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二姐

    冬月在忙忙碌碌中过去了,随之而来的,便是人们称之为寒冬的腊月。
    一进腊月,夜间再难见月亮出没?、星斗闪烁。天一擦黑,从月湖飘飘悠悠升腾起来的冷雾,弥漫了田坝、坡土和寨子。
    湿冷湿冷的,狂风一吹,刺骨的寒。
    早上下?起了雨,雨丝打?着旋,甫一落地,就变成了冰凌,人踩在上面几步一滑,稍不留心便跌倒了。
    县药材收购站来催几次了,想让邱秋赶紧过去帮他们给待收的药材定级、估价。
    褚辰便跟邱秋商量,搬到县里他宿舍去住,这样邱秋去收购站上班也方便。
    邱秋没?意见,只是想等他们走?了,让俞佳佳搬过来住。
    王弈臣填报志愿的第二天,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是他爷爷摔倒住院了,让他赶紧回?去。
    他那伤坐卧铺没?问题,王部长?便帮他办了病退。
    赵文霖请假跟着一起回?京了。
    说好了要是有通知书送来,让褚辰帮他们寄去北京的家里。
    如今来家搭伙的只有俞佳佳。
    知青点?离寨子最近的人家有半里地,她又跟韩芷月几人不睦,再加上邱志杰放假回?来了,别再出个?什么事。
    “行。我等会儿跟桂花婶打?个?招呼,让她帮忙照看着点?俞知青。”褚辰解释道,“二妮跟我们去县里,她年后要去双鸭寨上班,得去供销社跟人学学怎么理?货,有空还可以帮忙接接昭昭,咱们在县里的这段时间,我准备让昭昭去食品厂幼儿园适应适应学校生活。”
    邱秋颔首,她忙起来,确实顾不上昭昭,送去幼儿园也好。
    当天,安排好家里的一切,褚辰找耗子、柱子帮忙,拉了两辆板车,一家三口带着二妮搬去了县里。
    二妮跟供销社售货员住在一楼的宿舍里。
    褚辰这边是张单人床,他从家里带来了板子和长?条凳,那么一支一拼,加宽了不少。
    铺上稻草,旧床单、两条褥子、大红牡丹纯棉床单,不等放上枕头和厚棉被?,昭昭鞋一脱就爬上去,一个?跟头从这头滚到了那头,紧跟着爬起来,又蹦又跳,乐的不行。
    邱秋都担心她把床蹦塌了。
    褚辰看了眼,便和耗子找来铝管给炉子接起了烟囱。
    邱秋把家里的窗帘拿来了,让柱子帮她从屋中间拉了根铁丝,把窗帘挂上,一间屋子便被?分成了内外两间。
    知道邱秋来县里,收购站的李站长?不等她安顿好,便来请人。
    邱秋打?电话叫来陈慧颖,带着她,一脚踏入药材收购站,便忙的直打?转,各公社大队运来的药材在门口排起了长?队,还有肩挑、牛拉、马驮的零散药农,挤挤挨挨,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钩藤、党参、天麻、甘草、桔梗、半夏、葛根、白笈、砂仁,邱秋一样一样查看、定级。
    什么级别什么药材什么价,邱秋念着让李站长?用毛笔写好,贴在门口的墙上。
    级一定,发个?用硬纸板写好的号码牌,让他们过秤,找会计算帐拿钱领票。
