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占卜之命

    华灯看着手上的戒指, 翻来覆去,除了好看,没看出什么名堂。
    她问系统:“这是什么, 你能分析出来吗?”
    系统说:“回宿主,经过初步扫描, 这是一件法器。”
    华灯:“谢谢,你又说了一句废话。”
    系统只能用沉默掩饰尴尬。
    华灯又问:“还有, 我看到了他的回忆, 那他能看到我的吗?”
    系统这次肯定地回:“他能看到你的回忆, 但有关你前世的部分, 我们会进行高强度屏蔽。”
    华灯:“你这么说, 我总觉得不靠谱。”
    系统:“宿主, 我们是专业的。”
    华灯敷衍地让它休眠了。
    她随手挥开窗户,对着窗外的阳光,又把戒指端详了一阵。
    她想, 虽然这东西挺符合她的审美, 但也不能轻易原谅沈昼, 起码要生气半个月……七天,让他哄自己七天吧。
    就在她仔细规划这七天应该做出的反应时,头顶响起一道声音:“还喜欢吗?”
    对他的神出鬼没早已习惯, 华灯抬头回道:“还行吧, 但你为什么突然送我戒指?”
    沈昼说:“别的首饰你都有了。”
    华灯:“……没了?”
    沈昼说:“它能保护你,就算是渡劫期,以后也伤不到你。”
    这当然很好,但华灯还是扬高了声调:“没了?!”
    她眼里的不可置信让沈昼难得迟疑了下。
    送女孩礼物都需要想个出处吗?
    他说:“路过看到的,觉得不错就花十文钱买了。”
    华灯怒道:“那你说,为什么是中指!”
    沈昼:“我看你很喜欢朝我比这根手指。”
    华灯:“………”
    她确信了, 在修仙界,戒指没有任何特殊含义,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饰品。
    她要把七天加到半个月!
    察觉她神色间的不满意,沈昼问道:“中指有什么含义?”
    华灯哼哼唧唧地说:“反正在我们家乡,戒指套中指就是……是道侣的意思。”
    沈昼:“那朝我比中指是喜欢我?”
    “……”华灯心虚了一秒,“可以这么理解。”
    沈昼挑了下眉,没有再追问。
    华灯虽然松了口气,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当他自然地坐下开始给她喂新买的糕点时,她蓦然扭头,满脸惊恐。
    “你是不是能看见了?!”
    “是啊。”沈昼又给她喂了一块点心。
    华灯吃了一口,努力嚼嚼嚼咽下,等他再次伸手过来时一把挥开:“你什么时候恢复的?”
    沈昼:“今……”
    华灯:“说实话!”
    沈昼:“昨天晚上,突然恢复的。”
    华灯:“……!”
    难怪他昨晚前半段都很正常,后来非要看她,还撑着她的腿,不准她并起。
    她当时想,反正他看不见,就随他去了,结果他居然全都看到了,还看得清清楚楚!
    华灯愤怒地拒绝了他的投喂。
    沈昼垂眼,盖住眸子里的笑意:“很漂亮,为什么不能看?”
    华灯脸腾一下红透了,直接跳下地,推搡着他往外走:“你出去,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沈昼被她推了出去,门砰一声关上,他在外面等了会,确认华灯是真的暂时不想见他,摇了摇头消失离开。
    房间里,华灯裹着被子烧了好半天,脸上的温度总算降了下去。
    她在心里扎起小人痛骂沈昼这条狗。
    可惜她会骂人的词不多,反反复复那么几句。
    骂到第九遍的时候,房子上空有什么东西飞过,她愣了下,这里到处都是沈昼设的结界,任何异动她都能得知。
    她从窗户探出头去,发现是御剑而来的熟悉身影,那个叫今泽的青年。
    对方行迹鬼祟,脸上全是警惕,似乎十分忌惮什么。
    华灯朝他招了招手。
    今泽定睛一看,表情放松了些,用口型问她:“沈昼在吗?”
    华灯也用嘴型回:“不在。”
    今泽如蒙大赦,御剑飞了过来。
    华灯让结界放他进来,这才出声:“你有什么事吗?”
