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张婶子,你、你咋在这?”
    林美珍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也不知道张小娥有没有听见她跟温南说的话?林美珍反复的想,她刚才说什么了?有没有说她跟李红平生孩子的事?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脑子还越来越乱。
    张小娥用抹布擦了擦手,奇奇怪怪的看了眼林美珍,视线落在她那张都是指甲印的脸上,“哟”了一嗓子:“你跟谁打架了?这脸跟花猫一样。”
    林美珍这会心思都不在脸上,她冷静下来,继续问:“张婶子,你刚刚听见啥了?”
    她紧张的攥紧手指,就怕张小娥来一句她什么都听见了。
    万一她真的什么都听见了,她该咋办?
    张小娥是啥样的人她最清楚了,家属区的大喇叭,啥事到了她嘴里,不用到第二天全家属区的都知道了。
    温南也没想到张小娥跟特务似的从树后面出来,一脸八卦的在她和林美珍身上来回瞄,然后说:“你们说啥呢,神神秘秘的,我就听见你两在嘀哩咕噜的。”
    温南:……
    林美珍悬着的心总算落到肚子里,她松了口气,察觉到脊背都冒了一层冷汗,于是对张小娥说:“没说啥,我要回家做饭了。”
    说完又看了眼温南,那眼神说是警告,又像是乞求温南,让她别乱说话。
    张小娥瞥了眼闷头跑进家里的林美珍,凑到温南跟前八卦的问:“温南,你跟我说说呗,你两刚才说啥悄悄话呢?再说了,你们两有啥话可说的,前阵子你们两家不是刚闹过吗?”
    温南笑了笑:“没说什么,我就是出门看见她脸上都是指甲印,多嘴问她的脸是被谁挠的。”
    张小娥问:“问出来了?”
    温南摇头:“我问了半天,她没说。”
    张小娥:……
    她还以为是什么神神秘秘的事呢,结果就这?
    一张破脸被人挠了也没啥稀奇的,不用想,估摸着就是牛来花挠的,这婆媳两这些日子天天吵架拌嘴呢。
    张小娥看她提着篮子:“你干啥去?”
    温南:“给我大哥送饭,她在自留地浇水呢。”
    正说着话,杜建明从家里出来了,裤腿卷的一高一低,膝盖上都是土巴,上身穿着条纹短袖,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短袖,头上带着小帽子,帽檐歪着,皮肤黝黑,看见她时,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温南姐,你干啥去?”
    温南说去给陈营长送饭,杜建明笑道:“那咱两同路,我也要去自留地挖鱼塘。”
    张小娥给杜建明嘱咐:“你中午回家前记得去山脚那摘点杨梅回来。”
    杜建明道:“知道了。”
    提起杨梅就想起温南姐做的杨梅汤,酸酸甜甜的特好喝,也不知道她娘能不能做出那个味道?
    路上有杜建明作伴,温南心里到没那么怵李红平了。
    她刚才揪着林美珍问清楚她有没有转达李红平,就想着利用这件事让李红平和林家人忌惮她。
    两人走过后山坡,杜建明说:“温南姐,你还要不要杨梅,我中午也给你带点回去?”
    温南想了下:“你帮我摘点山楂回来吧。”
    她想尝试做点山楂糕。
    杜建明:“行嘞!”