    几日后,褚辰带人过来视察,一见这情况,忙让人搭棚子、放炉子,县气象局说了,夜里有雪,有些药农住的远,晚上是回?不去的,可他们又舍不得花钱去招待所住,多是背了柴来,几人找个?墙角,燃堆火熬到天蒙蒙亮,卖了药材的赶紧回?家,还没?轮到的继续等着。
    往日还能熬,一下?雪,可就有得受了。
    竹杆、塑料雨布、麻绳、炉子、煤块,一一拉来,大家齐动手,一个?下?午搭起六顶棚子,人、牛马、药材都进了棚。
    人和牛马待的地方点?上炉子或燃起柴堆,让大家轮流看顾着火,留好通风口,褚辰看看表,晚上八点?了,转头看向收购站,邱秋站在几个?麻袋前,正弯腰查看药材。
    抬脚走?进收购站,褚辰小声问帮忙抬药材的李站长?:“还要多久能下?班?邱大夫怀着身孕……”
    李站长?抹了把额上的汗,讪笑道:“理?解理?解。您看,要不再等半小时……”见褚辰脸色不对,忙又道:“二十?分钟?行行,这就下?班。邱大夫,下?班了。”
    褚辰脸色捎缓,跟他道:“明天我请县医院的张副院长?过来帮忙。”
    李站长?激动地一把握住褚辰的手,乐道:“谢谢、谢谢,褚主任,还得是你?,牌面大,我往县医院跑几趟了,人家张副院长?忙的呀,人都见不到。”
    邱秋扶着弯得酸痛的腰走?来,闻言“哼”了声:“他哪是跟你?耍牌面啊,他是拿捏我呢。”
    市医院的陈院长想要人参丸的配方,邱秋让他拿沪上医院的工作来换,叽叽歪歪的,说什么沪上工作怎么怎么难办,言语间,想让邱秋把对口疮的配方当作添头。
    行啊,那要一套两居室不过分吧。
    不能光你加码,不许我跟上呀。
    结果,他当场给她来了个变脸。
    呵,我手握药方,还反过来求你?不成!
    邱秋当天就给省医院的王院长打电话了,都没?用上人参丸的药方,光一张对口疮的方子,就把工作搞定了。
    张丰羽嫌邱秋那天说话太硬气,没?给他面儿,这不,在这拿捏她的吗。
    往年,收药材他可跑的比谁都快,为的是好把品质好的药材留下?,回?头让县医院付钱来拉,因?为给收购站帮了忙,哪年李站长?不给他便宜些。
    李站长?笑笑,不搭话,人家长?辈跟小辈闹闹情绪,他插什么嘴。
    褚辰快走?几步扶住邱秋,一只手帮她轻揉着腰部:“好了,交给我处理?,别气了。”
    邱秋挺直的脊背松懈了几分,慵慵懒懒地半靠着他,撒娇道:“我想吃酸的,特别想。”
    “雕梅?酸菜鱼?酸菜小炒?还是酸汤牛肉?”
    “想吃虾酸肥肠,酸酸辣辣的浇在白米饭上,油汪汪的汤汁裹着晶莹剔透的米粒,一口送进嘴里……”光是想一想那滋味,邱秋就想流口水。
    褚辰听得却?是一愣,邱秋以往是不吃虾酸、不吃肥肠的。
    “好,我们去国营饭店找老王。”
    整个?县城,也只有老家是独山县的老王会做虾酸、做的有虾酸,至于肥肠,这会不知有没?有……
    邱秋回?身跟陈慧颖挥挥手,“大嫂,我们先走?了。”
    “走?吧,我等你?大哥过来接我。”
    邱秋笑她:“哎哟,跟我秀恩爱呢!”
    陈慧颖刚要说什么,就见褚辰一手握着自行车车把,一手揽过邱秋的腰,一使劲将人抱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可能是怕路太滑,没?敢骑,就那么推着她走?了。
    所以,倒底谁跟谁秀恩爱啊?!
