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七天七夜

    华灯整个人像浸在水里。
    脸上是汗是泪, 已经分不清了。
    大约是怕她不舒服,他将她抱起来,放到了身上。
    面对面, 于是她又看见了他的脸。
    他眸光幽沉,喉结滚动, 看上去在隐忍。
    华灯希望他多忍一点。
    可是这世间,希望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华灯很快便清楚她要付的代价是什么了。
    他没有动, 而他的元神溜了过来, 叩入她的识海。
    他说:“我想看看, 那三个月你们都做了什么。”
    华灯:“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最后的音调化作了破碎的一声。
    指甲在他胸膛留下泛红的抓痕, 华灯浑身颤抖, 被迫承受他的元神。
    他看到了一切。
    她对他笑,与他谈天说地。她也会为他买衣裳,而那该死的家伙只有最后才穿了一次, 甚至还弄脏了。
    她也会故意唤他小名惹他恼怒, 教他玩叶子牌, 虽然他根本不会参与这种游戏。
    “你告诉他,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沈昼缓缓说,声线压得极低, “可你从没告诉过我。”
    华灯哪有力气说话, 直到那股战栗过去,才颤颤巍巍地回:“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沈昼确实早就知道了。
    “但你从没告诉过我。”他又说。
    华灯无奈,还不是系统不让她说,她只好道:“那我现在告诉你了。”
    沈昼收敛眉眼,一言不发。
    她遇到任何人,他都可以一剑杀掉。
    可那偏偏是他自己。
    活在过去的他自己!
    那时系统迟迟找不回她, 他真想撕破这虚空追寻她而去,可他不能保证,天道不会趁此机会切断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天道排斥这些外来的客人,只有他在,才能为她镇住天道。
    同样他也从系统口中知晓,她无意再度穿越,她只是想见到过去的自己一面,所以她的失踪,一定是过去的他做了什么。
    没人比他更了解过去的自己,也没人比他更憎恶那家伙。
    一个废物,还敢觊觎华灯。
    见他满脸不快,华灯调笑道:“这有什么?反正都是你,我离开了也是去陪你嘛。”
    沈昼笑了一下,他的神色变得和缓,好像真的认可她的话。
    正当华灯松了口气时,掐住她腰肢的大掌猛地用力,她猝不及防,被他带着向上,又重重落下。
    那正是她所最不能承受之处。
    他的手指曾触碰过,可怕的滋味直至现在都还记得。
    他必定也记得。
    他分明知道她最怕他碰这里,他一直知道,都故意避开。
    唯有此时,才赐予她最强烈的冲击,令她神智皆失,凭他胡作非为。
    华灯如漂泊的船客,被他这个不负责的船长带着,频繁地颠簸。
    而他稳稳坐着,这一幕仿佛变成她在主动,她在掠取。
    天知道她有多想停下。
    沈昼就用这副姿态,这副貌似冷酷却染上喑哑的嗓音,逼问她:“你也想让他这么对你吗?”
    “什——哈啊!”
    又一次颠簸,他的手从腰后,来到她小腹前。
    “如果这里是他的,你也会喜欢吗?”
    “不、不喜欢……”
    华灯脑子乱成一团,根本无力分析他的语气是好是坏,断断续续回答。
    沈昼却说:“为什么不喜欢?”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华灯感受到某种危险:“不是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喜欢吗?”
    华灯:“……”
    感受到他手掌的移动,华灯顾不得咒骂,连忙道:“喜欢!喜欢!”
    “你不诚实。”沈昼捏着她的后颈。
    华灯受不了了,她瞪着他,恨恨地道:“那你说要怎样?”
    沈昼说:“不要喜欢,也不要不喜欢。”
    华灯想给他一锤。
    什么薛定谔的喜欢!我看你就是想弄死我!
    沈昼爱怜地抚摸她的脸颊:“如果是他,不会这么对你。”
    华灯:“嗯……?”
