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长命金锁

    “我和陈曦成亲那天, 从来没见过沈昼。”殷则京说。
    华灯起初有些惊讶,随即说:“大概是他来了,但没有告诉你们吧。”
    殷则京笑了笑:“你不觉得是他失约没来?”
    华灯说:“他不会的。”
    殷则京短暂地沉默了下, 怅然道:“是啊,我早该想到, 他不会的。”
    华灯:“那天发生什么了吗?”
    殷则京:“那天……一切都很好。”
    他和陈曦的婚礼在殷家举办,确如华灯描绘那般, 隆重华丽, 煊赫非常。
    只是两人成亲的由来, 远比他人想象要草率。
    就在普通的一天, 殷则京于仙门比武中大获全胜, 陈曦说完“恭喜”后, 他乘着兴奋的劲头,脱口而出:“你别恭喜了,我一直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曦略显诧异:“喜欢?”
    殷则京立即后悔了。
    他懊丧地转过脸:“对不起, 当我没说, 我改天找时间正式说一次……”
    “喜欢, 是要当道侣的意思吗?”陈曦说,“可以。”
    殷则京嗖一下把头扭回来,磕磕绊绊:“你、你说什么?”
    陈曦:“我需要殷家的帮助, 所以当道侣, 可以。”
    那股冲上头的激动和热血被迅速浇灭了,殷则京怔然道:“就这样吗?”
    “对。”她说,“我不想像母亲一样死在雷劫下,也不想像父亲一样弱小,所以我需要殷家的资源。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在这个时代, 死于雷劫下的天才数不胜数。
    但随之而生的,是仙门世家为此研制出的抵御雷劫之术。寻常修士遭遇雷劫,动辄灰飞烟灭,而在世家大族,仙门名派,天才受到严密保护,用最强的阵法,最名贵的法宝,足以抵消七成以上的雷劫影响。
    是以强者愈强,而弱者恒弱,世家大族坚不可摧,无名散修命如草芥。
    殷则京理解陈曦的选择,不过他说:“如果只是为了这个,那你不必牺牲自己的人生,就算没有结为道侣,殷家的资源也可以为你所用。”
    陈曦说:“我不觉得我做了什么牺牲,而且,还有一个原因。”
    顿了下,她说:“我希望哥哥觉得我幸福,你是最好的选择。”
    殷则京说:“那看来我人不错。”
    陈曦淡淡地笑了笑,旋即道:“别告诉我哥,如果他问起来,就说我喜欢你,所以愿意和你成婚。”
    殷则京摸了摸鼻子:“……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难过。”
    陈曦:“为什么?”
    殷则京:“因为我以为,你多少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陈曦无所谓地道:“这重要吗?多一点,少一点,对我们而言有什么区别?”
    殷则京哭笑不得,他了解陈曦的性格,当然不会因为她一句话而生气懊丧。
    陈曦本来是要走了,路过他身旁时,忽而说了句:“但要是你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殷则京望着她的背影,听见她的声音,很轻很淡:“那就是有一点吧。”
    陈曦走远了。
    他站了一会,默默地想,今天天气可真好。
    总之就这样,两人仓促地成了婚。
    他们给沈昼发了请柬,也得到他的回复,显然他不理解为什么他们要结为道侣,不过那家伙还是表示了祝福。
    婚礼当天,陈曦表现得很平淡,然而她愿意穿上繁复的婚服,殷则京已经十分意外。
    她是穿给沈昼看的,正如同他也在等待这个人一般。
    可他们终究没能等到。
    从早到晚,他们等了许久许久,都没发现那个人的身影。
    夜幕笼罩,陈曦还是没有褪下婚服。突然小厮送来一份贺礼,说署名是一位陈道长,要他务必送至陈曦和殷则京手中。
    他们打开一看,一共两个锦盒,其中一个是冰玉雕刻的酒杯,另一个则装着纯金的长命锁。
    殷则京:“……这是给小孩子的东西吧?”
    目光接触那只杯子,电光石火,他意识到不对:“是阿昼送来的?!”
    那是很久之前,他偶然在书里读到这个杯子,闲谈的时候说给沈昼听。
    他抓住小厮问:“他人呢!”
    小厮惶恐地回:“小的不知,这是天命宗一位真人送来的,说是陈道长故交,陈道长有事不能过来……”
    殷则京松开手,烦躁地说:“你先下去!”
    小厮诺诺退下。
    他回头,陈曦拿过锦盒,一眼不错地盯着那把长命锁。
    他不敢惊扰,良久,陈曦哑声说:“我四岁的时候,得了一场重病,后来病好了,父亲说要给我打一把长命锁。”
    指腹摩挲着长命锁上自己的名字,她说:“没几天他死了,当然就不了了之,母亲也不会记得。”
    “但是阿昼还记得。”殷则京开口,观察她的表情,“你难道不高兴吗?”