    冬天天黑的早,两人到国营饭店,人家都关门了。
    褚辰二话不说,带着妻子直奔老王家。
    老王开?门听完来意,就乐,“快进来坐吧,我去趟肉联厂。”
    他爱人忙引了两人往堂屋走?,屋里升着炉子,一进门,热气扑面袭来,眼睫上立马蒙上一层水汽。
    褚辰让邱秋站在炉前缓了会儿,才帮她把长?及膝盖的棉衣脱下?搭在椅上。
    王嫂子给两人各倒了杯水,里面搁了红糖。
    邱秋在炉旁坐下?,双手捧着杯子,吹了吹,一连喝了几口,才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在收购站讲的话多了,站的久了,邱秋坐下?就不想开?口、不想动,褚辰注意到,跟王嫂子再说话就压低了声音。
    暖融融的环境,旁边是爱人的低语,邱秋不知不觉整个?人放松下?来,靠着椅背睡了过去。
    褚辰伸手扶住倾斜的杯子,从她手中轻轻抽出:“嫂子,借你?家毯子用用。”
    王嫂子忙起身去卧室给他拿毯子。
    褚辰取过邱秋脱下?的棉衣,小心帮她穿上,示意王嫂子把毯子折成双层递给他。
    将人用毯子裹严实了,褚辰一使劲把人抱起。邱秋一惊,睁开?了眼。
    褚辰拍拍她的背,哄道:“没?事,睡吧。”
    邱秋定定看了他片刻,好像在分辩这是现实还是梦境,然后真就放心的睡了。
    “嫂子,跟王大哥说一声,我等会儿过来拿饭菜,麻烦他了。”
    “地上路滑,要不,你?们今晚住下?吧?”
    “不用,离的不远。”邱秋有些洁癖,住在别人家睡不安稳。
    王嫂子看他这样,也不再劝,忙把手电推亮递给他,在前帮他把房门打?开?。
    王家离供销社宿舍三四里地,褚辰一步步走?的极稳,农活干了十?年,山路跑了五年,他这会儿十?分庆幸自己练就了一把臂力、脚程。
    夜间,风吹得急,街上显得寥廓、冷寂,便是偶有一两个?行人,也是冲冲疾行。
    快到宿舍时,哗啦啦的雪粒子兜头洒下?,就着楼道里的光,褚辰低头朝怀中看去,很好,秋秋的小脸被?毯子虚虚地遮着,没?见着雪。
    “阿爸姆妈,你?们回?来了。”没?等褚辰走?到宿舍门口,昭昭听到由远及近从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先一步打?开?门,迎了出来。
    褚辰:“嘘——”
    昭昭双手一抬捂住了嘴,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看向阿爸怀里毯子裹着的人,疑惑地歪了歪头:“妈妈?”
    “嗯,妈妈睡着了。”褚辰轻声道。
    昭昭转身将门拉得大大的,好方便阿爸抱着妈妈进屋。
    二妮坐在桌前,正在复习白天学习的知识。见此,忙起身走?到床边,放好枕头,抖开?棉被?。
    褚辰抱着邱秋在床边坐下?,冲二妮摆摆手,“回?去休息吧。你?们屋里燃着炉子,睡前别忘了开?条窗缝。”
    “好。”二妮轻应了声,拿上自己的东西走?了。
    昭昭看着阿爸给妈妈一层一层的脱衣服,妈妈也不醒,好奇地伸出小手戳戳她的脸颊、鼻子、嘴……
    “昭昭!”褚辰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小手往身后一背,昭昭咧嘴笑道:“软软的。”
    将脱去外套、鞋子的妻子,小心放在床上,盖上被?子,褚辰伸手抱起闺女,走?到桌旁,拿过两个?输液用的玻璃瓶,倒上热水,盖上橡胶皮塞,一个?塞在妻子脚下?,一个?塞在身侧。
    昭昭掩嘴打?了个?哈欠,揉揉眼,“阿爸,困。”
    褚辰看表,九点?了。
    “洗漱了吗?”
