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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章 飓风 “救救我的孩子......”

    她绝望着, 几乎是全然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每一个字都那么艰难,像是落在心上都会滴血一般。
    盖在她小腹上的毛毯随着她挣扎滑落下?来。
    她无助又崩溃地坐在原处,不断后退至角落, 满眼不可置信又饱含泪光,甚至没太注意,差一点从榻上摔下?来, 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小腹,吓坏了。
    他想要伸手去扶,被她躲开。
    他想要开口,起码说句对不起。
    他时常和她表达歉意, 她也总是让他宽心。
    但是这?一刻,对不起三个字怎么也讲不出来了。
    他带给她那么巨大的伤害,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对待她, 他还有什么资格和她说抱歉。
    这?些伤害, 又怎么能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能揭过去的呢。
    现在无论他说什么,都毫无意义?,毫无价值可言。
    大概是极度崩溃过了头,原本?美好充满爱意的世界顷刻间崩塌,她一时混乱不堪, 脑子里的思绪杂成一团, 挨不住这?种突如其来的悲伤, 彻底丢失了自控和理智。
    明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大不了就是他误会了她的本?意,不愿意让她又或者是丛家插手这?桩生意。
    在他没有回来的这?一整天时间里,她一个人想了好久好久,不断说服自己,哪怕是这?样, 她也可以接受。大不了就是以后两?家的合作?都放在明面上,她不会再私自做决定,以后请他多相信自己一点。
    她可以接受,也可以低头,甚至可以不计较很多事。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从一开始,从一开始他就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清楚了,却?还是会选择把最大的伤害留给她。
    她是他的妻子啊。
    是他夜以继日的枕边人,是他孩子的妈妈。
    他怎么好像是在用对待仇人的方式对待她。
    这?一点,精准又深刻地刺痛了她。
    也是意识到这?一点,她辛苦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和日渐美好的生活化为泡影。
    “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我去求雅雅,求韩家人.......那是我的成人礼,是我爹地和妈咪给我的祝福,我把它都给你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眼泪滑落在脸颊,已?经太多到完全模糊了视线。
    她没有勇气看向他,只是挣扎在他凑过来想要扶着她的时候疯狂地推搡,双手胡乱地捶打?着他,甚至在发现挣脱不开始时,咬破了他的手腕。
    她没有多少力气,挣扎后,绝望地半依靠在他肩头,拽着他深蓝色西装的袖子,耗尽了最后一点点精力,闭上眼,热泪还是忍不住往外涌,嘴里反反复复地重复。
    “你怎么可以这?么伤害我,文时以,你这?么伤害我......”
    她本?来状态就很差,怀孕后身体?的强烈不适都是次要的,她时时刻刻都在焦虑,焦虑到底能不能留住这?个宝宝。
    就在她拼命保住他们的孩子的时候,他却?在用尽办法地把她排出在外。
    呼吸变得很困难,她几乎是一瞬间崩溃到底。
    她终于再一次深刻地让自己领悟了一次,什么叫做痛彻心扉。
    什么叫做。
    爱的多的人,总先掉眼泪。
    他们那么多温情缱绻的时光,那么多交缠相拥的深夜。
    他捧着她受过伤的手腕眼里的那种真切的心疼,他说永远不会离开她,不允许她再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难道这?些,这?些都抵不过他这?个身份所带来的责任和束缚。
    她努力睁开朦胧的泪眼,微微张开嘴巴获取氧气,调整自己的呼吸,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冷静下?来,整个身体?随着大口的呼吸略微上下?起伏。
    他还是和这?一年来的每一次一样,轻摸着她的背,可却?再没办法找到那份温暖。
    她再这?么痛苦下?去,肚子的宝宝肯定受不了。
    都到了这?个份上,她还是不想要失去孩子。
    他扶着她,甚至是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重心,目光盯着某处,看着冷漠到全无情绪起伏,实?际心痛混杂着身体?上的痛已?经将他整个彻底吞噬。
    只是他觉得,他就应该承受这?些痛苦。
    他加注在她身上这?么多的伤害,再难过痛苦也不配喊疼。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撑起身子,推开他,从怀里离开,始终低着头,不曾再抬眼看他。
    “出去,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和他生存在同一空间放佛快要了她的命,她不想在周围感受到任何有他的气息,再多一秒,她都会痛苦到失控,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况和状态变得更糟。
    他听清了她的话,可留她一个人在这?他又担心,所以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直到她几乎是喊出口重复。
    “出去,我让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再也不想看到你!”
