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隔了一天,苏甜荔再去夜市出摊的时候,
    遇上了全副武装的何婉茜。
    咋说呢,何婉茜的作派,一看就是……在国营单位的职工,夜里想赚点儿外快,还怕被人认出来。
    所以她乔装改扮——把刘海给放了下来,头上包了个头巾,又戴了个口罩,身上还穿着不知从哪儿淘来的一身大妈衣裳。
    她手里挎着个大篮子,想引起人的注意,又不好意思开口,更害怕遇上熟人……
    于是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
    殊不知,何婉茜越是不想被人认出,就越容易被人认出。
    今天轮到毛丽和张威这对小情侣轮休,
    “拾青时光”出摊了五个人,除了阿娟
    不太熟悉何婉茜之外,苏甜荔、姚美玉、程愈和曹金凤几乎一眼认出了何婉茜……
    看着何婉茜鬼鬼祟祟的样子,姚美玉实在没忍住,放下手里的活计,“我去看看她在搞什么鬼。”说着,她就朝着何婉茜走了过去。
    没一会儿,姚美玉气冲冲跑了回来。
    她对苏甜荔说道:“何婉茜真是个神经病!”
    苏甜荔:???
    姚美玉继续说道:“她卖的那个发圈……五角钱一个啊!荔枝你说!她是不是在发癫啊?”
    苏甜荔一脸的错愕。
    什么?
    何婉茜给发圈的定价,是五角钱一个?
    还真是疯了!
    要知道现在大家的经济情况真的很不怎么样,如果是有单位的,基本还能靠着工资、福利和单位食堂,过上温饱的日子。
    如果没有,那可就真的挣扎在温饱线以下喽!
    在这个时代,大家来逛夜市,可不是来消费、来花钱买享受的,而是真正的走投无路。
    一部分人在这里摆摊,是为了把家里闲置的东西、粮食、自己加工后的日用品售出去,买回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部分人来这里买东西,就是图东西便宜……
    何婉茜在这个地方卖高档发饰品,而且还开价五角钱一个?
    她是疯了吧?
    就拿姚美玉来打比方吧!
    姚美玉可是这个时代妥妥的白富美。
    她的工资加外快,一个月已经有一百多块钱的收入,
    她的消费观,完全可以代表当今这社会中层精英的消费观。
    所以——
    当她以为何婉茜的发圈买一角钱一个的时候,还一口气想买下五个呢!
    后来听苏甜荔说,三角钱一个?姚美玉就只舍得买一个了。
    现在何婉茜竟然给发圈定价为五角钱一个?
    姚美玉根本不愿意买!
    看来,今天何婉茜是别想开张了。
    果然——
    就像苏甜荔猜想的那样,
    “拾青时光”的东西都快卖完了,何婉茜还没开张呢!
    急得何婉茜团团转。
    苏甜荔懒得理会何婉茜,
    她正忙着叫卖,“收摊了收摊了!一切小食打折出售啊!走过路过都来看一看啦,又便宜又好吃啦!半买半送啦!”
    霎时间,不少爱占便宜的顾客们立刻围了过来,“怎么个打折法啊?”
    就这样——
    曹金凤负责打包小摊剩下的食物给食客,
    姚美玉开始清点今天的收入,
    阿娟和程愈已经开始了分类收拾和打包。
    大家各司其职,很快就忙得差不多了。
    何婉茜也一直瞄着苏甜荔呢!
    看着对家生意兴隆,
    可她却根本开不了张!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太太难受了!
    而当何婉茜看到苏甜荔叫嚷着要收摊、要打折什么的,更是急得不行……
    最后她把心一横,也别别扭扭地小小声叫嚷了起来,“发饰……打折啦!大家、大家快来看看吧!”
    可是,何婉茜已经失去了先机。
    ——大多数家境富裕的女性多半爱去友谊商店这样的地方消费,就算偶尔来夜市逛逛,也不会逗留太久。
    仓促之间,根本无人问津。
    何婉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甜荔一众收拾好残局后,扬长而去。
    而她,只好心急如焚地继续呆在原地。
    这时的她,顾不上丢脸、也不怕被人认出来了……
    但凡看到个衣着体面些的女性,立刻上前兜售她的发饰。
    其实,每一个被何婉茜拉住的女性,无论年长还是年轻,看到了她的发饰品后,全都眼前一亮!