    温南去了自留地,这个点地里面已经有好些个人了,有的在种菜,有的在浇水,她远远的就看到陈叙拎着两桶水从小溪边走过来,男人力气大,拎着满满当当的两桶水毫不费力,手臂上的肌肉也硬邦邦的,跑的近了,还能看到对方手臂上遍布的青筋纹路。
    她看了眼菜地,水差不多都浇完了。
    隔壁地里的菜苗子也种上了,有个年龄跟牛来花差不多大的军嫂坐在地头吃窝窝头,看见温南过来,笑着打招呼:“温南过来了。”
    温南笑道:“嗯。”
    陈叙拎着另一桶水走到隔壁地里,吃窝窝头的军嫂赶紧站起身走过去:“陈营长,先浇这边,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帮我浇水,我一个人来来回回提水都不知道跑多少趟呢。”
    军嫂边说边指往哪浇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从布兜里取窝窝头要分给陈叙,陈叙道:“不用了,我妹给我带饭了。”
    说完拎着两个空桶又去小溪提水。
    军嫂坐在地头,笑看着温南,嘴里不停地夸陈叙,说他是活雷锋,不止帮她挑水浇地,还给旁边两处自留地也浇水了,那两处自留地里都有军嫂在给自家种菜,跟温南说话的军嫂叫丁红娟,今年四十八了,儿子在部队当兵,前半年刚升了连长,在家属区申请了一套房子才把她接过来。
    她儿子到现在还没结婚,丁红娟比谁都着急,每天能催她儿子好几回,可能也是被她催烦了,人出去练兵去了,半个月都没回来。
    丁红娟看了眼拎着水桶过来的陈营长,对温南说:“我听咱们家属区的人说你大哥和你二哥到现在还没谈对象呢,你姨奶年纪也大了,有些事还是说不准的,我觉得你还是好好跟你姨奶说说,让她多做做陈营长兄弟两的思想工作,早点找对象结婚,让你姨奶抱上重孙子。”
    她想到了自己,把额前的头发往脑仁后抓了抓,叹道:“你看我儿子,也老大不小了,让他找个合适的对象早点把事定了,人家就是不乐意,一说他,他就说还没遇到合适的,可急死我了。”
    丁红娟说了一大堆,大多都是在抱怨自家儿子不着急结婚,顺便又说了几句陈叙和陈州两兄弟,也是光顾着干事业,不考虑个人问题,让长辈干着急。
    温南:……
    果然,不论哪个年代,只要年纪一到,都逃不开被催婚的命运。
    陈叙帮丁红娟浇完水,把桶交给丁红娟:“丁婶子,你路过回去的时候把桶还给杏花村大队部。”
    丁红娟:“没问题,陈营长,谢谢你了。”
    温南坐在地头,等陈叙过来,她把篮子上的布掀开,拿出军绿色水壶递给他:“喝点水。”
    陈叙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他蹲下身,从篮子里拿出铝饭盒打开,温南把篮子放在他脚边,然后双手托腮看着山尖上悬着的太阳,想到丁红娟刚才说的话,再想想陈奶奶的年纪也大了,于是沉默了一会扭头看向陈叙,抿了抿唇,琢磨着该从哪里起头说呢?
    正犹豫着,边上倏地传来陈叙的声音:“你有话要说?”
    温南一怔,看着陈叙低头吃饭,男人腮帮子咬合微动,随着吞咽食物的动作,脖颈的青筋微微绷着,凸起的喉结也上下滚动着。
    她眨了眨眼,将视线落在陈叙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眉眼一弯,小声问:“哥,你今年多大了?”
    陈叙吃饭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了眼身边笑眼弯弯的温南:“25。”
    温南“哦”了一声。
    才25岁,其实也不大,在新世纪来说,正是奋斗的年纪。
    不过想一想陈奶奶的年纪,她还是多嘴说了一句:“哥,你也不小了,有没有想过找个媳妇结婚,给姨奶生个大胖重孙子?”
    “咳咳——”
    陈叙喝进去的稀饭险些呛出来,他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几声,转头看了眼一脸殷勤无辜的温南,想到刚才她跟丁婶子在地头坐了半天,恐怕又是丁婶子在她跟前说了他跟陈州的事。
    陈叙道:“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先把你的事办好再说。”
    男人把饭盒放进篮子里,站起身:“你对象的事我还在帮你找,赵营长营部还有个姓陈的,之前探亲回来又出去拉练了,没来得及找他,他过两天回来我帮你问问是不是他。”
    温南闻言,豁然起身,眼睛里都闪着亮光:“真的吗?”
    她坐久了,猛地一起身头就开始晕了,身子也不受控制的往后倒了下,她还没来得及迈开腿稳住身子,小手臂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往前一拽——
    温南惊呼一声,身子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朝前扑去,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扑进了陈叙怀里,男人胸膛坚硬,温南撞上去的那一刻,就跟撞到墙壁上一样,那只空出的手下意识的撑在身前,就这么直愣愣的贴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温南甚至能感觉到手心下传递过来的灼烫热气和震荡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的,击打着她的手心。
    温南:!!!
