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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章 番外9 前世李谨篇2

    “这是什么妖术!”李谨怒目看向华渊。
    华渊不疾不徐道:“陛下,老臣忘了告诉陛下,此乃魂书,是老臣当年游历时偶然得到的奇物。听闻悲痛之人,可将难以释怀的经历写于其上,也就是将自己的一小片魂灵附着在此,以此减轻痛苦。但这魂书不可有所破损,陛下方才抓破了这一页,困于其中的魂灵尽散,纸页才会燃烧殆尽。”
    言至此,华渊垂眸若有所思,按理,这魂灵当回到原先的肉身中去,可先帝已陨,魂灵无处可依,莫不是……
    “一派胡言!”李谨只当他在胡言乱语,他合上书册,并未再继续往下看,而是冷眼看着华渊,“不过朕一直很好奇,你当年究竟以何言蛊惑了朕的父皇,才让他放下丧妻之痛,整日沉溺于政事之中?”
    华渊如实道:“因老臣曾告诉先帝,若先帝一生为民,使大昭政通人和,四海升平,所积累的万千功德,便足以换取娘娘来生投得好胎,先帝信了……”
    “哦?”李谨嗤笑一声,“不知朕的母后可投得好胎了?”
    华渊沉默了。
    李谨眸光寒沉如冰,“出去,往后莫让朕再看到你。”
    章顺见情势不对,忙冲华渊使眼色,华渊拱手,乖乖退下。
    御书房殿门合拢的一瞬,李谨以手扶额,阖眼再没了批阅奏折的心情,半晌,闷声道:“命裴大人今日下值后来朕的紫宸殿,另,让御膳房备上几坛好酒。”
    闻得此言,章顺明白,他家陛下分明是要借酒浇愁呢,可他不得不应下,出门吩咐时,却又悄悄让人将此消息告知皇后娘娘,万一陛下喝高了,裴大人劝不住,还有皇后娘娘呢,这宫外,陛下最尊敬的就是镇国公府的老夫人,但这宫里能劝得住陛下的大抵也只有皇后娘娘了。
    收到旨意的裴重曦在近酉时结束操练,自皇宫一角的演武场前往李谨所在的紫宸殿。
    裴重曦虽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是年轻有为,他十五岁就瞒着母亲偷偷前往祖父与父亲战死的邬南,六年间屡立战功,他是天生将才,用兵如神,几度向当时的邬南守将献策,先挑动骋族内部纷争,再趁其动乱之际进攻,借此竟在去岁年末一举歼灭了骋族,解决了大昭几十年的心头大患。
    凯旋后裴重曦凭借累累战功,顺利承袭了镇国公一位,令京中所有人都心服口服,而今他于御林军任职,侍奉在天子身侧,一跃成为朝中新贵。
    裴重曦原不知自己这皇帝表兄为何要在紫宸殿召见自己,可瞧得一桌好菜和几坛佳酿,便一清二楚了。
    行礼落座后,他默默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饮罢,直截了当地问道:“陛下有心事?”
    四下只候着一章顺,并无其他外人在,李谨没了平日的帝王威仪,与裴重曦也如兄弟相处般轻松自在。
    他亦饮下一杯,不答,反抬首问道:“阿曦,你对朕的母后可还有印象?”
    裴重曦回忆片刻,“太后崩逝时,臣年岁尚小,对太后娘娘的印象并不深,但隐约记得,太后娘娘是个慈祥之人,每每臣去东宫,总会笑着给臣递点心。”
    “慈祥?”李谨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是,她对你是很慈祥,但在朕的记忆里,她极少对朕笑,每次除却问朕的学业还是学业。起初,她常是将朕与裕王世子比较,督促朕早起一炷香温习功课,一旦朕落后于裕王世子,就用以戒尺敲打朕的掌心以做惩罚。后来,生下朕的二弟后,她便渐渐不再管束着朕,甚至连朕的二弟她也不管,有时,她看向二弟的眼神里还会透出几分厌恶。只朕不明白,为何,当年二弟死的时候,她还会哭得那般伤心欲绝,可她分明一点也不在乎二弟啊……”
    裴重曦不知当年真相,实在无法解释,可默了默,他还是道:“或许太后娘娘有她自己的苦衷……臣的母亲常说,太后娘娘这一生失去了许多,是个可怜之人。”
    “她的确可怜。”李谨仰头又将满杯酒水一饮而尽,唇角却泛起淡淡的自嘲,“她死后,父皇,舅母,所有人都在缅怀她,也许只有朕,在深深地痛恨着她。有人说她当年落水溺亡是自尽,那她可当真狠心,竟能毫不犹豫地抛下彼时年少的朕,毅然赴死,朕在她心中定是毫无必要的存在吧……”
    “陛下……”裴重曦实在不知如何安慰,他听得出,当年太后之死,已然成了陛下解不开的一个心结,纵然过了这么多年,仍难以忘却。
    毕竟谁能接受自己的母亲不爱自己呢。
    眼看着李谨开始不停地往腹中灌酒,裴重曦出言相劝却无济于事,不禁无措又无奈地看向章顺,章顺到底是在李谨身侧伺候了那么多年,脑瓜子一转,见还未等来皇后娘娘,只能道:“陛下,您醉了,可莫再喝了。若伤了身子,让皇后娘娘知晓,怕不是又要因着担心您伤心垂泪。”
    此话果然见效,李谨闻言骤然顿住了,旋即缓缓放下酒盏,醉醺醺地对裴重曦道:“今日不喝了,你回去吧,再迟些,舅母该担心了……”
