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麻辣兔头

    看完歌舞表演, 华灯的评价是:“你们紫阳教太压抑了,我要出去玩。”
    沈昼说:“凭你的修为,出门就会被人杀死。”
    华灯:“死了正好, 我本来也不想待在这。”
    她说完这句,沈昼的脸色相当难看, 冷冷地盯了她一眼,说:“胡闹。”
    华灯指责他:“你以后明明不这样。”
    沈昼说:“我以后什么样?”
    他的确很难想象, 在华灯嘴里, 未来的自己似乎无所事事, 每天都在陪她玩无聊的过家家游戏。
    他的生命如此短暂, 却不懂得珍惜, 浪费在这些事上。
    华灯想了想, 拿出一条五彩绳,沈昼给的戒指有储物功能,刚好这绳子被她放到了里面。
    其他的法宝都用不了, 唯有戒指跟着她来到这里, 也是神奇。
    她道:“前几日是端午, 你陪我和家人一起包粽子,我们还一块做了五彩绳。”
    她抓起沈昼的手,他的手腕冷得像冰, 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刚好我做的绳子还剩一条, 送给你吧。”
    沈昼反手扣住她,华灯感受到他骤然袭来的力度,大概是太久不和人接触,条件反射便要把她胳膊拧断。
    可碍于反杀咒,或者什么别的原因,他到底没做, 沉默地抓着她。就在两人僵持的这一会,她把彩绳给他戴上了。
    这绳子委实和他不搭,他从头到尾一身黑色,只有皮肤是惨白的,现在又多了一抹彩色,点缀在他骨骼突出的腕骨间。
    沈昼一言未发,目光落在那绳子上,转头走了。
    宽大的长袖压住彩绳,华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五彩绳扔掉。
    总之过了会,今岳又来了,这次是专门领她出去逛街。
    华灯兴致盎然,换上漂亮裙子,梳好头,跟着他往外走:“他让你来陪我?”
    今岳默了默,主子的原话是:“看好她,除非你想和她一起死。”
    这肯定不能说出来,他回道:“是的,尊主令小人贴身保护姑娘。”
    “哦,那他还挺贴心。”
    今岳有合体期修为,何况附近几百里都是紫阳教的地盘,华灯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即便如此,她还是直观感受到,这个时代与后来截然不同。哪怕是最繁华的城镇,路边也常有尸骨累累,当街杀人越货更是家常便饭。
    混乱,血腥,无序,这便是沈昼曾经所处的时代。
    据今岳所说,紫阳教的扩张于仙门百家是一场灾难,对平民百姓却未必没有益处。起码在紫阳教的地盘,没有各方势力争斗,翻手间覆灭整座城池。
    今岳带人能直接瞬移,华灯连去了几个地方,花的都是沈昼的钱,别有一番快感。
    眼见天色由亮转暗,今岳坐不住了,苦口婆心劝她:“祖宗,我们回去吧,再晚就不安全了。”
    华灯说:“你都合体期了,还有什么不安全的?你看那家酒楼,我想去那里吃!”
    今岳叫苦不迭,忙追上她到酒楼里,点了几道菜。
    菜上齐,今岳未动筷,他没有吃饭的习惯,而是继续劝华灯:“华姑娘,吃完我们就回去?”
    华灯:“你不觉得华姑娘很像花姑娘吗?”
    今岳:“啊?”
    华灯笑了声,拿起筷子:“再等等,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才不想回归一殿。”
    说着就去夹她最爱的宫保鸡丁,可肉刚夹起一点,就被另一双筷子打掉。
    扭头一看,沈昼端坐在她旁边,夹起块鸡丁放进她碗里:“不回归一殿,你还想去哪里?”
    华灯:“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沈昼手里的筷子敲了敲碗沿,说:“现在就吃。吃完回去。”
    华灯想到什么,招手唤来店小二,另点了道爆辣的麻辣兔头,等菜上来后往沈昼面前一推,笑盈盈道:“试试,这个你肯定能尝出味道的!”
    沈昼兴致缺缺,见她一副他不吃就不罢休的样子,勉强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一顿,他缓慢地吞咽下去,面无表情:“无聊。”
    这反应一定是被辣到了,华灯笑得直不起腰,哪怕沈昼看上去要杀人,她也根本停不下来。
    沈昼转向今岳,语气非常不耐:“你还在这干嘛?滚。”
    今岳:“好嘞!”
    他屁颠屁颠地滚了。
    吃完这一顿,沈昼就带着华灯回到紫阳教。
    如今的归一殿应有尽有,华灯打开衣柜,将白天买的衣服都放进去,唯独留了一件在外。
    “虽然花了你的钱,但我也给你买了件新衣服,你快穿上试试!”
