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通知书

    下午褚辰从民政局出来,去?邮局给?周大明打电话,要?走了,得跟人?说一声;随之打给?邱秋,说了下回去?的时间;又联系王晨海,请他帮忙找辆车。
    翌日,天刚蒙蒙亮,王晨海的师弟就开着大卡找到寨子里,他送磷矿石给?这边的化工厂,回去?多是空车,接下褚辰这单,能挣一笔外快,老积极了。
    知道拉的是位受伤的军人?,后面车帮打开,先是找孙大娘拿扫帚,边边角角打扫得干干净净,又找孙大娘抱了稻草,垫的厚厚的,上面铺上席子,自己晚上用?的褥子都贡献出来了。
    孙大叔招呼人?吃饭,孙大娘煮了一锅鸡丝米线、十几个鸡蛋,烙了一大盆米浆粑粑。
    食物的香气把采采吵醒了,揉着眼爬下床,趿着小鞋子拉开门,一眼便看到人?群中吃饭的褚辰,扎着两手叫道:“四舅。”
    褚辰放下碗筷,掏出帕子擦擦手,快步走到她跟前,弯腰将?人?抱起,“采采要?去?茅厕吗?”
    采采点头?。
    褚辰解开自己的外套,将?人?裹进怀里抱着去?了厕所。孙大娘在儿子屋里正给?他递毛巾洗漱,隔窗看到,笑眯了眼,扭头?跟孙建国?道:“瞧瞧、瞧瞧,人?家是咋当爹的,学着点。”
    孙建国?想到昨晚,褚辰哄女儿睡觉,讲故事,一会儿学猫叫,一会儿学狗汪,拿着毛巾的手一僵,饶了他吧,真心学不?来、学不?来。
    从茅厕出来,小家伙彻底精神了。这方面,褚辰有经验,找出小衣服,给?采采穿好,带着人?洗脸、漱口,拿个小碗,各样吃食拨点,让她自己端着吃吧。
    吃脏了再?洗。
    孙大娘、孙大叔笑眯眯看着,不?多舌不?插手。
    用?过饭,几人?合力将?孙建国?挪到门板上,抬上车。怕颠,孙大娘又给?垫了两床褥子,把枕头?放好,将?人?小心移到铺好的铺位上,盖好被?子,天已大亮。
    褚辰拎着公文包,便要?上车,采采突然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不?让走。
    孙大叔、孙大娘忙着往车斗里放东西,火腿、熏肉、大米、腌菜、捆绑的几只老母鸡等。
    褚辰看哄不?住,便跟孙大娘说,“要?不?,您带着采采跟我们一起过去??”
    孙大娘一怔,回身看了看院中的家什家禽,犹豫道:“我走了,家里的鸡、猪咋办?”
    孙大叔是个干脆的,“拿张大团结给?凤丫,请她过来帮忙照顾几天,就说回头?,小学老师的职位,咱家便宜点卖给?她。”
    孙大娘一拍大腿:“成!我这就去?找她。”
    跟凤丫交待好家里的诸项事宜,孙大娘收拾好行李,爬上车斗,抱着采采窝在了儿子身边。
    填饱好肚子,哭了一场,这会儿采采昏昏欲睡,眯着眼朝褚辰看了看,知道四舅没走,在呢,这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孙大娘看得直想笑,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骂道:“鬼机灵!”
    褚辰伸手:“大娘,要?不?我抱吧。”
    “不?用?,等她睡熟了,放建国?身边,让他们父女俩相?亲相?亲。”
    孙建国?幽幽看了眼褚辰,有这家伙在,他娘确信采采不?会被?拐跑?