    沈昼抱着她起来。
    “他的话,应该会这样。”
    他开始抱着她往床上走去。
    华灯脑子都懵了,这次的颠簸并不如方才强烈,但更加折磨。
    她的腿全无力气,搭在他臂弯上,他掐着她的手掌,力度大到生疼。
    “看,他会让你难受,而我不会。”沈昼低头看着她说。
    “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你?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个禽兽!”
    沈昼笑着停下,等她骂完,才抬脚继续往前走。
    短短几步,她就哭得不成样子,泪水汇聚于某一处,流落至地面。
    正当她神智颠倒之时,沈昼居然又把元神放了出来,与她的相融。就在这一瞬间。
    华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放到床上的。
    他的动作温柔怜惜,似乎那凶猛的家伙是脱离他的管控,才如此蛮横无理。
    等华灯回过神时,就发现她在床上跪好了姿势,而他在床下站着。
    他说:“你也觉得他不够温柔,不够体贴,对吧?”
    他攥着她的腰:“记住他是怎么对你的,像这样。”
    华灯抓着被子往前爬,又被他拖回来。
    “记住了,就不要去找他,留在我身边。”
    “你……你敢这么对我……”
    “嗯,我敢。”
    “扣你工资——”不对,他现在没有工资了!
    “你这个变态……”
    华灯听到他笑了声,好像在说,这就算变态?
    他悠悠地道:“你最好先适应一下。”
    华灯适应不了。
    她头一回明白,原来人到极致,真的会有坏掉的感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失去意识几次,她才发觉已经停了下来。
    身上湿漉漉的,她迷蒙中伸手摸了摸,不知为何,明明已经远离窗边,她腰肢以下却沾满了雪花。
    污浊的雪在她指尖,也在其他地方,顺着腿侧肌肤流下。
    华灯的家在扬州,那里不常下雪。
    她喜欢雪,所以去药清宗的第一天,就很想看雪,然而见到的次数依然不多。
    可现在她知道了,原来雪也是喜欢她的。
    那么多雪,全在她身体里融化。
    这让她羞耻,又让她满足。
    因为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雪的主人。
    忽然,她身子抖了一下,睁大眼睛,意识到什么。
    “怎么办……”她慌张地去找身旁的人,眉尖微蹙,“你快弄干净。”
    沈昼却制止她的动作,他目光落在雪上,愈发幽暗,紧盯不放。
    “你不喜欢吗?”他勾起嘴角说道。
    华灯拿起他的手贴到脸上,可怜巴巴地说:“我不想怀孕。”
    沈昼这才转移了视线,望进她眼里:“为什么不想?”
    他挑起一点雪水,低沉地问:“不想怀孕还是……不想怀上我的?”
    华灯此时慌张极了,完全没注意他话里的情绪,脸颊蹭着他的掌心,泫然欲泣:“我没准备好,我不要怀孩子。”
    沈昼说:“谁的都不要?”
    华灯莫名其妙,急切地道:“当然啦!”
    沈昼微微一笑。他俯下身,亲吻她的小腹:“不会怀孕的,放心。”
    他说:“这里只能有我的东西。”
    华灯放下一桩心事,就忘了另一重危险,欣喜地问:“真的吗?”
    “真的。”沈昼说,“我还可以给你更多。”
    华灯:“……!”
    后来,他的确给了她更多,多到再也装不下。
    天快亮的时候,沈昼抱着她来到桌前。
    他从背后圈住她,拿出一个杯子:“要喝点水吗?”
    “……嗯。”
    华灯别扭地动了动,被他拍了拍腿,她感受到来自体内的威胁,声线颤抖地说:“你、你先出去……”
    沈昼自顾自拿出两个瓶子:“我这有竹叶酿,还有玉清露,都是你喜欢的,想要哪个?”
    华灯恼怒:“你先出去!”