    她手里拿着的是件雪白的衣裳,华美清雅,沈昼却瞥了一眼,就毫不留情将其扔进柜子,吐出一个字:“丑。”
    华灯摇头叹息:“你的审美真是没救了。”
    沈昼冷笑一声,不予理会。
    从这之后,华灯就得到了外出的许可权,今岳每次都陪伴在她身边。
    沈昼有时也会出现,出现后便抢走她的糕点,抑或喝掉她的茶饮,喝完就走,可以说非常之强盗。
    日子无波无澜地度过,华灯努力寻找回去的方法,始终未遂。
    这天,她逛街无聊提前撤退,结果回去的路上迎面飞过浩浩荡荡一大群修士,剑锋直指紫阳教。
    她愣了下,今岳也愣了下,但后者丝毫没有慌乱,不疾不徐带着她往回赶。
    苍穹阴云遍布,太阳不见踪影。地面上,修仙者大军正对沈昼一人,以一名灰衣男子为首,皆是仙剑出鞘,怒发冲冠的姿态。
    华灯仔细听了下,灰衣人咆哮道:“你欺人太甚!当了魔教的皇帝还不够!难道想当九州的皇帝吗?!”
    面对这些人的质问,沈昼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似笑非笑说:“我可以不当。”
    这根手指稍稍往下一压,强大的威压就席卷全场,灰衣人额头冒出冷汗。当手指压到底时,所有人都扑通跪了下去。
    “——但你们不能不跪。”
    灰衣人是最后一个跪下去的,可他到底也跪了,浑浑噩噩抬不起头。
    他本身就是渡劫期的高手,身后更是聚齐修仙界大能。
    可他从前竟不知晓,原来渡劫期与渡劫期,亦有天壤之别。
    华灯赶到人群边缘时,沈昼开始杀人了。
    最高阶的傀儡术,足以令任何人自寻死路。无需他动手,地上的人便相继自爆。
    血肉越溅越多,不知谁的断臂落到灰衣人头上,他终于扛不住,低喝道:“住手!你不就是想要我们割地赔偿吗?我给你!幽州十二城,全都让给你!”
    沈昼止住法术,盯着他看了看,忽而抚掌大笑。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要你们的地盘?”
    灰衣人惊愕抬头。他们都如此屈辱地跪在他面前,可他居然说,他不要了。
    华灯走到一半,远远望了眼,便见那灰衣男目眦欲裂,脸色绿得发慌。
    他身旁有一个模样稚嫩的少年,少年见状,扬声问道:“你不要地为什么打我们的人?”
    沈昼略略回忆了番:“你说那个什么真君?”
    少年道:“我们就是来给真君报仇的!”
    沈昼轻描淡写说:“你口中的真君无故伤了我的属下,我就把他大卸八块,礼尚往来。”
    闻言,少年沉思片刻,转头认真道:“爹,我觉得他没做错,咱们回去吧!”
    灰衣人两眼一翻,气晕过去。
    华灯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出来,才发觉这一声笑着实不妥,除了风声,全场静得针落可闻,所有人都在看她。
    连沈昼也看着她,莫名地跟着笑了下。
    他说:“过来。”
    华灯就来到他身边。
    他似乎厌倦杀人的游戏,头也不回,带着华灯向宫殿走去。
    可这时,那灰衣人又蹦起来,以剑指天道:“你别以为自己有多厉害!我们已经找到你的弱点!”
    华灯不解,他哪来的自信?她都不清楚沈昼的弱点是什么。
    可马上她就发现,这人说的居然是真的。
    随着他的剑气迸发,天上乌云散开,日光泻落,光芒洒照在沈昼脸上,竟留下灼烧般的痕迹。
    他苍白的肌肤,寸寸裂开黑烟,不断愈合又不断出现。
    而他浑不在意,对着华灯道:“你为什么这么吃惊?”
    说罢,笑了一笑,淡淡地说:“也对,他转世之后,必定会放弃修魔,以免像我一样。”
    “如果他是魔修,你这个正道人士,也不会当他的道侣。”
    华灯总算从震惊中回神,立刻开口道:“我不是……”
    沈昼却无视她的话语,径直回眸,扬手召出一柄仙剑,仙剑如掠无人之境,转瞬斩首上百人。
    几息时间,血肉横飞,尸骨满地。华灯记得这把剑,沈昼管它叫“宝贝一号”,她曾经亲手握过。
    遍地残肢上,只剩一个活口,就是那少年。
    沈昼隔空将他拽过来,对华灯说:“你来杀了他。”
    华灯摇摇头,推开他递来的剑:“他是你的仇人,不是我的。”
    沈昼笑:“你不是我的道侣吗?我的道侣,竟然不愿意为我杀人。”
    华灯扬起下巴:“现在想承认我是你的道侣?我还不认呢。”
    沈昼沉着脸:“你说什么?”