    卧槽!
    怎么一下子就来了个遁地的尴尬?!
    她生怕陈叙误以为她是个女流氓,在故意摸他,占他便宜,吓的赶紧站直身子,脸蛋也浮上了夺人的绯色,低着头赶紧说:“陈营长,我不是故意的!”
    陈叙僵在原地,他刚才只想着拽住温南避免她摔倒,只是没想到她这么不经拽,轻轻一拽就跌过来了。
    胸膛那处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又热又难受。
    男人平缓沉稳的呼吸绷紧了几分,意识到自己还拽着温南的手臂,烫手似的松开手指,说了句:“没事。”然后转身往前走,没人看到的地方,耳根浮上了红色,走路都有些不大自然。
    温南悄悄抬眼,看了眼逐渐走远的陈叙,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
    陈营长没训她。
    温南提上篮子跟上去,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经过挖鱼塘的土路时,温南看了眼坑里面,杜建明跟几个人用铁锹铲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干活,她抬眼扫了眼其他地方,看到了在角落里挖土的李红平,李红平似乎也注意到了她,抬头朝她这边看来。
    两人离得不算太远,温南看到了李红平脸上和脖子上的指甲印。
    顿时明了。
    林美珍昨晚跟林家人打的架,脸也是被林家人挠的。
    李红平看温南的眼神带着怨毒,双手死死抓着铁锹头,脚用力踩在铁锹上铲下一铁锹土,察觉到温南旁边的陈营长也朝这边看过来,顿时低下头。
    想到林家昨晚上的闹剧,李红平更恨温南了。
    要不是温南,他怎么会失去一个男人该有的尊严?!
    要不是那个女人,他怎么会被林美霞和丈母娘指着鼻子骂他是废物,不中用,跟太监一样!
    这个点农民都上工了,路上来来往往都是人。
    走到三岔路口的时候,温南先打破沉默:“陈营长,你先去部队,我去给鸡挖点野菜。”
    陈叙颔首:“嗯,别跑太远。”
    温南笑道:“嗯,对了,你中午还去自留地吗?”
    陈叙没回头:“不去了。”
    温南应了一声,转身去草地那边给鸡挖点野菜,走了没多会,忽然间感觉身后跟了个人,她回头看去,便见赵小麦低着头安静的跟在她身后,跟昨天在家属区一样,耷拉着脑袋,想要假装看不见她。
    温南:……
    等赵小麦从她身边经过时,温南没忍住叫住她:“小麦。”
    赵小麦脚步一顿,抓着篓框带子的手指紧紧用力,过了一会才鼓起勇气转身看向温南,温南就站在路边,手里拎着篮子,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就吸引人的目光,她和温南永远没有可比性,就像她娘说的话,她是个赔钱货,不配和她弟弟比。
    她弟弟是延续赵家香火的血脉,是家里的小祖宗,而她是给别人家延续香火的,想到娘这两天天天辱骂她的话,赵小麦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在想,她是不是就不配在这个世上活着?
    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她爹娘会不会为她掉一滴眼泪?
    赵小麦紧抿着唇,眼眶里聚满了泪水,眼睛也不眨的看着温南,她的手指攥紧了篓框带子,看着温南漂亮温和的眉眼,这几天冷落温南的心也像是遭到了反噬,疼到抽泣。
    “温南。”
    赵小麦低下头,眼泪落下滴在地上:“对不起。”
    说完转身跑去去向草地。
    温南安静的跟着赵小麦,一早就猜到了她这副模样是被花凤珍逼的,赵小麦察觉到温南在身后跟着,脚步停了停,但始终没有回头,闷着头去了草地。
    这个点草地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到达了,赵小麦将篓框放在地上,拿着镰刀弯腰割草。
    温南走到离她不远的地方坐着,目光平静的看着小麦:“小麦,你就打算从今以后都不跟我说一句话了吗?”
    赵小麦咬着唇,眼里的泪刷刷的流。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声音带着哭腔:“温南,对不起。”
    温南看着她:“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跟我道歉?”