    孙大叔找大队长开好介绍信,大家接了褚韵出院,将?人?安排在副驾驶位,便出发了。
    一天后,进入贵州地界,气温陡降,得亏褚辰准备的钱票多,孙建国?受伤回来,光军大衣就带回来三?件,军部也?给?了些票。
    赶紧找百货商场、供销社?,买棉衣、棉裤、棉鞋。
    邱秋算着时间,找舅公借了间宿舍,让耗子帮忙弄了个炉子,拉来一车煤。
    正好张念秋放假,在家无事,把人?唤来,房间打扫一下,炉子点上,热水烧好,坐上大铁锅,把耗子送来的大草鱼拿酸菜炖上,玉米面和?上,只等人?到了,贴饼子吃。
    雪天路滑,这天直等到晚上七八点,人?才到。
    邱秋牵着昭昭下楼来接,张念秋不?放心阿姐,在旁扶着。
    二妮拿着昭昭的小手套,追了下来。
    褚辰先跳下撑起雨布的车斗,冲邱秋点点头?,伸手抱下采采。
    昭昭瞬间瞪大了双眼,拉拉妈妈的手,叫道:“小孩!妈妈,你快看,阿爸抱下个小孩。”
    戴着帽子裹着围巾,穿得圆滚滚的,也?看不?出长啥样,褚辰一松手,小家伙脚下打滑,跟个奶牛瓶似的骨碌碌滚到了几人?脚边。
    邱秋“哎呀”一声,松开昭昭的手,弯腰去扶:“没摔着吧?”
    张念秋先一步扯着采采肩上的衣服将?人?提溜了起来。
    采采整个人都懵了,瞪大了眼看张念秋。
    张念秋抱着她往昭昭面前一放:“好了,玩去?吧。”
    昭昭歪着头?凑过去?看她,只瞅见一双乌溜溜的眸子,“你是二姑家的小孩吗?多大了?我三岁半,过完年马上就四岁啦,”说着踮了踮脚,“看,比你高?。来,叫姐姐。”
    采采不?理她,转头?去?看四舅、爷奶和?爸妈。
    人?一个个下来,邱秋上前招呼,“大爷、大娘,我是邱秋,褚辰的爱人?,孙大哥还好吧?要?不?,先送他去?病房,那儿烧了炉子,暖和?。”
    孙大娘半边身子都冻僵了,只连连点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自家人?,大娘您别客气,要?是早知道孙大哥这情况,一早我就让褚辰去?接了。”
    褚韵、采采就不?去?了,二妮和?昭昭带两人?上楼,赶紧暖暖,吃点东西。
    车子启动,调头?到了住院部,人?被?抬进病房,单独一间,炉子燃得暖融融的,放到床上,邱秋号过脉,让褚辰将?人?翻过来,掀起衣服,查看了下已经结痂的伤口,随之顺着脊椎从上到下按了一遍,“有感觉吗?”
    孙建国?:“木木的,捏脚也?是有感觉的,就是动不?了,跟人?失了主心骨似的,使不?上力,大小便不?受控制。军医说,我这属于上运动神经元性瘫痪。”
    “问题不?大。”邱秋收回手,笑道。
    孙大娘、孙大叔激动的看看床上的儿子,再?瞅瞅邱秋,眼眶一热,扒开褚辰就要?给?邱秋跪下,大恩啊!
    邱秋吓得忙往旁边躲,褚辰和?张念秋一人?一个,拽住两人?,这才没让二老跪下。
    张丰羽从药材收购站回来,刚端起饭碗,便接到了住院部打来的电话,说邱大夫接收的病人?到了。
    忽忙扒了两口饭,喝了几口汤,拿起大衣便急匆匆出了门。他妻子在身后叫道:“人?又不?会跑,你急什么?”