    陈曦沉默片刻,说:“他把这些事记得太清楚,可那些都过去了。”
    殷则京说:“就算过去了,收到这份礼物,你也很喜欢吧?”
    毕竟她抚摸这把长命锁时,低垂眼帘,多少有几分柔软。
    但陈曦说:“这不重要。”
    她道:“我喜不喜欢,记不记得,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根本没有意义,而他迟早会被这些没意义的事拖累死。”
    殷则京说:“不会的,阿昼很厉害,你看他离开天命宗,不是也过得好好的吗?”
    陈曦抬眼:“如果过得好,他为什么不来见我们?”
    殷则京沉吟少顷:“也许是因为你们母亲的事,他还是没办法面对你。”
    陈曦摇头,不以为然:“不是因为这个。一定是他出了什么事,不然答应过我的,再困难他也会做到。”
    殷则京还要再说什么,陈曦却已合上锦盒的盖子:“罢了。”
    她将锦盒放到床边的柜子里,没有装进乾坤戒,盯着摇曳的烛火说:“我再想想办法,去见他一面吧。”
    殷则京低低地应了一声。
    夜色已深,窗外静谧无声,纵有烛火,室内仍旧昏沉。沈昼的确不会来了。
    殷则京手扶窗沿,望了许久,终于还是说出那句话:“你母亲的事,你不该这么做的。”
    陈曦正在翻看一本古籍,闻言动作稍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殷则京说:“你知道阿昼不会怪你,可那样他就只能一个人难过。”
    陈曦面色如常,无波无澜地道了声:“我知道。”
    她合上书,站起了身:“母亲历劫前,我去找过她几次。”
    殷则京诧异地回头。
    陈曦微微一笑,既然结为夫妻,她也愿意分享一些从未说过的秘密。
    她说:“我跪下来恳请母亲,求她不要历劫,因为这会让哥哥难过。至少再晚一些,毕竟她还年轻。”
    “我还告诉她,我炼制了很多法宝,而且有天命宗的帮助,这些都可以帮她提高胜算。”
    说及此,陈曦冷笑两声:“可她全都拒绝了。她说这是父亲生前的愿望,也是她毕生所求,虽死不悔。”
    殷则京愣住,他从不知晓这件事,想必沈昼也不知道。
    就听陈曦漠然地说:“所以我放手了,她想死,就让她死。如果有一天我做出同样的选择,你也不需要拦我。”
    殷则京这才回神,他如实说:“我做不到。”
    陈曦淡淡道:“我知道。当我没说过。”
    她还穿着那身婚服,站在灯光下,可殷则京好像怎样都触摸不到她。
    ……
    “嗯……那他应该是来了。”听完殷则京的描述,华灯分析道,“天命宗的真人就是他易容后的样子,所以你们才没认出来。”
    殷则京多看了她两眼,缓缓说:“是啊,后来我才意识到这件事,当年我没想到,他的易容术能骗过我。”
    论修为,两人可差了不少,但那一次的确是他输了。
    “他为什么不肯见你,你后来知道了吗?”华灯问。
    “……知道。”殷则京说,“因为他堕魔了。”
    华灯微微睁大眼。
    殷则京的目光变得悠长:“我找到他是一年后的事了,他堕了魔,杀了许多人,一直在被追杀。”
    他找到沈昼时,他正在某座山脚下,一间破败的木屋里。
    他胸前一条刀伤,背上几道箭伤,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更别提五感尽失,如同废人一般。
    殷则京站在他面前,手脚麻木冰凉,半晌才沙哑地开口:“你堕魔了?”
    “嗯。”沈昼低头包扎伤口。
    “你能听见?”
    “听风术。”
    “那眼睛……”
    “我正在修炼天目,再等几年就能看见一些东西。”沈昼将箭矢拔下,没什么表情地涂抹伤药。
    殷则京知道他不该说这些,可他忍不住:“你不是答应过你母亲?!你——”
    沈昼打断他,漫不经心地说:“答应过又怎样?我不能出尔反尔?”
    殷则京倒退一步,定定地看他片刻,妥协地屈膝蹲下:“你为什么这么做?”
    沈昼上完药,穿好衣服,随口说:“为了救我师父,他被人追杀,我只能靠入魔突破瓶颈。”
    为这事,老李骂他骂得可难听,还动手打他,不过他到底入魔了。这样没什么不好,他早晚也要走这条路试试看,只是提前一些罢了。
    静了一会,殷则京问:“那你师父呢?”