    “我……”
    赵小麦好半天没说话,草地里安静的又只剩下镰刀割草的刷刷声,温南没再说话,只安静的看着赵小麦,等她想清楚了,愿意开口了再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在赵小麦割了一筐子猪笼草后,她忽的扔掉镰刀,蹲在地上抱膝埋头痛哭,她就连哭也在压抑着,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温南走过去蹲在赵小麦身边,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温声细语道:“小麦,我答应过你,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你这么冷落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心里更难受。”
    赵小麦哭了好一会才抬起头,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睛看着温南:“我娘说,不让我找你,不让我跟你说话,我要是不听她的话,她就把我赶出家门,不要我了。”
    赵小麦边哭边抹眼泪,嗓子都哭哑了。
    温南忽然有些后悔那天不该跟花凤珍黑脸,她是痛快了,但遭殃的是小麦。
    比起这些,温南更痛恨花凤珍和赵营长重男轻女的行为!
    她就是从那种家庭长大的,深知小麦心里的痛苦和委屈。
    温南闭了闭眼,往前凑了些,抱住小麦,在她背上拍了拍,安抚的笑道:“没事,你娘不让我你找我,那我可以找你呀?这不很简单吗?”
    赵小麦哭声一窒,抬起头看她,温南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我们背着你娘交朋友,不让你娘知道就可以,你说是不是?”
    赵小麦擦了擦眼泪,哭的鼻头都是红的。
    她打了声哭嗝,看着温南好一会都不说话,温南笑道:“这多大点事儿?至于哭哭啼啼跟你自己闹别扭吗?”
    赵小麦破涕为笑,低下头擦眼泪,把藏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我也是这么想的,背着我娘找你,但我怕你知道了觉得我们家里人又麻烦又难缠,不愿意再跟我交朋友,我也不敢跟你说。”
    温南揪了两根草在耳朵上晃了晃:“你看我像这么小气的人吗?”
    赵小麦摇了摇头,然后拿起镰刀继续割猪笼草,这一次割草的劲头十足,脸上也不再愁云密布了,她把一把草扔到篓框里,看向在玩草的温南,开心道:“温南,那天你给我的肉饼我吃了,那是我从小到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也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吃一整份属于她自己的食物,以往家里面有肉菜都紧着她弟弟,她有时候连一口肉渣都尝不上,她娘说女娃娃吃肉有啥用,养的细皮嫩肉的也是送给别人家的,白浪费粮食,还不如趁还没嫁人多在家里挣点钱。
    温南笑道:“下午我再给你带点山楂糕。”
    赵小麦问:“你去山脚那边摘山楂了吗?”
    温南说:“建明中午给我带回来。”她拿起小铲子:“小麦,我去给鸡铲点野菜带回去,下午过来找你。”
    “我帮你。”
    赵小麦噔噔噔的跑到路边,都不用小铲子,徒手薅了一大把野菜装在温南篮子里,一会的功夫就把篮子塞得满满的,然后拍了拍手上的土:“好了。”
    温南:……
    以她的速度,可做不到一小会的功夫薅这么一大把。
    温南看了眼小麦的手,手指粗糙,因为常年干活长了许多茧子,她心里一酸,抬起头笑看着小麦:“下午我来找你。”
    赵小麦高兴点头:“嗯!”
    温南回到家属区把野菜剁了喂鸡,等中午的时候杜建明把山楂带回来了。
    中午陈叙没回来,倒是康连长过来了一趟,给张小娥和陈奶奶说今天有军区组织部过来,杜团长和陈营长中午不回来了,同样没回来的还有赵营长跟何营长。
    温南中午就做了她和陈奶奶的午饭,吃过饭把山楂洗干净煮软,然后将山楂碾成泥,正做着山楂糕呢,张小娥急冲冲的跑过来问温南,杨梅汤咋做呢,她把冰糖买回来了,然后就看见温南做的山楂糕,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又做啥好吃的呢?”
    温南:“山楂糕。”
    张小娥馋的咽了咽口水:“等你做好了,能分我一块尝尝吗?”