    他是急吗?他是眼馋邱秋那一手古法针灸阴阳十三?针。
    此针以诸多古法针经为理论指导,“以通为要?,以平为本,以和?为宗,”并根据古代灵枢九针的治疗特点,视患者的情况,“一针多穴,一针多经”加强穴与穴之间的经气传导、扩散,亦加强针刺效果,促进气血运行,刺激神经末梢量是传统针灸的20倍以上。
    三?年前,他有幸见过一次,当时有位产妇难产,送来只剩一口气了。邱秋过来给?大队的孩子领打虫药,见了,掏出随身带的银针,一针扎在眉心,飞速弹动,不?过几息,产妇睁开了眼,随之在她的吩咐下,产科医生?上前帮忙调整了胎儿的姿势,没等将?人?推到产房,孩子便降生?了。
    憋得时间长了,医生?拎着脚丫子,连打几巴掌,不?见哭声。
    妈妈急得看着孩子呜咽,当爸的不?敢看,知道怕是没希望了。
    邱秋又是一针扎进小儿的脚心板,弹了弹针尾,小家伙哇一声,大哭。几日后出院,他亲自过去?检查,小家伙手脚有力,眼神灵动,哭声嘹亮,竟无丝毫难产的后遗症出现。
    张丰羽下了楼,一溜小跑赶到住院部,邱秋已经带着孙家父母和?司机回去?吃饭了,病房里只剩下打水给?孙建国?洗漱的褚辰,和?刚提了食盒过来的二妮。
    “邱秋呢?”张丰羽一把推开门闯了进来。
    “刚走。”褚辰看他一眼,接过孙建国?手里的毛巾,丢进盆里,跟孙建国?介绍道:“我舅公,张副院长。舅公,来来,这位是孙同志,快给?他看看。”
    张丰羽瞪他一眼,走到床边在凳子上坐下,手往孙建国?递来的腕上一搭,眯眼感受了会,起身查看下伤口,按了按脊椎,转头?问褚辰:“邱秋怎么说?”
    “问题不?大。”褚辰说罢,接过二妮递来的碗筷,塞给?孙建国?,示意他赶紧吃。
    满满一大碗鱼肉上盖着两个巴掌大的饼子,鱼肉酸香扑鼻,饼子黄澄澄的带着股焦香。孙建国?捧着碗直咽口水。这几天,为了路上不?给?人?添麻烦,他都尽量少吃少喝。实在受不?了,嘴里就含块奶糖或是含口水,一点一点咽下,胃就不?会那么火烧火燎了。
    “问题不?大……”张丰羽不?敢置信地念叨着,伸手还要?给?孙建国?再?号下脉,被?褚辰一把扯起,拉着出了病房:“舅公,邱秋说了,针灸呢,她可以教,但有一条……”
    “什么条件你说。”张丰羽急道。
    “她要?您珍藏的那根老山参。”
    张丰羽心下一哆嗦,差点哭出来:“那参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大半积蓄,托人?从长白山的一位老药农手里购来的。”
    褚辰松开他的胳膊,闲闲地朝楼梯口走道:“那就没办法了……”
    “别、别,”张丰羽一把拽住褚辰,喃道:“我想想,我想想……”
    “不?急,您慢慢想,什么时候人?参拿来,邱秋什么时候教您针灸。”
    “拿!”张丰羽一咬牙,一跺脚,拉着褚辰向外走道:“走走,跟我回家拿去?。”
    “这么急啊?”褚辰笑。
    张丰羽瞪他,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等我一下!”说罢,褚辰回头?跟病房里的两人?交待道,“孙大哥,我先走了,明早来看你。二妮,收了碗,赶紧回去?,怕是一会儿还有一场大雪。”
    两人?各应了声。
    张丰羽家距离他借给?邱秋的宿舍不?远,到了自家楼下,张丰羽磨磨蹭蹭不?敢上去?,那参家里的老婆子当宝贝似的锁在嫁妆箱子里,他咋张口啊?
    褚辰不?想掺和?他的家事,扒开他揽在肩上的手,先一步回宿舍了。
    邱秋和?孙大娘他们正在吃饭,专门给?他留了碗,张念秋起身给?他端来,褚辰洗洗手,接过饭碗,在邱秋身边坐下,轻声询问道:“这几天,收购站还是那么忙吗?”