    可一听到五角钱一个……
    她们转身就走。
    最后,何婉茜不得不打折。
    三角钱一个,卖出去三个;
    两角钱一个,卖出去两个;
    最后三角钱两个,卖出去四个……
    一共挣了一块九。
    除去苏德钧的工钱和材料成本,何婉茜一晚上挣了九角钱。
    何婉茜陷入沉思。
    如果一早开价别那么高的话,或者可以卖得更多。
    又见时间已晚,她也怕晚上不安全,于是赶紧离开了。
    第二天下班后——
    何婉茜又从苏德钧那儿拿到了二十个发圈,连同前一天卖剩下的十七个,又急匆匆去了大笪地夜市。
    这一次她学乖了。
    直接开价三角钱一个,四角钱两个。
    而且只要一见到目标客户就出声招揽生意……
    当然了,大多数女性一看到这么别致好看的发圈,就没不喜欢的;
    可一听到这价格就被吓退了。
    但最终,何婉茜徘徊到深夜,还是得到了好消息——前一天卖剩下的发圈,以及今天苏德钧交给她的发圈,一共三十七个发圈全都卖出去了!
    一共挣了五块九!
    何婉茜心里快活极了。
    她一边急急地朝着停放自行车的地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算着账——今天卖了37个发圈,挣了5.9元,可苏德钧的工钱就去了3.7元,合着她忙了一晚上,只挣了2.2元?
    哦不,
    还有材料的钱。
    也就是说,她今天……只挣到了2块钱???
    何婉茜突然又快活不起来了。
    她心想:这不就像在给苏德钧打工似的?
    何婉茜咬住了下唇。
    这时,她找到了自己的自行车,拎开车锁正准备离开,还心想着……卖发饰品这条路是不是走不通啊!
    然后——
    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何婉茜这才意识到不对……
    几个流里流气的街溜子青年围住了她,“喂靓女!你是不是第一天在大笪地摆摊啊?”
    何婉茜被吓坏了,“你们想干什么?”
    街溜子,“我们不想干什么啊,我们就是问问……你是不是第一天在这里摆摊。”
    “关、关你们什么事啊?”何婉茜强行保持镇定。
    现在她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大笪地夜市一般都会开到夜里十一点多,可苏甜荔她们一般八点钟就开始收尾,基本上八点半就准备离开,就算拖一拖,最迟九点就要离开……
    她也终于明白过来,苏甜荔她们总是集体出动了——她们出摊不少于五六人!
    这人一多,当然就不用害怕了。
    何婉茜更加恨自己,为什么就想着一心要把发圈全卖掉再走……
    她为什么没有想到夜市有可能会不安全!
    何婉茜慌慌张张地看向周围——
    好在这附近还有几个正在收摊的小贩。
    于是她颤着嗓子对这些街溜子说道:“你们快走开,不要挡着我!”
    街溜子烦了,指着她的脸说道:“我告诉你啊臭婆娘,喊你一声靓女是对你的尊敬!既然你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那我们也不客气了……我跟你讲,在这里摆摊的,都要交卫生费给我们!”
    何婉茜愣住,“卫、卫生费?”
    “对啊!”街溜子说道,“按摊位算!一个摊位一晚上五角钱……”
    何婉茜睁大了眼睛。
    她终于知道,她遇上了收保护费的小混混!
    她当然舍不得。
    挣点儿钱多难啊……
    “可我没有摆摊!”何婉茜说道,“我只拿了个篮子!我也不是做小吃生意的,不会把地面搞脏!”
    她据理力争。
    街溜子不耐烦了,“你这个人好烦!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钱!你要是不给钱,就别想走!而且现在我已经不想收你五角钱了!你!给我一块钱!”
    何婉茜惊呆了,“凭什么?”
    街溜子,“就凭你这人真的好烦!你早点给钱就什么事都没了……偏偏要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我们不用回家睡觉的吗?”
    何婉茜又急又气,“那么多人摆摊,你们怎么光收我一个人的?”
    街溜子说道:“你在讲什么!我们每个摊子都收的啊!”