    温南笑道:“可以呀。”
    温南过去帮张小娥指导怎么做杨梅汤,等张小娥做好了,她的山楂糕也出锅了,张小娥给温南舀了两碗杨梅汤,味道不是很甜,酸味要浓一点,张小娥舍不得放白冰糖,就放了几颗,又想做一大锅杨梅汤,于是糖多水少,甜味无法中和酸味。
    陈奶奶坐在院里,喝了两口杨梅汤,酸的直皱眉。
    温南也酸的不行,把碗直接端走了:“姨奶,我回个锅再加点冰糖。”
    隔壁的张小娥嗷嗷的叫着:“哎妈呀,咋还是这么酸啊!”
    温南:……
    她把杨梅汤回锅加了点白糖熬煮,差不多了再捞出来。
    一碗给了陈奶奶,一碗盛出来装进她自己用的水壶里给赵小麦带过去,让她也尝尝杨梅汤,又给小麦装了四块做好的山楂糕,背着泥黄色的小挎包走出院子,跟院里的陈奶奶招了招手:“姨奶,我去找小麦了,等会就回来了。”
    陈奶奶看着温南轻快的背影,脸上都是慈祥的笑意,她吃了一块山楂糕,和温南回锅后的杨梅汤差不多,酸酸甜甜的,还入口即化。
    在温南没来之前,她活这么大岁数了,还是头一次见野果有这种吃法。
    温南刚走出陈家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张小娥喘着气跑到她身边,问道:“温南,你干啥去?”
    温南扯了个谎:“去山脚边再摘点山楂,多做点山楂糕。”
    张小娥尝过了温南做的山楂糕,味道酸甜,入口即化,特别好吃,再想想自己做的杨梅汤,酸唧唧的:“我跟你一起去,我也去摘点山楂,你再教教我山楂糕咋做。”
    温南:……
    这下不去摘山楂也得去了。
    温南跟张小娥离开家属区,刚过了石桥就看见通往草地那边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是赵小麦跟林美珍,林美珍时不时的拧一下赵小麦的胳膊,离得远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看见嘴巴叭叭的没完,赵小麦背着篓框,低着头没说话,林美珍拧她一下,她就搓一下胳膊。
    活脱脱一个出气筒。
    “温南,你都是咋想着这些野果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来?”
    张小娥叫了温南好几声,跟她说话也没人应,于是皱眉看了眼,就见温南望着斜对面的小路上,她顺着温南的视线看过去,林美珍正用手指戳赵小麦的脑门,不用想都知道这娘们又在欺负小麦。
    张小娥懒得管康家和赵家的事,看见这两家人就烦,胳膊肘碰了下温南:“咱们走,别理她们。”
    温南抿着唇,跟张小娥走过三岔路口时,朝那边喊了一声:“林美珍!”
    张小娥被她这冷不丁的一嗓子吓了一跳:“你叫她干啥?难不成还让她跟咱们去摘山楂?”
    温南说:“我忽然想起来有件事要没告诉林嫂子,张婶子,你在这等发我下,我马上就来。”
    说完就跑过去了。
    那边林美珍听见温南的声音,吓的后脊梁一麻,她现在是真怕那小狐狸精了,手里攥着她们林家人的把柄,把她惹急了,她们林家人都得遭殃,到最后最惨的还是她自己。
    林美珍看向跑过来的温南,没好气的问:“你叫我干啥?”
    温南的目光在低着头的赵小麦身上掠夺,随后冷冷的看向林美珍,毫不避讳赵小麦,故意说:“你要是再欺负小麦,你跟李——”
    “温南!”
    林美珍脸色一变,嗓门响亮的堵住温南的话,然后一把拽住温南的手腕扯到路边,又气又不得不祈求温南:“你不是说这事不在任何人跟前说吗?!”她又看了眼已经转身走了的赵小麦:“我就算欺负小麦跟你有啥关系?她娘不是还骂你了吗?我帮你欺负小麦不就等于帮你出气了吗?”
    温南险些气笑了。
    这都什么破歪理?
    她冷声道:“我不听你胡说,总之,再让我看见你欺负小麦,我就把你和李红平搞破鞋的事捅出去。”见林美珍脸色难看的想堵她的话,温南强硬道:“我不会傻到跑你家把这事说了,但我会偷偷贴大字报,把这事写到大字报上贴到家属区和杏花村人人都能看见的地方,让你们林家变成臭水沟里的老鼠。”
    “你敢!”