    她吼着,眼泪又一次坠落,捂着自己又在隐隐作?痛的小腹,害怕得要命。
    他只能离开,关上卧室门,背抵在墙壁上的那一刻的,他似乎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散了,他伸手撑住了墙沿,觉得自己完全地飘了起来,耳边只有她的那句话。
    她再也不想看他了。
    应该的。
    他做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身后的卧室里有各种东西破碎的声音以及她断断续续的哭声,完全无法忽略。
    漫天的风雪,像是要把这?座城市都给淹没覆盖。
    丛一慌乱得厉害,她的精神,心理,和身体?都办法容纳和承接这?样的悲伤和痛苦。
    她到处翻找着手机,拿到的手机后立刻拨通了丛敏兴的电话,可惜丛敏兴在开会没有接到。
    她又在通讯里立刻找到殷媛瑷的电话,一刻不停地播了过去。
    此刻,殷媛瑷正和朋友们在澳洲度假。
    出海的快艇正归航,她手里捏着香槟杯,享受着迎面出来的海风,她正陶醉再风中享受澳洲大好阳光,丢在一边的手机响个不停。
    她本?来是不想接的,扫了一眼看到是丛一后还是滑开了屏幕。
    “一一宝贝,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来,想妈咪了?”
    “妈咪......妈咪......”
    听到殷媛瑷的声音,丛一根本?克制不住,泪如雨下?,一遍一遍叫着妈妈,当即听得殷媛瑷心慌意乱。
    “囡囡啊,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别哭,别哭宝贝。”
    殷媛瑷猛地站起来,放下?手里的酒杯,整个人神经都紧绷起来。
    “我刚给爹地打?电话......给他打?电话,他不接......”
    越说越委屈,她无助难过到完全回归到小孩子的状态,一直反复强调自己的来电没有被接听。
    “怎么了,囡囡啊,你和妈妈好好说,你怎么了,时以呢,有没有在你身边,你在哪?”
    听到文时以的名字,丛一立刻哭得更凶了。
    “妈咪......妈咪,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京城了,不要待在文家,你来接我回家,你让爹地.......你让爹地接我回家......”
    “好好好,妈咪马上就来接你,你别哭宝贝,别哭,手机不许关机,妈咪很快就到了。”
    殷媛瑷吓坏了。
    和vinay分?开的时候,她又是跳楼又是割腕,她差点就要失去她最宝贝的孩子,留下?的阴影,让她至今对丛一任何一点的情绪波动都紧张得不行。
    明明已?经好久不见她这?样了。
    她哭得那么伤心,殷媛瑷听着心都快要碎了。
    挂了丛一的电话,她就赶紧给丛敏兴打?电话,一样打?不通。
    她立刻不停地从手机里翻出号码,给丛敏兴的美女助手打?电话。
    “喂,太太。”
    “抓紧让他给我接电话!”
    “太太,董事长现在在开会,没......”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你在教我做事?”
    殷媛瑷的口气冷得渗人,她不在乎丛敏兴的助手秘书到底是什么各路美女,也不在乎这?些年来应酬到底有多少莺莺燕燕围绕在他身边。现在的情况关系到丛一,谁敢耽误一秒钟,她立刻杀人的心都有。
    “我说让他给我接电话,立刻,马上!”
    殷媛瑷尖锐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吓得对面立刻噤声,只敢回答好的,然后马不停蹄地跑到了大会议室,硬着头皮敲了门。
    丛敏兴正在听新一年宣瑞的各板块计划目标,这?会儿有人闯进?来,他很是不悦。
    “在开会你看不到?出去!”
    “是太太......说要您马上接电话。”助手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说着。
    听到是殷媛瑷的电话,丛敏兴皱着的眉头更深了几寸。
    殷媛瑷几乎从不会给他主动打?电话,结婚这?些年,不超过三次。
    第一次是她发现又一次意外怀孕,有了丛莱和丛蓉两?兄妹,婚离不成了的时候。第二次是丛一在vip病房割腕命悬一线差点抢救不过来的时候。
    今天,是第三次。
    “给我。”丛敏兴很快接过了电话,凑在话筒边应了一声。
    “为什么不接一一电话?!”
    “我在开会,手机没带进?来。”
    “我马上回去,我们一起去京城接一一回来。”殷媛瑷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不,等?不了了,港岛离京城近,你现在就去,别等?我了,我直接回港岛。”
    “什么?”丛敏兴还没理清楚事情,“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其实?殷媛瑷的也不清楚,她只知道她的宝贝女儿哭成这?副模样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什么也管不了了,什么也顾不上了。
    “我不管,你现在就去!”
    “我告诉你,丛敏兴,要是一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们俩日子也别过了!”
    说完,殷媛瑷即刻挂断了电话。
    已?经没办法在估计什么会议不会议了。
    丛敏兴给丛一把电话回拨过去,一接通,还没等?开口,丛一的哭泣声便传过来。
    “爹地,你怎么才接我电话......”
