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5章 不畏雨3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曲水台,万丈红尘泼洒在这清净之地,雷般轰响,高如城楼的坐席上却听不见丁点水声,唯有清耳悦心的弦歌之音不断回荡。
    酒具杯盏,是最绮丽灿然的,蔬果佳肴,是最精工新鲜的;觥筹交错,语声阵阵,当真是热闹至极。亭画遥遥看到最后一位宾客入座,额间薄汗已然干透,她抬眼一望,至高之席上,掌门对她眼带赞许地点了点头。
    操持如此大的盛事,绝不是轻松活。乱一线便乱全局,所幸现在一切都按部就班进行着,并未出差错。
    她霜白的眉眼终于有所松动之时,肩被人自后不太客气地拍了拍,那人大大咧咧道:“这位朋友,敢问丙区到底在哪?来晚了点,没看到啊,带个路行么?”
    听语气,是将她当成引路的小侍了。亭画转头过来,他还是没认出。她垂了垂眼,并未说什么,只伸手指了指地点。
    “你怎么还在外面?”
    正逢此时,徐行身后带着四五人,呼呼喝喝地过来了。跟着她的还都是外宗之人,毕竟徐行祸害只祸害穹苍的人,外宗人只知她名声在外,如此特立独行,心生向往也是常事,当然凑过来几个说些闲话谈谈天的。徐行也不觉得自己后头跟着一行人有什么不对,就如此平常地大步过来,对亭画张口便道,“二师兄呢?”
    她知道黄时雨不喜人叫二师兄,于是就要叫他二师兄。又知道亭画想要她规矩叫师姐,于是就不叫。偶尔叫师姐,也不乖,全是嘲讽时刻意叫得,被亭画薅了好几次头皮也死性不改,当真是欠得慌。
    亭画冷淡道:“他昨日答应来帮忙,现在却不在。多半又忘了。”
    原先误认她是小侍的那人见状却瞪了眼,指道:“你,你是徐行吧?!”
    徐行莫名道:“是我。怎么?”
    “那你,是那谁……亭画了?”那人说到一半,歇了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仿佛很不可思议似的,如此阴沉的人竟是本门大师姐,最后才讪笑道,“对不住。一开始没认出来。”
    只怕到现在还是没认出来。亭画抿了抿唇,道:“无碍。”
    “……”
    徐行没注意到这微不可见的小插曲,正捡了亭画给她安排的座次坐下。这位置也是算得将将好,和执事平级,在长老之下,既不偏僻、又无遮挡,正好对着观台,视野极好。
    亭画做事心细如发,极为谨慎,如果徐行能发现的话,亭画还刻意将六长老和她的座次安排到了对角——距离最远,免得相看两相厌,到时又惹出了什么事端。
    接下来又是些什么烦人的各类仪式,徐行不感兴趣,专注地吃面前果盘。等诸位长辈们啰嗦完了,面前也垒起了一堆果皮。忽的,她耳朵动动,感到一道视线刺在她面皮上,倏地转头,正好对上六长老颇为不愉的神色。
    尚未等她回敬,六长老便反常地转回脸去,冷嘲般扯了扯嘴角。
    听擂鼓声起,便知道,终于要开打了!
    徐行一向答应的事便要做到,一时之间也没空理这令人生厌的老头如何,立马探头去找人群中的寻舟。不得不说,黑压压的头顶之中,那一头白发真是再显眼不过了。
    她去看小徒弟,小徒弟也正仰头在找她。只不过,上面能看得清下面,下面是看不清上面的,再加上鲛人的视力不算太好,他仰头看了片刻,垂头揉了揉眼睛。徐行以为他放弃了,结果,他揉完后又将头抬了起来,一副不找到便不肯罢休的模样。
    徐行旁若无人地对着下面挥手,那个头顶终于停住了。而后,寻舟整张脸霎时被点亮了似的,生涩地对她笑了起来。
    有道声音生硬道:“不成体统!”
    不敢当面说的,徐行一概当是在放屁。
    规矩很简单,六大门各自成阵,演练兵法也可、奇阵术法也可,只要擂鼓声停时仍留在场中的人数最多,便是优胜的一宗。看似简单,却绝不简单,考验的方面更全,留存的难度更高,不过,徐行总觉得这规矩对某一个宗门非常不友好。
    峨眉可是个发暗器从不管同门的宗门。误伤了真是对不住,已经再也听不到对不住了那便更加对不住,也不知这种大混战中会不会伤的敌人还没有同门多……
    一声令下,曲水台中的各色灵气便轰然亮起,一时之间混乱至极。若是修为不足的,怕是连看也看不清。
    徐行一双眼紧盯着那抹白色,然而,越看,神色却越冷。
    纵使她至今不知寻舟的残缺在于何处,但他毕竟是鲛人,修为能力绝不弱于同辈人,甚至还要强上一截。他不争强好胜,也不急于出头,完全是徐行想让他来他才来的,一直乖乖待在角落。然而,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一开始就受伤了!