    “洗过了。”
    褚辰便抱着小家伙去了趟茅厕,回?来洗洗手,帮她脱去鞋袜、棉衣绒衣,将人塞进被?窝。
    昭昭小身子一滚,挤到邱秋怀里,一分钟没?到就睡着了。
    褚辰帮两人掖了掖被?子,查看过煤炉,窗户打?开?一条缝,关上门,让隔壁还没?睡的女同事,帮忙注意下?家里的情况,揣着饭盒去了老王家。
    邱秋一觉睡到四点?多,饿醒了。
    她一动,褚辰跟着醒了。
    饭菜坐在炉上的铝锅里,热乎乎的。
    可邱秋看着油腻腻的肥肠,别说吃了,她想吐。
    褚辰看下?表,这么一折腾,快五点?了,国营饭店这会儿开?始忙活了。
    穿上衣服,褚辰准备去国营饭店给她买饭。
    邱秋没?让,取出米饭,伴上辣酱吃了个?半饱。
    褚辰掏开?炉火,给她炖了碗红糖鸡蛋。
    邱秋看着碗里的五个?鸡蛋,拿起勺子舀了个?,递到他嘴边:“太多了,我吃不完。”
    褚辰张嘴咬了口,接过勺子,喂她:“吃多少算多少,剩下?的给我。”
    吃到一半,昭昭醒了,看着鸡蛋想吃。
    母女俩你?一口我一口,把一碗红糖鸡蛋吃完,双双打?了个?饱嗝,呵呵乐了。
    “去茅厕。”昭昭习惯性地朝阿爸张开?了双手。
    “走?吧,一起。”邱秋放下?碗,去拿帽子围巾、棉外套。
    一家三口穿戴整齐,下?楼去厕所。
    雪下?了一夜,楼下?白茫茫一片,有脚脖深。
    起得早的职工,已经拿着铁锨开?始铲雪了。
    邱秋弯腰抓了把,团个?小小的球,朝昭昭戴的羊皮帽砸去,口里还道:“看球!”
    小球散开?,落了昭昭一脸,小家伙眨眨眼,伸舌·舔·了下?唇上的雪粒,双眸一亮:“冰凉凉的,是雪糕、雪糕!”
    “哈哈……”邱秋被?她可爱到了,捧腹大笑。
    “不是雪糕,是雪。”褚辰边掏出帕子给闺女擦脸,边科普道:“雪是水汽在天上遇到冷空气后凝结的透明冰晶。”
    昭昭无心听阿爸说什么,她只知道地上白白的跟雪糕一样的东西,冰凉凉的好好吃,遂躲避着阿爸的手,身子一扭,扑向了地面。
    褚辰伸手将人提起,小家伙沾了满脸的雪,扑腾着四肢,乐道:“哈哈……好多雪糕,冰冰的,凉凉的,好好吃哦,我要带些去幼儿园,给浩表哥、泽表哥。”
    光听她这么说,邱秋便想象到老师带着孩子们打?雪仗的情景了。
    上过厕所,夫妻俩陪着孩子玩了半小时雪,便收拾收拾出门。
    褚辰先把妻子送到收购站,再送女儿去幼儿园。
    幼儿园的孩子们一见面,叽叽喳喳说的都是雪,光说还不行,不知哪个?调皮蛋先抓了把丢向众人,然后就乱了,你?丢我也丢,随之便是魔声入耳,尖叫的,跳脚的,干仗的,咧嘴大哭的。
    褚辰一看这情况,夹起闺女出了包围圈,找老师请假,带着人去国营饭店,给自己要俩包子、一碗豆腐脑,给昭昭又要个?糖糕。
    父女俩吃完,牵着手去供销社上班。哪知,刚到办公室,便接到了沪上打?来的电话。
    “老四,你?二姐出事了,你?快过去看看。”
    褚辰凝了凝眉,安抚道:“姆妈你?先别急,慢慢说,二姐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我们昨天下?午收到她拍来的电报,要我们赶紧打?一千块钱给她。你?说没?事,她要这么多钱干嘛?”
    “行,我打?电话过去问问。”
    “你?往哪打?啊,她住那寨子现在都没?通电,你?赶紧请几天假,过去看看。”
    褚辰一愣:“她去的不是珍珠坝农场吗?”