    林美珍气的眼睛都红了,后背更是吓出了一层冷汗,生怕温南第二天就把大字报贴出去。
    温南冷笑:“你试试我敢不敢?反正没人看见是我贴的大字报,你说出去谁信?”
    林美珍:……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小狐狸精就拿捏这件事把她吃的死死的!
    她恨极了林美霞,要不是她死犟的不要她和李红平在家里生孩子,也不会招惹上这个狐狸精,现在好了,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还得受她的气。
    林美珍看见张小娥又跑过来了,于是说:“我听你的,行了吧!”她冷着脸转身走,忽的想起一茬事,又拐回来低声说:“这件事你不准告诉小麦!”
    温南:“你只要不欺负她,我就不告诉她。”
    林美珍是真想不通,一个没人疼的死丫头而已,温南护着她有啥用。
    张小娥看两人也没说几句话就散了,八卦的心刺挠挠的,走过来不停地问温南跟林美珍说啥了,温南扯了个谎说:“我知道一个生不出孩子的老方子,是我奶奶村里人说的,我想起来就想着告诉她。”
    张小娥斜眼看她:“你那么好心干啥,她生不出来是她的事,你操心她那个,搞不好她后面怀不上还赖你给的方子不好呢。”
    温南点头:“所以我就随便跟她聊了点闲话,没给她说方子。”
    张小娥:……
    两人结伴去了山脚边,有了上次的经验,温南多助跑几步跨过小溪,和张小娥摘了点山楂和杨梅,杨梅用绿叶包着,不然会染脏布包,两人摘了一兜子就回来了,路过三岔路口时,温南让张小娥先回去,她去草地里拔点野菜回家喂鸡。
    温南去草地找到赵小麦,从布兜里取出水壶和四块山楂糕递给她:“小麦,你尝尝我做的杨梅汤和山楂糕。”
    赵小麦满头大汗,捏袖擦了擦头上的汗,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来,她尝了一口山楂糕,眼睛忽然一亮:“这是山楂糕?”
    温南笑道:“嗯,好吃吧?”
    “好吃!”
    赵小麦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自从认识温南后,温南给她桃酥吃,还给她肉饼,现在还有从来没见过的山楂糕,赵小麦吃了两个山楂糕,剩下两个她摇头不吃,让温南拿回去自己吃。
    温南将用纸包包着的山楂糕放到她手里,又拧开壶盖子递给她:“我做了两盘子山楂糕呢,多的是,你再喝点杨梅汤。”
    赵小麦眼睛一热,低下头拿着山楂糕一点一点的吃,慢慢品尝嘴里酸甜的山楂味,害怕一口气吃完了再也吃不到了,吃了一口山楂糕,又喝了一口杨梅汤,杨梅汤是热,酸甜可口。
    温南说:“杨梅汤冰过的口感更好,但时间来不及了,只能给你带热的。”
    赵小麦笑道:“我觉得很好喝。”
    两人坐在草地上,温南托腮看着旁边的赵小麦,等她吃完后,忽然攥住她的手将她的袖子撸上去,顿时满是掐痕的手臂撞入温南的眼里,青一块紫一块的,可见赵小麦挨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欺负。
    温南皱眉,小脸有点冷:“都是林美珍掐的?”
    赵小麦抽回手快速拽下袖子遮住手臂上的掐痕,犹豫了一下,说:“是她掐的。”
    其实掐她的还有她娘和弟弟。
    她弟弟知道她跟温南走得近,他说温南欺负他了,他不高兴,要把气撒到她身上,赵小东在她胳膊上使劲掐了几下,她娘就站在屋门口看着嗑瓜子,这件事她不想告诉温南,怕温南知道了自责。
    温南秀眉就没舒展过。
    想到今天中午林美珍一下接一下的使劲拧着赵小麦,就知道她平日里没少掐她。
    温南问:“小麦,你想报仇吗?”