    徐行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刀剑无眼,受伤太正常了。但,她看得清清楚楚,是六长老那两个弟子趁敌人攻来之际,刻意手一拐,自身后把寻舟重重打了出去。他纵使再警惕,也不会防备背后师门,当即左臂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血流如注。
    这伤在徐行身上她从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到寻舟脸色苍白,却觉得刺眼得狠。鲛人愈合本就缓慢,那血淌了许久也没有丁点要停的架势,反倒拖慢了他的动作,让他更显眼了——
    在场门人虽自恃有教养,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刻意针对他,但也不代表不厌恶他,更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一时间,刀剑如狂花乱舞,朝寻舟侵袭而去,他左支右绌,长发染上朱红,眼看已有些吃力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也还是没有放弃,好似有一种莫名又好笑的坚持,让他尽管摇摇欲坠也要撑着不被打出场外。
    徐行倏地明白那死老头一开始的笑是什么意思了。
    她转头,目光如电,戾气十足,六长老在比她高一阶的所在,遥遥看下来,丝毫不为所动地笑了,面带轻蔑之色。他像是十足慈爱地提醒下面奋战的门人们,扬声,意有所指道:“孩子们,比试之中不存情面,刀剑无眼,可要当心啊!”
    徐行:“……”
    她有时是当真不明白,一些人的心胸狭隘,竟可以到这种地步。究竟是教诲还是打压她怎能分不清,若是他当初好好说话,徐行又怎会当众拂他面子?记恨到如今,对她做什么也就罢了,竟对她徒弟动用这种下三滥的阴招,怎么,是觉得她会忍气吞声,会听话么?
    观礼台上诸人皆未察觉到开始那小小角落的异状,又或者是察觉到了也闭口不言,毕竟这是六门大典,受点伤而已,又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总不能现在就将事情闹大,替一个鲛人讨公道吧。再说了,宗门之间的事,勉强也算是个“家丑”,在别宗面前肯定是要遮一遮的。
    不断有人被打出场外,或受伤退出,场中所余之人越来越少 ,那一袭黯淡的白发仍依旧迟迟未灭。决胜局,可是要分出佼佼者的,那两个弟子哪怕一开始只是动着戏耍心思,没真想伤人,只道让寻舟早点滚下去,现在也不由急了。
    众目睽睽之下,穹苍让一个鲛人出了头、拔了尖,还有更丢人的事吗?
    “打啊!”一人一剑刺出,没朝向外宗人,反倒先冲着寻舟去了,催促道,“先一起把他摘出去!”
    这一剑下去,又是一道深深伤口。
    “他受伤了,坚持不了多久!赶快!”
    寻舟砰的重重摔在一旁的石柱上,拿手一抹,鲜血自口鼻嘴角全溢出来,他想爬起来,但太过艰难了。即便如此,他第一时间竟还是匆匆仰头看了一眼,仿佛在担忧徐行觉得他太过不济,隔得太远了,徐行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身后那道声音阴阳怪气地赞道:“不愧都是青年才俊,果真激烈呐!”
    “……”徐行蓦然站起身。她尚未起步,手腕便被一旁的亭画抓住了。亭画面色凝重地朝她摇了摇头,而后,对着底下几个不知所措的小侍童传了道命令,很快,那几个小侍便机灵地带着司药峰长老奔下去了。
    “他不会有事。”亭画短促道:“日后再算。”
    徐行垂眼看着亭画紧握着自己的指节,没有半分犹豫便挣开了。
    她俯身一挑,将倚靠在雅座边的剑佩在腰间,而后,径直朝着六长老的位置迈步而去。
    突发变故,极为显眼,众人都不约而同随着她的身影挪移视线,面上虽不显疑惑,心中却疑惑非常。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站起来了?难道是有什么事要说?但,看着为什么感觉杀气腾腾的,绝对不是要认真说话的模样啊。
    掌门的视线也浅浅落在她身上,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蹙。
    六长老自知理亏,但想来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徐行这哑巴亏是不吃也得吃了,所以才寻着机会便大开嘲讽。不过一个徒弟而已,难不成要在这里对他做什么?顶多嘴上出出气罢了。他如此作想,胡子微微抽动,道:“徐执事,盛事还未结束,烦请回到自己该在的地方。”
    徐行不睬他,一双眼黑如墨汁,只冷冷道:“我不是没有说过吧。”
    六长老哽了一下,道:“莫名其妙。”
    “是太老了有点痴呆,还是听不懂人话?那我再帮你回忆一下。”铮一声,徐行长剑出鞘,寒芒闪烁,她抬脚一踏,将六长老面前的案板踩得木屑崩飞,菜肴全胡乱打翻在了他身上。在四面八方的惊骇视线中和轰然喧哗的狂潮中,她恍若未闻般盯着眼前愕然之人,一字一顿道,“再有下次,把你吊起来打!”