    邱秋点头?:“雪越下越大,药价跟着往上调了调,有几个大队原是想存一批来年春天再?卖的,这会儿不?顾风雪,全拉来了。明天让舅公带几个学徒,早点过去?帮忙。”
    “他刚才去?病房看孙大哥了。”
    邱秋双眼一亮,凑近褚辰小声道:“同意拿人?参换针灸了?”
    褚辰笑着点头?:“怕舅婆不?愿意、发飙,不?敢上楼去?拿,我回来时,还在楼下磨叽呢。”
    “听说啊,”邱秋嘿嘿笑道,“那人?参花了他三?根大黄鱼。”
    那是不?便宜,早年,三?根大黄鱼能顶下石库门一栋楼了。
    吃罢饭,孙大叔去?住院部照顾儿子,褚辰带司机去?招待所安置,采采和?昭昭坐不?住,闹着要?跟褚辰出门。
    褚辰解开大衣,扯着门襟弯腰,一手一个,抱了两人?就走。
    张念秋关上门,跟孙大娘一起收拾碗筷。
    邱秋给?二姐号脉,“每月月事来了,是不?是特别疼?”
    不?等褚韵回答,孙大娘在旁连连点头?:“疼的直打滚。我找医生?给?她看了,说是早年春耕时泡在田里,那什么宫受了寒。”
    邱秋了然地点点头?,递了瓶人?参丸过去?,“先吃着,回头?我再?给?你配点泡脚的药,泡上一个月身上的寒气就袪除了。”
    褚韵接过道了声谢,“邱秋你能给?我娘看看吗?她早年被?牛顶到腰了,当时没注意,这两年一到阴雨天就痛。”
    孙大娘怕花钱,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都习惯了。”
    跟社?员打交道多了,邱秋一看就知道孙大娘在顾虑什么:“大娘,小病小痛好治,就怕拖,小毛病拖成大问题,不?但要?花大价钱,您还要?遭罪。”说着,邱秋伸手搭在了她腕上,又让她掀起衣服按了按被?踢的位置:“疼吗?”
    “好像有点。”
    “酸不??”
    “也?有点。”
    邱秋收了手:“问题不?大,明天我找人?给?您按摩按摩,拿几贴药膏,睡前贴上一贴,有个几周,就好了。”
    孙大娘心下陡然一松,笑道:“好,听你的。”
    说话间,二妮提着食盒回来了,跟邱秋打了声招呼,掀开食盒,取出里面的碗筷,挽了挽衣袖,和?张念秋一起,快速将?锅碗瓢盆洗涮干净,给?炉上坐壶水。
    看看时间不?早了,邱秋起身告辞,张念秋取过大衣帮她穿上,扶着人?便向外走,二妮拿上手电,跟在两人?身后。
    邱秋拍拍张念秋的手,示意她别急:“大娘、二姐,这会儿了,褚辰还没送采采回来,那就是不?回来了,夜里跟我们睡。你俩洗洗早点睡吧,屋里我让人?放了些米面蔬菜,明日要?是不?想去?食堂吃,就自己做点。我忙,怕是顾不?上……”
    不?等邱秋把话说完,孙大娘拎着两只老母鸡,一整条火腿怼到了二妮面前:“邱秋,我自己养的鸡,做的火腿,让二妮拿回去?你们尝尝,要?是觉得好吃了,以后每年,你在哪大娘给?你寄到哪。拿着啊,我都没跟你们客气,你们几个咋还跟大娘见外了呢?”
    褚韵:“拿着吧,我娘养的鸡多,猪也?喂了两头?。”
    邱秋失笑,“行,不?跟你们客气。二妮、念秋,接着吧。”
    二妮把手电筒递给?张念秋,接过了母鸡和?火腿。
    邱秋在张念秋的搀扶下,走了几步,没听到关门声,回头?见二人?还站在门口,忙冲她们挥了挥手,“别送了,大娘、二姐,回去?吧。屋里烧着炉子,二姐,睡前别忘了窗户开条缝。”
    “唉,记下了。”
    三?人?到了楼下,遇到了脸上带道血痕的张丰羽。
    邱秋以为自己看错了,拿过张念秋手里的电筒,专门朝他脸上照了照,然后一脸诧异地惊叫道:“哎哟哟哟,舅公啊,这是咋了?可怜见的,大冷的天咋就见血了呢!”