    “哎呀,她都多大的人了,哪会不嫁人。”
    褚辰惊愕道:“……嫁哪了?”啥时候嫁的啊,也不说一声。
    谢曼凝咬着唇,吱吱唔唔道:“农场旁边的寨子,叫什么凤仙寨。”
    “姐夫叫什么?”
    “别叫她姐夫,那就是个?畜牲!”
    褚辰心里一咯噔,瞬间想到不好的事来,“二姐是不是被?他欺负了,没?法了才嫁给他?”
    “那……那倒不是。哎呀,别问那么多了,你?赶紧去凤仙寨找你?二姐,快点?啊,别拖。不然,你?二姐要是有个?好歹,褚辰我饶不了你?!听到了没??”
    褚辰拿笔记下?凤仙寨这个?地名,口里应了声“嗯”。
    “嗯什么嗯啊,你?没?长?嘴是吧?能不能好好说话!”
    “姆妈,都什么时候了,你?有什么好瞒的,二姐嫁的人叫什么名字?”
    “孙建国!行,别忘了带钱,你?二姐说要一千块钱,尽量多拿点?,别到了地方才发现钱带少了,不够用。”
    “哦,好!”
    “快点?啊!”
    “好,我这就请假过去。”
    “啪”的一声,那边挂了电话。
    昭昭扶着桌子,踮脚朝桌上的电话看去:“是阿奶打?来的吗?阿爸,我听到你?叫姆妈了。她有问我吗?有没?有说想我呀?”
    褚辰俯身抱起闺女,鼻尖轻轻蹭了蹭她脸颊:“是阿奶,她问昭昭乖不乖?下?雪了,穿得暖不暖?过年回?不回?沪上啊?”
    “回?!”昭昭超大声,“我也想阿奶,我们去沪上看她。”
    “好,去沪上看她。”
    抱着闺女,褚辰转身打?电话,先打?去收购站跟邱秋说一声,然后打?给张思?铭,问他有没?有熟人在西双版纳珍珠坝农场或是凤仙寨。
    还真有,执行任务时结识了一位珍珠坝农场的连长?。
    褚辰记下?人名、联系电话。
    这边一挂,立马打?了过去。
    这位连长?姓周,一听褚辰说他是张思?铭的小舅子,十?分热情。
    褚辰把事情一说,他张口便答应帮忙找人。
    “周连长?,麻烦你?了,我现在请假过去,大概三天后到。”
    “好,我先帮你?找人。你?到了,直接来我们珍珠坝农场七连,就说找周大明。”
    把昭昭抱给在仓库的二妮,褚辰找张思?铭借了一千块钱,拿了两套换洗衣服,坐磷矿厂的过路车直接到了云省,开?车的王晨海又帮他找了辆直达珍珠坝农场的拉货大卡。
    第三天的早上,他便站在了周大明面前。
    周大明打?量着眼前风尘仆仆的俊朗青年,重重地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沉痛道:“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褚辰有急又累,闻言,两眼一黑,身子直往下?坠。
    周大明一把抱住他,嚷道:“喂,大兄弟也,人活得好着呢,你?晕什么晕啊?”
    褚辰推开?他,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我二姐呢?”
    周大明两手一摊:“医院里。”
    眼见褚辰又急了,周大明这才撇了撇嘴,一口气说道:“小产,她自己作的。告诉你?啊,你?二姐真不是个?东西,看到我们人民子弟兵长?的好,工资高,就要死要活地嫁给人家。现在人家受伤瘫床上了,她立马翻脸,孩子不要,丈夫不要,胎儿也不要……”
    “等等,几个?孩子?她结婚几年了?”
    这下?周大明也傻眼了:“你?二姐是叫褚韵吧?”
    “对,66过来的沪上知青褚韵,27岁,鹅蛋脸,大眼睛,下?巴微微扬着,劲劲的,我姐她挺傲的,一开?始在你?们农场三连。”
    “那是她没?错了,结婚五年,有个?三岁半的女儿,肚子里原本怀着一个?,为了抛夫弃女回?城,自己吃药流了,结果没?流干净,这不就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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