    “你们没收苏甜荔的钱!”何婉茜气得尖叫。
    街溜子,“什么荔?谁啊……不认识!但只要她摆了摊,我们就肯定有收的啦,不会不收的……你!快点
    交钱。”
    一个小贩推着板车经过,对何婉茜说道:“阿妹,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还是赶紧交了钱就回去吧,搞得越晚越不安全啊!”
    另一个小贩挑着担子经过,也对何婉茜说道:“是啊,我们个个都要交的啦,这也是没办法……”
    何婉茜惊呆了。
    她本来还想向这些人求救呢,
    没想到……
    何婉茜只好拿掏出了钱——
    她本来只想拿五角钱,
    可街溜子直接从她手里抽走了一块的,
    然后几个人怪笑怪叫着跑开了。
    何婉茜心如刀绞。
    她心想,这么辛苦做生意……
    又累,又没脸,又挣不到大钱,还会被欺负!
    图什么呢?
    好不值得啊。
    何婉茜一边哭,一边蹬着自行车回去了。
    又过了一天,何婉茜拿了苏德钧给的二十个发圈,并且停了第二天的物料,不肯再让苏德钧做了。
    苏德钧好不舍得!
    四天时间里,他帮何婉茜做了65个发圈,就挣了六块五!
    这多好赚啊……
    而且人一忙起来啊,就特别充实,真的心情都变好了!
    现在何婉茜突然说不让他干了,
    苏德钧很意外。
    可荔枝也没教他怎么应对,
    于是他只好淡淡地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苏德钧心里就有了主意——既然何婉茜不干了,他可以干啊!反正他现已经会做全套的发圈!
    不如他现在就去找荔枝,让荔枝帮他买材料,然后他拿回家自己做,做好了再让荔枝拿去卖啊,到时候他也是一个发圈收一角钱……
    这么一想,苏德钧心里又高兴了。
    于是,他步履轻快地去了卫生院。
    另一边——
    何婉茜实在气不过在大笪地夜市那些收保护费的街溜子,
    而且她昨天非常肯定,苏甜荔绝对没有交保护费!
    为了再次确认,这天她请了假,大中午的就拿着最后二十个发圈去了大笪地。
    一直等到午后快两点,何婉茜才看到张威毛丽他们骑着三轮车赶到、还支起了摊子……
    何婉茜又一直等到夜里八点多,终于等到苏甜荔和姚美玉过来帮忙大家收摊,然后一起说说笑笑地离开……
    何婉茜很确定!!!
    ——苏甜荔真的没有被征收保护费。
    所以???
    何婉茜被气得咬住了下唇。
    难道说,苏甜荔还跟街溜子勾搭上了?
    要不,凭啥街溜子们不收苏甜荔的保护费?
    气得何婉茜头顶冒烟。
    不过,这一次何婉茜学乖了。
    她不敢再搞到很晚,以免再次遇到危险事件。于是她选择跟在苏甜荔一众人身后,一块儿骑着自行车走了。
    而这时——
    何婉茜突然看到昨天收她保护费的那几个街溜子就坐在一旁?
    他们当然看到了苏甜荔一众,
    但!!!
    他们没有上前阻拦,
    甚至还朝着苏甜荔的方向指指点点,嘻嘻哈哈地喊大嫂还是什么的?
