
    月扶疏柔声说道:“吓着了?”
    江雨眠说道:“没有。”
    她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阵股淡淡的女子用的香甜熏香,除了月扶疏之外,观月小筑只有羽落清在用这种很有标志性的熏香,过于明显的香味会在打斗时暴露自己的方位,即使应意浓那么喜爱香料也很少用。
    有关羽落清的一切都会让江雨眠想起地宫里那段悲惨遭遇,以及那些全身溃烂后惨死的女孩,狠狠地皱了一下眉头后,江雨眠捂住鼻子,表情嫌恶:“你见羽落清了?”
    “不仅见了,从此之后她还会取代你,成为唯一的小太岁。”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总是不让我杀她。”
    江雨眠忽然觉得,成为毒太岁,也许是对羽落清最妙的报复。
    月扶疏稍稍转过身,侧躺在枕头上看她,看她发丝凌乱,忍不住帮她理顺发丝,随后轻声说道:“眠儿,你会生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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