    赵小麦愣了一下,将温南的话反复琢磨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吓得赶紧摇头:“不想,温南,你别惹林嫂子,我被掐几下又少不了几块肉,你今天不是说了林嫂子了吗,她以后应该不会欺负我了。”
    温南道:“你放心,我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她凑到小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赵小麦越听心跳的越快,在温南说完后,不敢置信的看向她,温南说:“小麦,我能帮得了你一时,帮不了你一辈子,万一哪天我不在,你再被林美珍欺负了呢?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自己让林美珍以后怕了你,远离你。”
    赵小麦低着头没说话。
    温南也没逼她,她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小麦,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先回去了,我明天还来找你,再给你带点山楂糕。”
    赵小麦转头看着温南娇俏的身姿慢悠悠的离开草地,下午的日头偏西,斜斜照在她身上,将她鬓边的碎发映出零零散散的霞光,她收回视线,拿起镰刀弯腰割草,一边割草一边在想温南说的话。
    温南回到家属区正巧碰上在家里跟陈奶奶闲聊的张小娥,张小娥看她两手空空,愣了一下:“你不是给鸡拔草去了吗?”
    温南:“我忘拿铲子了。”
    张小娥“嘿”了一声:“真娇气,没铲子用手拔呀,我们干活谁不是用手干的?”
    温南:……
    “行了。”陈奶奶说张小娥:“你不是让南南教你怎么做山楂糕吗?”
    张小娥赶紧点头:“对,温南,山楂糕咋做的?”
    温南蹲到井边压水洗手,给张小娥细说做山楂糕的步骤,张小娥听完后,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原来这么简单啊。”她满是信心的站起身跟陈奶奶打了声招呼:“候婶子,我回家试试去。”
    温南:……
    这性子真是说风就是雨。
    陈奶奶已经见惯不惯了,笑道:“南南,你张婶子就那样,我估计这山楂糕做的还是不如你的。”
    温南傲娇的甩了下小辫子,酒窝醉人:“那是。”
    这小模样逗笑了陈奶奶。
    果然不出陈奶奶所料,天蒙蒙黑时,隔壁传来张小娥的叫唤声,说她做的山楂糕咋跟温南的不一样,连口感都不一样,小院里亮起了灯,杜团长和杜建明回家时,两人一人吃了一口张小娥做的山楂糕,又喝了一口张小娥做的杨梅汤。
    父子两眉头齐刷刷皱紧眉头,杜团长咽下去,摇了摇头:“差远了。”
    杜建明吃完他娘做的山楂糕,又灌了半缸子水:“娘,你咋做的跟温南姐的不一样?是不是哪一步出错了?”
    张小娥也纳闷呢,明明都是按照温南说的步骤做的,咋味就不对呢?
    天彻底黑了,巷子里漆黑寂静。
    温南在门外看了一会,还是不见陈叙回来,于是跑到隔壁半开的院门前,探头进去看见坐在院里吃饭的杜团长和杜建明父子两,杜建明笑道:“温南姐,你咋来了?”
    温南看向杜团长,问道:“杜团长,我哥还在团里吗?”
    杜团长一愣:“他跟我们一块回来的啊,还没到家吗?”
    温南摇头:“没——”话没说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陈叙的声音:“温南。”
    温南直起身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就见陈叙单手抱着木桶走过来,她错愕的眨了眨眼,看着他毫不费力的拿着木桶,再一次感叹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真大。
    她想起昨天陈叙说,帮她把木桶带回来。
    没想到他真带回来了。
    温南走在他旁边,男人身高腿长,高大挺拔,在漆黑的暗夜里,对方身上投射下来的黑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家,陈叙把木桶拿到井边倒水清洗干净,看他轻松自如的倒腾木桶,手腕一转木桶也跟着转一圈。
    她眨了眨眼,问:“这木桶不重吗?”
    陈叙道:“不重。”
    他在部队抗的沙袋比这重多了。
    陈奶奶从屋里出来,看到陈叙在洗木桶,笑道:“还买了个洗澡桶回来。”
    陈叙点头:“嗯,给温南买的。”
    陈奶奶脚步一顿,看了眼认真洗木桶的大孙子,又看了眼在厨房盛饭的温南,心下一咯噔,迈着不太利索的步伐走到陈叙跟前,拍了下他的手臂:“小叙,奶奶问你个事,你跟奶奶说实话。”
    她声音很低,生怕被厨房里的温南听见。
    陈叙也有所察觉,低沉的嗓音也刻意压低:“您问。”
    陈奶奶:“你告诉奶奶,你是不是对温南动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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