    直把张丰羽气个倒仰:“……好好说话!”
    邱秋朝他摊开手:“拿来吧。”
    张丰羽瞪她一眼,从大衣里掏出一个用?布裹着的木质长盒。
    邱秋伸手夺过,抖开布打开盒子,手电照着仔细打量翻手中炮制好的老参王,越看越是喜欢,不?由眉开眼笑,乐道:“明天一早,别忘了打发几个徒子徒孙去?药材收购站帮忙啊。”
    说罢,转身便走。
    “邱秋,”张丰羽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嘿嘿笑道:“明天早上是不?是就要?给?孙同志施针了?”
    邱秋点头?,“九点左右,别迟到了。”
    张丰羽气乐了:“学费这么贵,迟到一秒,我都心疼死?,还要?你提醒。”
    “那行,明早见!”
    “哎,等等、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
    邱秋抱着人?参,抖着腿,心情堪好地得瑟道:“说呀?”
    “我能不?能带个人??”
    “没问题,”邱秋拍拍怀里的人?参,“照这个价来。”
    张丰羽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被?她噎死?:“不?打折?”
    邱秋宝贝地看了看人?参,忍痛道:“那就来只参王儿子吧。”
    张丰羽点点她,一甩衣袖,气走了。
    邱秋看着他的背影,乐不?可支:“哎,别走啊,孙子也?行,我不?挑的。”
    张丰羽直接捂住双耳,一溜小跑逃离了她的视线。
    邱秋:“哈哈哈……”
    到了供销社?宿舍二楼,打发走跟二妮挤着睡的张念秋,邱秋推门对着屋中玩耍的三?人?乐道:“宝贝们,睁大眼睛看看谁回来了?”
    昭昭十分给?面子地高?呼一声,“妈妈——”奔了过来。
    褚辰可不?敢让她冲撞到邱秋,忙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弯腰将?人?抱起,看着邱秋怀中的木质长盒,笑道:“人?参到手了?”
    “可不?,”邱秋拍了拍手中的盒子,眉飞色舞道,“你是没瞧见,可把他心疼坏了,我猜他今晚定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妈妈我看看。”昭昭伸长脖子朝木盒看去?。
    邱秋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打开盒子,拉过采采,揽在怀里,一边让两个小家伙看个仔细,一边给?她们讲解老参王的药用?价值。
    褚辰抱着闺女,跟着听了个全场,完了,看向邱秋笑道:“邱大夫,困不?困啊?”
    邱秋仰头?看他,撒娇道:“褚主任,咋办,人?家还没刷牙、洗脸、洗脚……”
    “等着。”接过长盒,拉开她的胳膊,将?闺女和?采采放站在一起让她揽着,褚辰起身,把长盒收进床下的箱子里,起身为三?人?倒水,拿牙刷,挤牙膏。
    采采第一次用?牙刷,昭昭以姐姐自居,极有耐心地教她怎么刷牙,怎么漱口,随之洗脸抹香香,完了,四人?围着盆温水排排坐,夫妻俩先帮小的把鞋袜脱了,然后再?脱自己的,大脚丫轻轻地帮小脚丫搓洗着,两个小家伙怕痒,咯咯的笑声就没断过。
    到了床上,邱秋一边拥着一个小宝贝,听坐在外侧的褚辰讲故事,不?知是谁先睡着的,小小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褚辰放下书,将?中间的采采小心地抱到里侧,手指轻轻点在邱秋额上,然后是鼻子、唇……
    翌日,行针前,张丰羽带着他在市医院工作的孙子张成周过来了。
    张成周比邱秋大5岁,今年26,成熟稳重,知道邱秋跟祖父的要?价,不?等邱秋开口撵人?,就悄悄递了个小木盒给?她。
    邱秋身子一转,背着人?偷偷打开,里面红绒布裹着只玉镯,取出一看,绿油油的。
    “珍品啊!”邱秋赞叹,前世?她倒是有一对,比这只还要?好一些,江南皇商出身的外祖母给?的。
    “教资够吗?”张成周含笑问她。
    邱秋连连点头?。
    收起镯子,邱秋哥俩好的撞了撞他:“再?带人?,咱还照这个价来。”
    张成周嘴角抽了抽,轻咳一声:“你说我学会了古法阴阳十三?针,能开班授课吗?”