    “……”
    奇了,真是奇了!在场诸人生到这么大,都未曾见过这般乱子。
    下面门人还在乱斗,上面穹苍的执事长老却也打起来了!还是真刀真枪地打!
    不得不说,比起小辈之间浅尝辄止的打斗,果然上面这种等级的相斗要精彩、激烈、好看百倍。徐行是何人天下谁不识,倒是那个老的,一开始讶然之间未能做好准备,险些胡子连带着头皮都被削掉一截,恼怒之间匆忙迎战,原来还面露不屑,一副不愿以长欺少的模样,几十招过后,却不得不严阵以待,面目肃然起来了。
    短短几月时间,徐行的修为竟又拔高了一截,他又是占星台之人,本就不像其他长老那般擅长争斗,若他再不全力以赴,恐怕真的会当场被徐行削成一个光头。那就当真晚节不保了!
    这边乒乒乓乓打成一团,剑气四溢,周围人自然忙于躲避,菜肴桌板全掀了,稀烂胡乱砸成一片。其他宗之人坐得位置不同,倒不会被波及到,一个个伸颈来看热闹,恨不得当场投胎成一只鹅,或是能把自己脑袋摘下来投过去,看得更清楚些。
    躲避间,有人茫然道:“我的天。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却是知道事情始末的,哽道:“大概是……她那小徒弟被欺负了吧。”
    那人将来龙去脉一说,众人不由沉默,少顷,有人默默道:“六长老这事,确实做得不厚道。”
    先不用说什么欺负她小徒弟了。这明显是也欺负徐行了啊,只不过现在看不太出来而已。长老年龄都快比她大个七轮了,自己好为人师别人不领情,反倒记恨,这心眼子未免太小了。
    不过,又有人道:“那鲛人也没出什么事啊,这不是已经接下去治了么。退一万步说,这事不能之后再处理吗?现在那么多外人看着……”
    说来说去,众人心中都不由作想,两方都有错。徐行想找六长老算账,等事儿结束了不行吗?现在平白给人看了笑话。至于六长老,更是奇怪。你说你惹她干什么?别人是可以忍,你看她像是能忍的人吗??
    完了。
    亭画追上去,急道:“徐行!”
    徐行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剑气纵横,别人压根靠近不了。
    完了!
    更倒霉的是,正逢此时,底下的访学终于决出了胜负。本该万众瞩目的人站在场上,却没几个人注意到,只能傻傻等着。负责锣鼓、喝彩之人全都仰头看着头顶,被人提醒后才慢一拍将鼓擂起,只不过,一点都不激动人心。
    石柱顶端,袅袅一柱青烟化为巨龙,在空中变幻出各色形态。就如同无极宗的白孔雀一般,玉龙是穹苍的标志物,这一举颇具匠心,很难、很美、很新颖,是曾经哪一届访学都没有的,但现在众人也都无心去看了。
    什么都慢了,什么都乱了!什么都超出了原有的秩序。这本该是最热闹、最完美的一届访学,现在却俨然变成了一场闹剧!
    亭画有些无力地抬眼看着自己的小师妹,缓缓蜷起了手指。
    远方传来一声鹤唳,穹苍掌门终于起身了,她面上仍是平淡,微微提掌。
    一道浑厚无比的掌力逐渐自她手心成形,悄无声息,往下印来。原先让人怎么拉也拉不开的打斗两人霎时分开了,向外闪身而去!
    因为那道掌印若是真的挨到身上,怕是要血溅当场。
    寂静之中,掌门微笑道:“对不住,让诸位看笑话了。好孩子,你是无极宗的吧?叫什么名字呢?”