    “死了。”沈昼拍拍衣摆起身,“去年的冬天,他死了。”
    魔修逆天而行,寿元本就有限,何况老李修的功法极其激进,是燃血耗命之术,沈昼并不意外他的离去。
    那个冬天不算冷,他们去到温暖的越州,忽然天空下起了大雪。
    更奇异的是太阳未被遮蔽,晴光四射。
    老李叫住了他,指着太阳,哆哆嗦嗦地流下眼泪:“登仙梯……小子,你看到登仙梯了吗?”
    他的头发正在一寸寸变白。
    沈昼似未发现,眯起眼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烈阳灼目,他快要睁不开眼。他说:“看到了,师父,你成功了。”
    老李哈哈大笑:“是!我成了啊,我成了!臭小子,你也得好好努力,师父我就……先成仙去了!”
    他化作一具枯骨,湮灭于沈昼手中。他成仙去了。
    想到这一幕,沈昼记得最清楚的却并非他的神情,而是这个时节,越州依然开着花。
    能四季花开的地方当然很好,所以他在越州待了两年,才会被殷则京找到。
    回忆戛然终止,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毫无留恋。
    殷则京一个箭步拽住他:“你站住!你知不知道陈曦一直在找你!别让她担心好吗?”
    沈昼看着他的手,冷笑:“你知道她想做什么吗?”
    他的话像锋利的刀子,闪着冰冷的光:“你以为成了婚就万事无忧了?如果有一天她要死了,你拦得住吗?你救得了吗?!”
    “殷家会保护她。”殷则京断然道,“殷家也可以保护你!你跟我回去,别再待在这个地方!”
    沈昼巍然不动,面带嘲讽:“你有什么资格夸下海口?”
    殷则京厉声道:“那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要保护她?就凭你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你明明知道自己走的路不对,为什么偏要一错到底!”
    沈昼骤然大笑。
    “一错到底?你以为自己就是对的?你当然这么觉得,因为我使尽浑身解数也得不到的东西,你一出生就有了!既然你这么相信殷家的实力,那就闭嘴,滚回你的殷家去!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沈昼你疯了!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杀你吗?!”
    “要杀便杀,有何可惧!难道我父亲被那些人杀死,是因为他修的道不够正义不够仁慈吗!”
    青年字字冷硬坚决,殷则京居然一时无话可说。
    但他还是不肯放手,抓住沈昼的肩膀:“跟我回去!”
    回应他的,是对方迎面而来的拳头。
    砰!
    殷则京结结实实挨了一击,反手打了回去。
    就像在天命宗的时候一样,他们又打了一架,因他压制了修为,所以不分胜负。
    最后的一刻,他们累倒在地,他听到沈昼说:“如果我不是五灵根就好了。”
    似乎这时他才明白,沈昼那句“你一出生就有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说:“如果我是五灵根,我一定不如你。”
    沈昼笑了声,显出几分疲倦:“有时候我真的妒忌你,你从来都不会怀疑自己。就连陈曦,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你却轻易就能赢得她的信任。”
    殷则京愣神片刻,他却已重新起身。
    “我要离开了,别告诉陈曦。”
    就这样,他走远了,说的话和陈曦如出一辙。
    殷则京不能明白。
    明明一出生就是最亲密的家人,为什么永远做不到向对方坦诚?
    沈昼离开没多久,陈曦赶到了。
    瞧见他脸上的伤,她瞬间弄清发生了什么,沉声问:“你见到他,但没告诉我?”
    “是。”殷则京并不隐瞒。
    说来有点荒唐。他曾经喜欢招惹陈曦,想从那张冰雕似的脸上找到波澜,可是都没有成功。
    唯独在这个时候,他竟然从她脸上看到了怒火。
    只是这怒火很快就熄灭了,她又恢复死板无波的模样,面无表情蹲下身。
    那地上有一滩血,是沈昼留下的,她手指拂过血渍,平静地问:“他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他不是五灵根就好了。”殷则京道。
    陈曦没有再说话。
    殷则京问:“你不去找他?”
    陈曦说:“人各有命,不可强求。”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殷则京只得跟上。
    这次来越州,其实纯属意外,因为他们并非为沈昼而来,是为了看望陈曦的家乡。
    她的家乡就在越州之南,据说前不久,因一场门派争夺地盘的混战,顷刻间毁于一旦。
    末法时代后,资源与灵气短缺,战乱时有发生,算不得奇事。
    然而这不妨碍殷则京觉得惋惜,毕竟他听闻过陈曦父亲的事迹,崇敬那位英雄人物。
    谁能想到,她父亲用生命保护的地方,最后不是亡于魔修之手,而是在名门正派某位合体期的剑气余波之下,转瞬化作飞烟。
    陈曦站在废墟上,环视四周,殷则京猜她在找父母的坟墓,可惜没有找到。
    如果能找到,大概也已经被沈昼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陈曦踩过满地乱石,大步向前。她说:“我早就说过,他做的事根本没有意义,只有母亲才会傻乎乎地信任他,追随他。”
    殷则京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跟你母亲也说过这种话?”