    沈昼说:“那就两个都喝。”
    他是打定主意不和她分开,华灯没辙,随意拿起一瓶咕噜噜喝下去,他全程看着,很安静,没有动。
    历经方才那一遭,华灯才知晓这个人从前有多克制。
    那些点到即止,不过是为了取悦她而已。
    他应是不知餍足,予取予求,掌控一切,摧毁一切。
    见她喝得快,沈昼轻抚她的背,又倒了一杯,递至她嘴边,华灯实在渴了,马上喝下去。
    沈昼笑了笑,等水杯被他拿走,华灯发现桌上多了一堆吃食。
    他说:“都是你爱吃的。”
    华灯扫了眼就知道此话不假,奇怪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沈昼说:“你消失的那天。”
    高级点的乾坤戒,可以保证食物永远停留在放进去的状态,桌上的东西甚至还是热的,更不存在变质变味的可能。
    沈昼低声说:“我想等你一睁眼,就能吃到。”
    华灯很感动,但她忍不住吐槽:“可我一睁眼也没吃到啊。”
    沈昼神色不变,微笑说:“吃到了别的,你不是也很喜欢?”
    指腹在她肚子上摩挲,里面的家伙,也跟着跳动了一下。
    华灯忙去找筷子,生怕这一顿又吃不上。
    然而筷子被沈昼拿走,他拥住她,一口口喂给她。
    两人一问一答。
    “好吃吗?”
    “……好吃。”
    “喜欢吗?”
    “喜欢。”
    “还走吗?”
    “……不走!”打死她也不走了!
    华灯有一瞬迟疑,毕竟见证了当年他亲手撕毁雷劫后,伤痕累累的样子,她就决定再也不说让他留下的话。
    但如果他偏要留下……算了,华灯咬下一口嘴边的烧鹅腿,放弃思考。
    她不知道,当她享用美食的时候,沈昼正在垂眸凝视她。
    她光洁的薄背上,铺满了墨黑的长发,发尾拂过凹陷的腰窝,轻轻荡漾。
    偏偏她一无所知,回过头,用水波流转的眸来望向他,冲他撒娇说:“沈昼,我想吃那个嘛,你快喂给我。”
    沈昼瞥了眼,她指的是一碟红豆糕,离这边太远,在桌角处,她够不到。
    他无动于衷:“你自己去拿。”
    “那你快出去!”
    “可以,你自己来。”
    华灯一咬牙,干脆撑着桌沿,努力支起重量起身。
    可怜的小家伙就这样被驱逐出巢穴。
    再恋巢的野兽,也有离开巢穴的一天,真是无可奈何。
    只是出去的通道太狭窄,它被困住了,依依不舍地流连,去勾住它的巢,去撕扯。
    巢穴被它舔得满是水渍。
    但终于,它还是出去了,仅仅剩一个脑袋卡在里面。
    指尖快要碰到红豆糕。
    讨厌的家伙也即将离开。
    华灯胜利在望。
    那里忽然多了一只手。指腹轻轻摁住,那一点脆弱。
    华灯顿了顿,努力忽视,继续逃离。
    指腹变作了指甲。
    他的指甲一向齐整,可再齐整,此刻也显得尖锐起来。
    他仿佛只是无意间抽出手,无意地来回剐蹭了两下。
    但华灯瞬间脊背一麻,失去力气,跌坐下去。
    她自己吃了下去。
    全部。
    沈昼搂着她笑,可笑声她几乎听不见了,她大脑茫茫然,泪水滚滚坠下。
    直到很久以后,她被按在桌边,才恍惚听他问:“你离开了我几天,还记得吗?”
    “七、七天?”
    “对,七天。”
    沈昼轻叹一声,捧起她的发丝,语气无比柔和。
    “所以接下来的七天,都是属于我的。”
    “等——!!!”
    华灯浑身颤栗。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余光望向窗外,天际方白,第一日,才将将过去一半。
    沉沦之间,他声音如他的吻一般,密密麻麻落下。
    “华灯。”
    “华灯。”
    “华灯。华灯。华灯。华灯。华灯。华灯。华灯。华灯……”
    他叫她的名字,千次,万次,无数次。
    “不准离开我。”
    “不准抛下我。”
    “不准背叛我。”
    “……我爱你。”
    最后一句话,轻忽几近呢喃,华灯尚未听清,就再度湮没于汹涌的情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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