    “……”
    “……”
    “……”
    掌门殿内,青烟袅袅。
    徐行嘴角和额角都青了一道,衣服破了,站在正中,一脸无谓地抱着手臂。被逮到这来,还一脸桀骜的样子,仿佛自己打人是替天行道,非常有理。
    原本看她破相,还挺凄惨,但对比一下旁边眼圈青黑、鼻青脸肿的六长老,又感觉她简直毫发无伤了。下手可真够阴的!
    寻舟的外伤包扎好了,还在往外渗血,内伤却不知怎么治的好,司药峰那群人不敢乱给他吃药丹,免得吃出个什么好歹反而翻了肚皮,只能一脸愁容地将人抬到掌门殿来,让掌门看看怎么办。
    现在掌门殿里一个臭脸打人怪、一条虚弱流血鱼,还有一个怒火朝天随时要撞柱上谏的六长老,真是惨不忍睹,让人看着心乱如麻,烦得想打包全都丢出去。
    掌门在开口之前,蓦的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徐行的肩膀紧绷了些,却也不开口,只待师尊要说什么就说是了。反正她照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小行。”掌门道,“有什么事是不能好好说的呢?”
    “我说过了。”徐行厌烦道,“他不听有什么办法?”
    掌门温声道:“就急于那一时半会么?有什么事,你先告知我,不好吗?”
    徐行心道,告诉你?师尊日理万机,忙得没停过,连自己徒儿都不管,哪有空管自己徒儿的徒儿受欺负这种屁大小事?就算告诉你,你也不过找六长老说一说也便罢了。这种死老头,不杀鸡儆猴打一顿就不知道教训,还以为谁跟他玩呢?
    她懒得说这一长串话,只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道:“就是急于那一时半会。”
    六长老气得胡须倒竖,一时之间都差点说不出话来了,来来去去都是什么“目无尊长”、“无法无天”、“狂悖无道”、“不知天高地厚”,半晌,才道:“掌门!即便她是你弟子,犯下这般大错,你难不成还要护短么?!我倒要看看,离了穹苍,还有哪个宗门敢收你这小兔崽子!”
    他吼得大声,寻舟都醒了。一醒,他便迷迷糊糊地来找徐行,清醒过来后见到现在情形,怔在原地。
    “小辈的事小辈处理,大人的事情大人来办,你让你徒弟伤我徒弟很合理,我伤你岂不是太公平了?”徐行冷道,“把他伤成这样,动都不能动了,你一张老脸,倒真好意思!”
    寻舟像是终于明白了现在如何情况,脸色更白了,他不欲
    让师尊为他出头,惴惴不安道:“其实,没有性命之虞……啊!”
    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先不要说。徐行面不改色掐了他一把。寻舟知趣闭嘴了。
    六长老道:“比试而已,刀剑无眼,难不成你要场上所有人都绕着这鲛人走?如此护短,干脆让他挂你手上一辈子不要出师罢了!”
    “哦?”徐行挑眉道,“所以在同门背后下黑手是六长老师门的优良传统了?”
    六长老怒道:“穹苍办的大典,你公然生事给宗门抹黑,搞得一滩胡糟,现在咄咄逼人,很有道理了??”
    “有没有道理我说了不算,究竟谁生事我自然说了算。若否你先暗中下手欺侮我的人,道我稀罕理你么?就算有一百个错,也得全归在师叔头上。”徐行说完,忽而又扯了唇角,冷嘲道,“抹黑?不错。外人看师叔纵横一生,现在被个小辈打得满头是包,说不准会怀疑穹苍是否都是这般金玉其外的草包货色,那可真是抹得好黑啊!”
    她嘴上没输过,字字戳心,六长老气得胸口几欲炸裂,血液冲顶,说不出话来:“你……你!”
    他自恃是长辈,不说徐行嘴上不得冒犯,至少动武时也该让个三招。以前无往不利的下马威全无作用,反倒弄得自己一身狼狈,现在心中大为懊悔,脸上却强撑着不表现出来而已。
    “好了。”掌门疲惫道,“都别再说了。”
    殿中诸人皆自屏息,猜不到掌门会如何处理。不过,想也知道,大概会息事宁人,让徐行道歉了事吧。平心而论,他们觉得徐行除了太莽撞外,并无错处,这般杀伐果断,还有些解气呢!但毕竟对方是长辈,也只能这样了。况且是她先动手的。
    徐行会道歉吗?
    “六长老。”掌门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又是笑着,开口道:“此事毕竟是你之过,向小行道个歉就算过去了,日后都别再提及,如何?”
    众人一时以为自己耳朵出错了。反应过来后,一脸悚然!
    什么?!是让长老给徐行道歉??被揍的要给动手揍人的道歉,这简直可以说是天方夜谭了,从来没听说过!!