    “可以啊,”邱秋张开十指,然后将?左手的大拇指扣进手心,展颜笑道:“一九开,你一,我九。”
    张成周:“……”
    “不?少了,人?要?懂得知足……”
    张成周无言地看她一眼,提脚走到了孙建国?床边,看他祖父给?孙建国?号脉。
    一早起来,邱秋就开方抓药,让二妮给?他熬了碗通筋活血的汤药,饭前用?,两个小时过去?了,药效起了作用?,孙建国?脉博强劲、气血足。
    “衣服扒了,人?翻过来。”邱秋边拿肥皂洗手,边吩咐道。
    孙大叔和?张成周上前,二人?合力,给?他脱得只剩条裤衩,翻转过来,头?扒在枕上。
    邱秋擦擦手,取出针包,手一抖,“歘”的一声,长长一条针带铺在旁边的床上,几百根针,闪着银光,亮在人?前。
    张成周和?张丰羽第一次见邱秋的针包,不?由惊到了:“这么多针?!”
    “哦,我习惯了用?银针,所以每个型号都让人?帮忙打了根。”
    祖孙俩对视一眼,是他们孤陋寡闻吗?为什么他们所知的型号,满打满算也?没有两百种。
    邱秋打开酒精开始给?要?用?的针消毒:“孙大叔,这里暂时用?不?着您,您先出去?。”
    工作中的邱秋完全变了模样,孙大叔听得直发怵,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邱秋开始施针,边下针边讲解,督脉穴、夹脊穴、背俞穴……一针比一针下的快,全然看不?出她肢体有任何的不?协调。
    张成周拿纸笔想要?速记下来,结果,完全跟不?上她的动作和?讲解的速度,只得作罢。
    一个小时过去?了,邱秋直起腰,不?在弹动针柄刺激穴位,移到旁边喝了几口水,吩咐张成周十五分钟后取针,便在椅子上坐下休息。
    张丰羽走过去?给?孙建国?号了号脉,问他:“有什么感觉吗?”
    孙建国?疼得一头?的汗,额上青筋都鼓起来了,却止不?住扬了扬唇,笑道:“刚开始,针扎的地方,钻心的痛,慢慢地变得又酸又胀。后来,所有的针刺点仿佛依着什么规律连成了线,如一条条泊泊流动的溪流,流到哪疼到哪,慢慢变得鼓胀胀的,现在又热乎乎的,十分舒坦。”
    张丰羽惊讶地挑挑眉:“差别这么大吗?”
    他虽也?能将?孙建国?治愈,却远远达不?到邱秋说的效果。
    原以为,邱秋所习古法阴阳十三?针,只是针法多,见效快。却没想到,见效是这么个快法!
    等张成周收了针,邱秋帮孙建国?号过脉,立马念了道药浴的方子,让张成周去?抓药熬药,然后帮孙建国?泡足一个小时。
    原是没有药浴的,谁叫舅公送来个壮劳力呢,他自个儿又是个手头?不?差好药的主,放过这祖孙俩,那就太可惜了!