    华灯说:“我说我不认了!”
    沈昼转头踹了少年一脚,骂他:“蠢货!你爹死了你不伤心?”
    少年莫名被踹,仰头“啊”了一声,呆呆地说:“那是我义父,像这样的义父,我还有三个。”
    华灯:“……噗。”
    鉴于场面不合适,她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沈昼看了她一眼,神情依旧是冷的,低头厌烦地道:“滚!回去告诉他们,再敢来紫阳教,我就把幽州、雍州全打下来。”
    少年掏出纸笔:“义父,您能写下来吗?我记不住。”
    沈昼斥道:“谁是你义父!”
    眼见他又要杀人,额头的青筋都明显跳了两下,华灯赶紧替他接过纸笔:“我给你写,你快走吧。”
    语毕刷刷两下,还给少年,少年纳头便拜:“谢谢义母,孩儿走了!”
    等他走远,沈昼幽幽地说:“你就这么喜欢认儿子?”
    华灯小声说:“你要是想我也可以认你。”
    沈昼:“你……”
    华灯:“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她飞快转移话题,抓住宝贝一号,明知故问。
    沈昼阴沉地收起剑,硬邦邦地回:“剑需要名字?”
    不需要,那你干嘛取名叫什么宝贝?
    华灯心底悄悄吐槽一句,好奇地问:“刚刚你为什么不用烈天啊?”
    沈昼拧眉:“裂天?什么?”
    随即明白过来,又是他不了解的东西。
    “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说完这一句,他带着华灯回到地下宫殿,抬脚往归一殿走。
    终于不用面对满地死人,华灯松了口气,抬手拍拍胸脯。
    这一举动很快被沈昼捕捉,他嘲讽地道:“你连死人都受不了,还要和他在一起?”
    华灯反驳:“那个时代很和平,跟你们这里不一样。”
    沈昼嗤道:“再和平的时代,也轮不到他当好人,还是说他在你面前,真的能装得那么好?”
    华灯看了看他,轻声说:“他在我面前,确实很少杀人。”
    望着眼前的人,她更加不明白了。既然已经如此强大,凌驾于九州之上,他为何还要坚持转世?
    是因为修魔折损寿元,他不甘心,所以要轮回补偿回来吗?
    思忖的间隙,沈昼已经坐到归一殿的窗边。
    他沉默片刻,问华灯:“他不杀人,平时做什么?”
    这个华灯可就有的说了,她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陷入回忆之中:“我们一般辰时起床,晚一点的话就是巳时。”
    “不想修炼的话,可以出去逛街。修炼的话,那就一起打坐和练功。对了,我的功法也是你写的,很管用。”
    “早饭我们去山下吃,我喜欢小笼包和虾饺。午饭一般找家酒楼,下午还可以去茶馆听书,你前些日子跟我一起听书,还打赏了说书先生。”
    “晚饭就不一定了,有时是月牙和月满——我的侍女做饭,也有时我们会一起做,虽然味道不太好,但是我很喜欢。”
    “当然,我们不用天天吃饭,偶尔也会闭关一整天。”
    “总之,我们能做的事还挺多的。”
    说完,就见沈昼沉默不语,她也没有当回事,趁机问他:“你喜欢猫还是喜欢狗呀?”
    沈昼未加思索:“狗。”
    顿了顿,他说:“问这个做什么?”
    少女摸着下巴,似乎有点苦恼:“可我好像更喜欢猫。”
    他几乎下意识接道:“那就养只猫吧。”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下。可华灯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跟他分析起养猫和养狗各自的利弊。
    “哦对,你以前就养过狗,你肯定更喜欢狗。”她说。
    沈昼看她:“他跟你说过很多?”
    华灯点头:“当然啦,你就没有过晚上睡不着,想找人聊天的时候吗?……哦我忘了,你都不睡觉的。”
    “他会睡觉?”
    “会呀,我们子时之前就躺下了,然后可以聊天,还可以一起看书、吃东西。”
    说起这些,她双眼亮晶晶的,显然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你知道朱罗果吗?那个可好吃了,你有好几次晚上出去,第二天都给我带一堆回来,都不知道是从哪摘的。”
    “还有李记的点心,你买了好多家,我说这个最好吃,后来就经常能吃到了。”
    “你还跟我一起下飞行棋,你运气真的好差,十局我能赢八次。”
    她噼里啪啦说完一堆,沈昼都没有做出回应,只是那张常年萦绕着暴躁和阴郁的脸上,褪去少许戾气,呈现出短暂的安宁与沉默。
    当华灯说累了转头倒茶水的时候,他平静地开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讲给我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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