    说罢,李谨支起身子站起来,拂开章顺欲过来搀扶的手,跌跌撞撞往正殿而去。
    酒意上头,他只觉头疼欲裂,却并未上榻歇息,而是晃着身子行至书案前坐下,打开了今日华渊给他的木盒,取出那本遗物。
    他父皇的手记。
    可他并未有继续读下去的心思,而是忽而想起华渊说过的话。
    “魂灵……”李谨轻笑着,“若真有父皇的魂灵,便让朕见见吧……”
    他父皇驾崩前不久,曾召他至跟前,嘱咐的却几乎都是关于大昭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只末了,拉住他看了许久,让他要好好注意身子,莫太过操劳,政事固然重要,可也需抽空多陪陪妻子和孩子,除此之外,就再没了旁的话。
    若真能见到父皇,李谨想要问问他,既他们都能如此轻易弃他而去,当年缘何还要将他生下来,在这世间受尽寂寥苦痛。
    他嗤笑着故意扯下第一页,纸张破损的一瞬,果又如先头一般燃烧不见。
    但之后,什么也未发生,下一刻,李谨终是撑不住愈发沉重的脑袋,醉倒在桌案之上。
    梦中,他感受到有人在不住地摇晃他,“大哥,大哥你醒醒……”
    李谨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一个约莫六七岁,着银红织金百迭裙的小姑娘,正拽着他的衣袂,不住地催促着他。
    他剑眉蹙起,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疑惑这孩子怎会唤他大哥,按年岁,他都可以做她的父亲了,而他和皇后所出的小公主的确也已满三岁。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敢随意闯入此处,章顺呢,门口的守卫呢?
    他抬首欲喊人,却见章顺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见他还呆坐在小榻上,急道:“哎呦,我的太子殿下,皇后娘娘都快到了,您赶紧漱漱口,换下衣裳,仔细让娘娘知道您今日吃醉了酒。”
    太子殿下……
    李谨环顾四下,看着这熟悉的布置摆设,猛然惊觉这并非紫宸殿,而是他住了十余年的东宫。
    且眼前这个章顺的模样,也比他记忆中的年轻许多。
    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谨站起身,茫然疑惑间,衣袂又被拽了拽,垂首就见小姑娘拧着眉头,软软糯糯道:“大哥,你是不是喝忘事儿了,今日你不是带着苒姐儿出宫去看庙会,可路遇二哥哥大姐姐他们,就一道去了隆兴楼,你架不住劝,喝了好几杯,都醉倒了,是小顺子命人将你抬上马车,又抬上轿子送回来的。”
    说着,她急切道:“大哥,你犯了不可贪杯的家规,若让父皇母后知晓,定是要受罚的。”
    听她一声声喊着“大哥”,李谨骤然想起他确实曾有一个妹妹,可她未能平安降生在这个世上。
    不止是通过父皇留下的手记,李谨对他母后怀的这个孩子同样有印象。
    不同于对二弟的厌恶,在怀胎时,母后常温柔地抚着孕肚,她比任何人都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
    其实,李谨亦然。
    那时他也常想着,若再有一个像谌儿一样的弟弟或妹妹唤他兄长,该有多好。他其实一直很羡慕裕王世子李谦,底下有那么多弟妹,从前每逢家宴,就同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屁股后头,叽叽喳喳,二哥二哥地喊着。
    而他身边,谁也没有……
    也不知是不是今日读了父皇手记的缘故,竟做起了这般有趣的梦。
    李谨扯唇笑了笑,抬手正欲触摸这孩子的脸,就听得外头通传,道皇后娘娘来了。
    小姑娘登时慌了,拼命将他往床榻上推,“大哥,你快去躺下,我就同母后说你今日不舒服,已然睡下了。”
    她话音才落,一个婀娜纤细的身影缓步而入,小姑娘慌乱地唤道:“母,母后……”
    裴芸看着苒姐儿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打开宫人带来的食盒,端起汤碗递给李谨。
    “快喝了,是解酒汤。”
    解酒汤尚且散发着热气儿,李谨呆愣地握着汤碗,目光却一动不动地凝在眼前之人的脸上。
    他本以为隔了近二十年,他早已忘却了她的容颜,可再一次见着,他仍是轻易认出她来。
    “母后……”他启唇,低声唤道。
    裴芸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打趣道:“怎这般看着母后,莫不是觉自己犯了错,怕母后责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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