    就连徐行也惊了一下,懵然眨了眨眼睛。
    其他人都如此震惊,更别论六长老了。他都做好不接受道歉的准备了,突然听到掌门这样说,愕然之后,便是不可置信的怒火:“我?跟她道歉??”
    掌门微笑道:“是。”
    “……”六长老激烈道,“掌门,你太过了!要我向这种无心无肺之徒道歉?好,好!你偏帮自己徒弟是么?!自此穹苍,有我没她!!”
    “点到为止吧,我累了。”掌门看向他,眼中冷漠的风暴隐晦而过,再细看,仍是那副完美的温和假面。她便是用这样柔和的一副面孔,说出了最冷酷的话,“我想,你似乎不明白一件事。穹苍,没有你可以,但绝不能没有她。”
    -
    “为师说过,日后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
    走出掌门殿前,徐行还拿到了两瓶药丸,一瓶是给寻舟的,一瓶是治她的外伤的。掌门站在距她不远不近的位置,轻轻道:“你师姐在外面,不如去和她说说话?”
    徐行道:“给我的药?我用不着啊。”
    “那种法子,能少用最好少用。”掌门意有所指道,“习惯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
    甫出殿门,黄昏漫天,其余五门众人都已然离去,各归其位。半空中都是四散的鸟兽之影,分不清究竟是载人的灵兽或是自由的野兽。徐行将瓶盖旋开,取出一颗药丸,丢进寻舟嘴里。
    寻舟吞下,很快,苍白的脸上就浮上了一层血色。
    “这样看来,喝我的血不是一样的效果?”她还真是全身是宝,徐行嘀咕道,“师尊说师姐在外……在哪呢?”
    其实那药丸是要劈开两半掺水吞服的,徐行粗枝大叶,又不怎么吃药,自然没注意到这些,拿了就丢。寻舟嗓子眼被梗得生疼,也憋住不说,只悄悄道:“方才……”
    “方才什么方才?”徐行不客气道,“我看你平日很聪明的,怎么到危机关头反倒不灵光了?那几个人摆明了要害你,懂不懂什么叫暂避锋芒?被打得跟个陀螺一样!”
    寻舟被她训的脸又红了。只不过,徐行越看,越不像是羞愧的红,果不其然,寻舟又眼巴巴道:“方才师尊说,我是你的人。”
    什么宗门之斗,什么访学之争,最后结果又是如何,他竟全不在乎,一心只钻进这几个字眼里,拔也拔不出来。
    “……”很正常的话,怎么被他说出来就这么弯来扭去、这么奇怪??徐行道,“是啊。你是我徒弟。不是我的人是谁的人?”
    寻舟自醒来就已经暗中欢喜好久,见徐行挑起了右边眉毛,正一脸狐疑的看着他,立马解释道:“金花。”
    金花,是优胜者可以得到的战利品之一,弟子得到的金花可以簪在师者的峰头之上,取“桃李满天下”之意。簪的越多,越有面子,得到的份例也就更多。
    原来他是因为想拿金花,才在上面趴着也不肯下来!
    徐行真是骂他也不行,夸他也不行,少顷,十足生硬地转了话题:“方才,你说方才,我就想起来了。我在给你出头的时候,你能不能跟着得寸进尺一点?至少不要拆为师我的台吧!”
    寻舟道:“我以为师尊喜欢懂事一些的。”
    “谁要你懂事了?”徐行差点喷道,“那也要分场合。”
    寻舟求知若渴道:“那我应当怎么说才合适?”
    “下次还这样,你没有头疼脑热也要装作头疼脑热,呼吸困难,眼看就要昏死去。怎么惨怎么来,懂不懂?”
    寻舟恨不得立马拿簿子记下这金玉良言的样子。徐行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太靠谱,又想到方才掌门在主殿中云淡风轻的模样,又觉得不太是滋味,琢磨道,“我可能真的没什么师尊样子。”
    “谁说的。”寻舟认真道,“我的师尊,就是天下最好的。”
    徐行:“…………”
    你们鲛人族的肉真的生
    下来就这样麻么?
    她正不知要怎样回这句,正在此时,远处出现了熟悉的兜帽身影。
    亭画似乎刚善后完什么事,面色沉郁,正往此处匆匆而来,看见她,视线微不可见的一黯。
    不知怎的,徐行觉得径直叫她名字不好,叫师姐又不太能出口,一瞬犹疑之间,亭画先开口了:“你若是不想叫的话,可以不叫。”
    徐行的心也跟着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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