    想了想,邱秋把每日要?饮用?的药和?晚间的按摩,也?一并交给?了张成周。
    如此这般,一周后,孙建国?的双脚已经可以小幅度动一动了,腰部好似也?有劲了,胳膊肘抵着床,腰部发力,可以轻微地左右挪挪。
    孙建国?激动的想哭:“邱大夫谢谢你!”
    邱秋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笑道:“这才哪到哪啊,等你站起来度过复健期,重回部队,再?说这话吧。”
    孙建国?一愣:“我还能回部队?!”
    “我听褚辰说,你没退伍。”
    “是。”
    他在病床上醒来后,知道自己瘫了,唯一的想法便是赶紧走,别让参加任务回来的战友看到自己这副模样,自责!遂立马请团长帮忙办了转院,走得急,没来得及办理退伍手续,几个月过去?了,部队里好似也?忘了这事……
    “完全恢复如初,怎么也?得小半年。好了,别一直动你的腰了,刚有起色。”
    邱秋说着把手中的病例塞给?张成周,“怎么下针,你也?会了,从明日起,针灸的事就交给?你了。”
    “我可没这么多型号的针!”
    邱秋白眼翻他:“想要?我的银针早说嘛,不?二价,一千,拿来。”
    “你抢钱啊?!”张成周跳脚。
    邱秋瞪他:“你就说要?不?要?吧?”很多型号,在这个时代早已失传,知不?知道她画图找人?打制,废了多少精力钞票!
    “要?要?要?。”
    邱秋瞬间后悔了,这么不?差钱,就不?该给?他友情价。
    “阿姐、阿姐,通知书下来了,姐夫的通知书下来了,复旦经济系,快、快回家收拾东西,姐夫去?定票啦——”张念秋一边跑一边嚷,从一楼到四楼,整个住院部都知道了,邱大夫的爱人?考上复旦大学了!
    全是恭喜声,从住院部出来,邱秋的脸都笑僵了。
    “还有谁收到通知书了?”邱秋问张念秋。
    不?知道为什么,高?考分数既没公布,也?不?允许查看。
    眼看就到年跟前了,一直没有通知书下来,禇辰都做好复习的准备了,没想到……今儿到了!
    邱秋嘴角止不?住上扬。
    “赵文霖被?北京农学院录取了,沈瑜之收到的是华理工生?物系的录取通知书,钱溪窈是贵阳师范。”
    邱秋愣了愣,看向张念秋:“没有了?”
    张念秋摇头?:“没啦。”
    “阿姐,我听来赶场的耗子说,你们知青点闹起来。”张念秋挽着邱秋的胳膊,兴致勃勃道,“韩芷月揪着钱溪窈骂她叛徒,说她们和?杨永年约好了,大家一起考回沪上。结果,钱溪窈偷偷将?第三?志愿改成了贵阳师范。”
    何止闹啊,韩芷月都把钱溪窈的脸抓花了。
    邱嘉树气得要?罚她去?菇房上工。
    “她背信弃义,我打她都是轻的,我恨不?得将?她的通知书撕了……”
    “韩芷月!”邱嘉树喝道,“你知不?知道撕毁他人?通知书,是什么性质?”
    韩芷月不?愤道:“坐牢呗!”
    “既然知道,还口出狂言。好了,别犟了,快去?菇房上工,晚了,扣工分。”
    “大冬天的,我又不?指望多挣的那三?瓜俩枣过年,不?去?!”说罢,辫子一甩进了屋,片刻,属于钱溪窈的东西,被?她一件一件丢了出来。
    钱溪窈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准备去?大队部打电话报警。
    杨永年在她经过身边时,突然出声:“当年那封寄给?王弈臣妈妈的信,是你模仿韩芷月的笔迹写的吧?”
    钱溪窈身子一僵,大脑一片空白,半晌她才听到自己说:“不?是!”