    陈曦转头看他,蓦地勾起嘴角,笑容极其冰冷:“是啊,我说过,我让她忘掉那个男人,多关心下哥哥。”
    “那时候你多大?”殷则京问。
    “可能七岁吧,或者八九岁。”陈曦心不在焉地说。
    殷则京的心跳停滞了几息。
    他记得沈昼提过,陈曦八岁的时候,曾被一伙贼人掳走,那些人不给她吃不给她喝,还硬生生拧断她三根手指。
    这也是最令沈昼在意和愧疚的事,即便随着陈曦长大,伤口已完全愈合,看不出半点痕迹。
    他说过很多遍,所以殷则京不会记错。
    殷则京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个冰雪般的小女孩,是如何捂着被拧断的血淋淋的手指,面无表情对母亲说出这番话。
    “你也和哥哥一样觉得我不正常。”陈曦说,用的是陈述语气。
    这一回殷则京没有反驳。
    他说:“想做正常人的方法有很多,但我希望你能做自己。”
    陈曦只是平静地说:“好啊。”
    殷则京的脚步踉跄了一瞬。
    又来了。
    这种感觉又来了。
    她明明就站在他眼前,眉目生动,青衣翩然,日光照在她身上,那么温暖,那么灿烂。
    可殷则京却觉得她仿佛一只幽灵,随时可能消散在天地中。
    ……
    虽然回忆很长,但殷则京的讲述其实很简洁。
    他三言两语描绘出当年的沈昼,皆是轻描淡写的措辞,但华灯知道,他们经历的一定远比这些要多。
    殷泽京说:“沈昼还好吗?”
    华灯不知道他对“还好”的定义是什么,她答道:“暂时还好。”
    殷则京叹了一声:“他活到现在,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如果他真的误入歧途,或许你可以阻止他。”
    华灯歪着头,似乎在认真地思考。
    两人都没有注意,剑仙墓的入口,不知何时多出一道身影。他把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在踏出缝隙的前一刻,站定了脚步,静静听他们聊天。
    沈昼的手已经抓住缝隙边缘,他可以随时撕开这通道。
    但他莫名没有,他也不清楚是不想打断他们的对话,还是在等华灯的回答。
    须臾沉默后,响起殷泽京的声音:“你不愿意?”
    他猜,华灯是在摇头。
    “你不是他的朋友吗?”他听到华灯问,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干脆,“那你应该了解他,他才不会误入什么歧途呢。”
    “轮回转世之法,在你看来不算歧途吗?”殷则京笑着说,“起码在我们那个时代,这是禁术中的禁术。”
    “可是禁术,也不代表不能用吧。”华灯说,“他比那些人聪明,所以那些人用不了的,他当然可以。”
    殷则京笑了起来:“难怪你会同意当他的道侣……没想到当年嘲笑我整日谈情说爱疏于练剑的家伙,有一天也会为情沦陷。哈哈,有趣有趣!当年的那些话也到了我还给他的时候。”
    沈昼冷冷地想,这家伙果然还和当初一样蠢。
    笑完了,殷则京正色说:“可他执着于这般离经叛道的行为,对正道是天理难容,对邪道也是扞格不通。”
    “不论轮回几世,他都孑然一身。正邪两道无法接纳他,而他自己也无法判断这样做是对是错。若是如此,天底下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所?”
    这话沈昼听得要起茧子了,他意兴阑珊地搭下眼皮,思考要不要现在过去。
    他可以给殷则京一拳,堵住他的嘴。
    “是吗?你这么想。”华灯避开那人的问题,轻轻反问:“难道在你眼里,天下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只有走上去,才能成为世人眼里的正道吗?”
    “还是说,你觉得沈昼为了你们才活到现在,怕他痛苦?”
    殷则京沉默以对,他确实想过,是他们拖累了沈昼。
    华灯却轻快地笑道:“可如果为了你们,天劫已经被销毁,他还在追求什么呢?”
    “正是因为他有自己的追求,所以他才活到现在。”
    殷则京:“你……”
    华灯说:“我倒觉得,他所执着的,并非正或邪,亦非对或错。”
    “有些人修道,是为了守护正义;有些人修道,是为了证明自我;也有些人,是为了长生不老,或者洗刷仇恨。”
    殷则京安静地听她讲述。讲述她口中不一样的沈昼。
    她轻缓而坚定地说:“我所认识的沈昼,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在我看来。”
    “他所求的,是道本身。”
    男人按住通道边缘的手指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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