    这下子,何婉茜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她气坏了。
    她阴沉着脸,盯着前方苏甜荔的背影,满眼都是恨意。
    ==
    苏甜荔骑着自行车又回了一趟化工厂家属大院。
    昨天她老爸跑去找她,说何婉茜不让他干了,他想自己干。
    ——他要她帮忙买材料,还要她帮着出设计稿,还要求她帮着拿去夜市卖。
    苏甜荔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可现在,她和朋友们属于集体经营。
    所以,“拾青时光”可以为苏德钧提供代销活动,
    但,亲父女也必须要明算账。
    所以苏德钧必须得交佣金。
    苏甜荔并不害怕问题的发生。
    出现了问题,就解决问题。
    于是她拿着昨晚上在夜市里买的布料,以及利用上班时间写写画画出来十几款颜色搭配的发圈稿子,回来找老爸。
    父女俩当着苏添财的面,把代销业务给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最终,父女俩达成了协议:
    一是由苏德钧出钱,找程愈定制一块展示板,样式规格什么的,苏德钧就不用管了,这个由苏甜荔和程愈商定。
    以后苏德钧制作的饰品,会被展示在这块展示板上,放在“拾青时光”的小食摊旁边。
    有人来看、想买,苏甜荔的小伙伴们都会帮忙吆喝、销售。
    但“拾青时光”要抽三成的利。
    也就是说,假设苏德钧的发圈也定价为两角钱一个,那么每卖一个,“拾青时光”要抽走六分钱。
    一是成本全归苏德钧承担,苏甜荔可以帮他买,等苏德钧挣钱了,就得把钱还给苏甜荔。当然了,这件事是苏德钧和苏甜荔之间的私事儿,不经过“拾青时光”。
    一是“拾青时光”有权在促销时,临时给苏德钧的东西重新定价。当然了,不会低于苏德钧的成本价。
    苏德钧连连点头。
    他当然很乐意。
    毕竟他和田秀过了一辈子,日子越过越差;
    一离婚,他的生活就在荔枝的安排下,越来越好了。
    他还听了荔枝的话,发展了一门手艺和爱好,很快就能挣钱了!
    还有什么是比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还能挣上钱而更高兴的呢?
    那现在,
    当然就是荔枝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甜荔和老爸达成共识以后就走了。
    苏德钧拼命地留她吃饭,还说今天食堂有腊味蒸香芋这道菜。
    小时候苏甜荔确实挺喜欢吃这个的,
    所以他还记得,
    今天看到食堂有得卖,赶紧去买了一份回来。
    苏甜荔笑笑。
    ——她小时候确实喜欢吃腊味蒸芋头这道菜。
    后来去了109知青农场后,她试着做过一次,同事们被惊艳住。
    于是大家常做,苏甜荔也常吃,早就已经不稀罕了。
    苏甜荔说道:“今晚我还得去夜市呢!从那边儿走更方便些。”
    苏德钧嘀咕,“阿爸也可以送你去啊!阿爸力气大,没人敢欺负你。”
    苏甜荔但笑不语。
    她才不会天真地觉得老爸是真心悔过。
    而她现在和他关系不错,是因为远香近臭,是因为利益共担。
    一旦双方利益发生了冲突,还不知道会是怎么惊天动地的
    交恶呢!
    对苏甜荔来说,老爸过得好、手里有钱,才能减轻她和弟弟妹妹的负担。
    当然了,苏甜荔也不会主动靠近老爸。
    至少不会跟他交心。
    如果她真这么做了,十七岁以前的苏甜荔就白吃苦了吗?
    苏甜荔转身走了。
    不过,苏甜荔还没走出化工厂家属大院,就又遇上了程愈。
    二人相视一笑。
    苏甜荔很快就觉察到程愈的愉悦心情,问道:“今天是来找章厂长二次谈判的?”
    程愈含笑嗯了一声。
    苏甜荔看着他精致的眉眼、上挑的唇角、印在唇角的两粒经久不散的梨涡……
    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好像也觉得特别开心。
    真奇怪。
    ——为什么程愈的开心,这么容易感染她啊!
    “谈妥了?”苏甜荔又问。
    程愈又嗯了一声,实在忍不住笑道:“荔枝,我马上就要打何靖东的脸了……”
    苏甜荔睁大了眼睛。
    程愈低声说起了今天他和章厂长的谈话内容与谈判结果。
    其实程愈和章厂长都认可的一点,就是程愈会帮着化工厂修那台苏制的机器。
    但二人有分歧的一点,就是报酬的多少、以及如何支付报酬这两个问题。
    章厂长希望程愈能和化工厂签署临时用工合同,
    程愈则不希望被临时工合同约束住,他想和化工厂签订维修合同。
    对章厂长来说,程愈的要求实在是太难了。
    因为——
    化工厂是大型工厂,各方向的规章制度都比较完善。
    如果维护机器要外发,
    一是程愈只是个人,他是没办法以公家身份,承接这种公对公的合同;
    二是如果真的要维修外发,那就证明了何靖东的严重职务失误,因为何清东是技术部主管。
    程愈和章厂长都极力想要说服对方。
    最终,还是姚新刚给程章二人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他劝程章二人各退一步,
    把程愈提出的维修费用,以“临时工工资”的名义给程愈。
    也就是说,程愈跟化工厂签署一份“临时用工合同”,合同上注明正常的临时工工资多少,程愈想要多少维修机器的报酬,那就除以工资,合同就签几个月。
    ——就比如说,正常的临时工工资是三十元一个月。如果程愈想要一百元的维修费用,那么临时用工合同就签三个月。三个月的工资是九十元,另外十元,厂子再以其他的名目补贴。
    当然了,程愈可以不到岗。
    程愈想了想,同意了。
    然后告诉章厂长——他可是看在姚叔叔的面子上,才答应这个折中的方案的。
    章厂长大喜!