    杨永年轻嗤一声,下巴朝人?群里看热闹的俞佳佳点了点:“俞佳佳当初对你多好啊,买东西必有你一份,自己见不?得脏,看到你站在粪堆前哭,立马接过你手里的粪兜,替你背粪撒粪……掏心掏肺啊,没想到,转手你就快狠准地给?了她一刀!也?是,王弈臣出身好,牌头?硬,相?貌出众,口才好,最主要?是,人?品贵重,谁不?想跟他处对象,嫁给?他呀!”
    “你胡说——”钱溪窈话出口,才知道自己语言有多苍白。大冬天的,下着雪,寒风起,她却觉得自己似在火上烧,背上冒起一层细细密密的汗,“你……”
    杨永年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穿过人?群,回了房。
    俞佳佳看着钱溪窈狠狈的模样,勾了勾唇。
    钱溪窈似有所感,转头?看来,四目相?对,俞佳佳缓缓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钱溪窈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不?由抱紧双臂,瑟缩起来。
    “我真瞎!”俞佳佳轻吐出仨字,转身就走,最终,没忍住,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tm的,刚下乡那会儿,我是没长脑子吗,咋那么蠢呢?!”几滴眼泪,几声哀求,便怜惜起别人?来了!
    “啪——”俞佳佳气得又给?了自己一耳光。
    “噗呲——”身后传来一道笑声。
    俞佳佳转身,看向清瘦了很多、也?阴骘了很多的少年:“邱志杰。”
    “是我,大嫂好像有意在躲我啊。”
    “所以呢?”
    “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大嫂借给?小弟一笔钱如何?你放心,我写借条。”
    “不?借。”俞佳佳说罢,抬脚便走。
    “那我就把大嫂有一张百万存折的事,告诉大家,你说,在这样一个偏避的小山寨,一个二十块钱就能娶一个大姑娘的山沟沟,你会有什么后果?”
    俞佳佳转身,冁然而笑:“我也?想知道,当我喊出一千块钱买你一条腿,两千买你双臂,三?千要?你项上人?头?后,你会有什么后果?”
    邱志杰定定看她片刻,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后,勉强扯了扯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讨饶道:“开玩、开玩笑,俞知青别当真……”
    “希望你还有第二次跟我开玩笑的机会!”
    当天下午,褚辰带着邱秋回来收拾东西,俞佳佳想了想,找到褚辰和?邱秋:“我想办理病退,跟你们一起回城。”
    邱秋什么也?没问,直接点了点头?。
    **
    褚奶奶没理身后跟着的小五,和?杨展鹏、汪淑芳有说有笑地走到公交站牌前。
    杨展鹏余光扫了眼身后的小尾巴,担心道:“师娘,要?不?今晚您去?我们那住吧?等褚辰回来了,您再?回去?。”
    “不?用?,左不?过想要?我手里的东西罢了。这几天,我也?想好了,宜兴坊的那一半产权,就给?他们吧,买个清净。”
    “您是想跟锦生?哥分家?”
    “你忘了,”老太太笑道,“当年他们三?兄妹一结婚,我和?你老师就跟他们分家了。我想用?宜兴坊这一半产权给?四宝和?老二买个清静。”
    杨展鹏被?老太太的想法震惊到了:“您、您想让他们和?褚辰、褚韵登报断绝关系?”
    “光登报还不?行吧,”老太太思索道,“是不?是还得去?什么部门做个公证?”
    杨展鹏顺着老太太的话一想,是得做个公证,不?然日后还得扯皮:“我帮您问问。”
    汪淑芳瞪他,咋就不?知道劝劝呢,老太太可就褚锦生?一个儿子在身边了,哪家当妈的不?疼儿子,疼孙子啊?日后,你说她万一后悔了,褚辰可就有哄骗老太太、贪她东西的嫌疑了。
    褚奶奶人?老成精,汪淑芳的小动作哪能瞒得过她,老人?笑笑:“顺便再?给?我找两位三?四十岁,在社?会上有一定份量的人?物,帮我在遗嘱上签个字。”
    杨展鹏吃味了:“师娘我不?能算一个吗?”
    “算算,放心有你一个。”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