    一边在电话这?头安慰着丛一,一边拿上西装外套往外赶,一屋子高管股东完全顾不上交代,急疯了一样。
    等?着丛敏兴来接她的时候,丛一企图让自己慢慢平复情绪,一个人蜷缩在角落,双手仅仅地护着小腹,像是生怕肚子里的宝宝会离开她一样。
    她无法回想刚刚文时以说过的任何一句话,也没办法面对她已?经托付全部真心和爱意与之真诚相待的人对她的防备和这?种巨大的伤害。
    她承受不了。
    茫然的黑暗里,她躲了起来。
    这?一年多以来的恢复和好转好像都倒退回了原点,她极端崩溃逃避后,小女孩一般想要等?着最亲爱的父母带她回家。
    文时以就站在门外,什么都能听到。
    听得到她哭着给丛家人打?电话,要回家,最后挂了电话后连哭泣声也都慢慢没有了。
    他想起结婚之初,殷媛瑷单独和他说过的话。
    说她什么都不图,只拜托一定要照顾好丛一,一定要好好对她。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这?一夜他就站在那,大脑里空白,卡顿,最后思绪乱飞,整个人被冷汗包围,神经锯齿拉扯般的疼痛加注在□□上,他情愿再重一点,就这?样疼到结尾吧。
    他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过自己,怨恨过自己。
    他有那么多光环,诸多身份,对于他的每一个身份都投入了百分?百的责任心和忠诚度,尤其是文家长子,继承人的身份。
    可现在,他厌恶这?个身份,也厌恶履行这?个身份职责的自己。
    本?来是夜里就可以飞到京城的,但是因?为京城的暴风雪不止,所以延误了一些,落地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丛蓉丛莱也一起跟着来了。
    到京郊见到丛一时,她已?经哭累了,双眼肿得跟核桃一眼,抱着那一张软毯,可怜兮兮的模样。camellia和jasmine毛茸茸的两?只安静地围着她,一个帮她暖着脚,一个就在靠枕边,时不时会过来舔她一下?下?。
    “一一。”
    丛敏兴心疼坏了,不敢碰她一下?。
    睡梦中的人儿模糊地睁开眼,睁眼看到是家人的那一刻鼻子里的酸楚又一次涌了上来,小猫一样孱弱地叫了一声爹地。
    “好了好了,不说了,爹地带你回家。”
    丛敏兴极力克制情绪,将面色苍白的丛一抱了起来,抱起来的时候,身上的毯子也跟着滑落了下?来。
    正好,文家的东西她连张毯子都不要带走。
    jasmine被丛蓉抱在怀里,但是camellia还留在原处。
    它是文时以的女儿,她不会带它走的。
    甜甜的小猫咪见jasmine和丛一都要走了,自己却?留在原地,焦急地跳下?来,想要跟上丛一一起走,但没成功。
    它被拦住,文时以把它抱了起来。
    路过文时以的时候,丛敏兴抬头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在他面前足足停驻了有好几秒。
    目光里含杂了太多的情绪,那是他作?为一个父亲对女儿极致的心疼和对文时以的怨恨。
    “爹地,回家......”
    丛一不愿意抬起头,不能再多看文时以一眼,小腹连带着腰都酸胀得难受,她想要好好休息,她必须要好好休息下?才可以。
    “好。”
    这?笔账什么时候找文家算都不迟,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带着丛一回家。
    别墅响动了一番,外面风雪不止。
    文时以眼见着丛一被丛敏兴抱走离开,却?连阻止都找不到立场和理由,只能看着,目送着。
    直到她被抱上了飞机,彻底离开。
    离开他也好。
    离开他对于她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也许从最开始他们就都错了。
    以利益架构的婚姻就坚持这?个底线原则,而不应该偏离。
    当初就是再狠心一点,也不至于到这?般,给了她诸多爱意和希望后又这?么重的伤害了她。
    她的爱从来都是那么纯粹,那么真诚,不计得失,全心全意。
    他给不了她同?样的爱,他的生命力有太多东西,这?些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同?时也限制着他,时刻警醒和束缚着他。
    他只能是个平淡过日子的婚姻搭子,他配不上她。
    天已?经完全亮了,雪花杂乱飞旋。
    盯着那些白,双眼也会变得疼痛不堪,视线跟着越来越模糊,最后直至白茫茫地连成了一片。
    在那片白里,他一个人有了可怕的念头。
    电话铃声打?破了平静。
    文时以机械着拿起来去接。
    “文总,昨天的复查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标都不太好,以您现在过性黑曚发作?的频率,血管和神经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病变的可能,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尽快放下?工作?休息,入院监测血压,做进?一步病因?排查是最好的。”
    “继续恶化的话,都会有什么病变的可能?”
    “情况很多,而且也大多不太可控。比如出现视神经,或者颈神经的分?支低灌注,眼压过高造成的缺血,严重的的话,有可能会引发神经栓塞,缺血时间严重,就会造成视神经永久不可逆损伤,就会......”
    “可能就再也看不见了,是吗?”
    “是的,不过这?只是最差的极端情况,只要积极治疗,不会有......”
    “嗯,知道了。”
    他打?断了医生的话,却?没有答应入院。
    眼前令人晕眩的白让他眩晕,身体?里蕴藏的几种疼痛炸开来恍惚间将他彻底吃干抹净。
    他忽然正视到了自己的疲惫。
    然后,他意识到,倘若他视力真的出了问题,那这?个文家话事人也可以不用再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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