    那么接下来,双方就要谈维修费用多少了。
    章厂长先问程愈,想要多维修费用。
    程愈反问,“……何靖东维护这机器的频率是多久?”
    对章厂长来说,他已经快被那台苏制机器给折磨死了。
    所以早就已经把这机器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现在,他甚至不需要看报告,直接脱口而出,“最长一次连续三个月都不需要维修。最短一次是修好后七天就坏了,需要再次停工维修……”
    程愈说道:“那我们签一年合同吧!”
    这意思——
    就是要三百六十元的维修费了。
    章厂长心里也挺难受的。
    他问程愈,“你能做到哪个程度?”
    程愈答道:“我能做到的最好的程度,就是保证一年内无忧。当然了,如果后续还会出问题,我负责这一年内的保修,不再收取任何费用。”
    章厂长沉思片刻,点头,“行。”
    程愈又对章厂长提了一个要求:
    ——出于自己的人身安全的考量,他要求章厂长亲自陪同他上高架。
    毕竟上一次,他可是差点儿被何靖东和傅琰害死!
    章厂长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毕竟,章厂长也想亲眼看看,这份价值三百六十元的维修技术的含金量到底如何。
    苏甜荔听到这儿,大约明白了,“所以,你真的有把好修好何靖东屡屡修不好的机器?”
    程愈点头,“我之所以愿意辞掉机械厂的工作,来到化工厂给何靖东当学徒,就是冲着这台苏制机器。”
    “虽然何靖东一直不让我碰那台机器……可我花了近一年的时间近距离观察它,还想办法托人搞来了俄文字典来对照说明书看……”
    “其实我已经大致了解是怎么一回事——就是他不懂、也不了解苏制机器的运行机制,又不懂俄文。所以一直用错了阀门。老实讲,老毛子的东西是真的很抗造,被何靖东反向折腾子那么久,不但没爆炸而且还一直保持着安全运行,是真的很了不起。”
    听到这儿,苏甜荔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天!这……
    这也太难评了。
    程愈继续说道:“其实上次上高架前我还委婉地提醒过他——苏制的机器特别抗造,没理由坏得这么频繁,是不是阀门被拧反了?”
    “结果,可能是因为徒弟都在跟前吧,他为了要面子,不懂装懂……他还发了好大的脾气,骂我一小学文化的人,不懂就多看,别乱说话惹人笑话。”
    “现在想来,我从高架上摔下来以后,他针对我、想致我于死地,搞不好就有着被我拆穿后恼羞成怒的考量。”程愈说道。
    苏甜荔担忧地说道:“那你就不怕,他趁着前段时间你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把阀门给拧回来了吗?”
    程愈失笑,“他不会!”
    “我很了解他,”程愈轻声说道,“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执拗,非常坚持自己的看法,哪怕他的认知是错误的。”
    “在他的观念里,如果他改拧了阀门,这就证明着他向我低了头,也证明了他的错误和我的正确。”
    “你想想,这让他在他的学徒们面前怎么抬头做人?”
    苏甜荔代入了一下,
    觉得这有点像——让田秀承认她离错了婚、再嫁的时候选错了人。也像要苏又子承认她处处不如
    苏甜荔……
    对于田秀和苏又子来说,是死也不会承认的。
    苏甜荔连连点头,“对!你就得这么干!”
    最好能逼走何靖东,这个世界才能清静下来。
    在何靖东离开之前,还必须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他这个大工程师一辈子都搞不定的苏制机器,却被只有小学文化的临时工程愈给治得服服帖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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