    今泽火急火燎掏出一个瓶子扔给她:“三清散,改良版的,沈昼说之前那个有点副作用,写了新的药方让我炼出来。”
    华灯恍然想起,之前沈昼是说过,找到别的解决办法,原来不是说说而已啊。
    她道了声谢,扬手接住药瓶,妥贴保存到乾坤戒。
    今泽神色匆忙,好像很怕沈昼回来,送完东西就准备逃跑,却莫名定住脚步,目光直勾勾盯着某个方向。
    华灯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发现他在看自己的左手,她转了转手上的戒指,不确定地问:“你在看这个?”
    今泽的眸光闪烁了下:“他送你的?”
    “对啊,今天早上送的。”她抬起手凑到他面前,“这戒指有什么特别的吗?”
    今泽不答反问:“他怎么跟你说的?”
    华灯:“路边十文钱买的?”
    今泽愣了片刻,放声大笑。他捂着肚子,笑得弯下腰,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华灯越看越疑惑,是不是这座山庄风水不好,来过的人都会被裴见明传染?
    渐渐地,今泽收住了笑,他面无表情直起身子,那双暗紫色的眼里,居然显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华灯不解:“你笑什么呢?”
    今泽冷笑道:“我笑你们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
    他嘴角的嘲讽夸大了,说:“我很好奇,真的太好奇了,他跟你说要留下三个月的时候,是怎么讲的?”
    华灯想了想,竟然想不起来。她道:“没说什么啊。”
    今泽说:“很好,好得很。”
    一个不问,一个不说,不是绝配是什么?
    华灯看不懂他的表情,不过刚好,她趁机问起另一个问题:“沈昼离开后要做的事,不会有危险吧?”
    今泽目露轻蔑,随口道:“不就是斩杀天道,让九州重入万界,这有什么难的?他早就能做到了,只是想做得好看点罢了。”
    华灯:“……?”
    华灯:“等等。”
    华灯:“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
    今泽也傻眼了:“他没跟你说过?!”
    华灯:“没有啊。”
    今泽:“……”
    华灯:“……”
    两人面面相觑,今泽爆发一阵哀嚎。
    “我完了!我要死了!你怎么不拦着我点!”
    华灯诚恳地说:“下次一定。”
    今泽绝望地操控飞剑:“我走了,别告诉沈昼我来过!”
    可华灯不放他出结界,他只能又暴躁地飞回来:“你又干嘛?暗害我?!”
    华灯认真地说:“所以他不会死,对吧?”
    “……”
    今泽叹了口气,彻底败给她了。
    “当然了。”他摊手道,“他要是想死,一万年前就死了。死了,还能当成英雄,被天下的人歌颂。就是因为他当初不想死,才会活得这么费劲。”
    说费劲都是抬举,准确的描述应该叫苟延残喘,不人不鬼。
    连他都觉得,这人不如一万年前就死了算了,可他竟然活到现在,不知为了什么。
    华灯露出一点微笑:“那就好。”
    昨晚的确生气和难过了一会,不过今早醒来,她就不再为此纠结了。
    就像她也有自己的生活,有必须要做的事。
    她厌恶这个世界,却愿意为了家人和朋友选择留下。
    假如某天突然有人跳出来,要她放弃这个选择,她一定不会同意。
    更何况沈昼的情况比她更复杂。
    这个习惯了与孤独为伍的男人,注定不会死心塌地爱上一个人。
    她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对今泽说了。
    今泽站在那,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忽然说:“那不一定,也许他早就说过爱你。”
    华灯:“什么?”
    今泽耸了耸肩:“当我没说过,你赶紧放我出去!”
    “哦。”
    “今天的事别告诉沈昼啊。”
    “好吧。”华灯说,“但是……”
    今泽瞪她。
    华灯无辜地道:“可是这里已经被他布下结界,你说的话做的事,他都会知道啊。”
    “啊啊啊啊你不早说!!”
    今泽惨叫着飞走了。
    他一路御剑疾行,像只没头苍蝇,紫阳宫是不能回了,沈昼一定在那里,所以他决定先去趟天含山,带着自己藏在那的私房钱离家出走一阵。
    他急匆匆跳下仙剑,跑进断云殿,抬眼一看,顿时又扭头往外冲。
    “站住。”不咸不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今泽僵在原地。
    他当然不想站住,可惜沈昼的傀儡术是无差别攻击。
    “回来。”
    今泽被迫走到他面前。
    沈昼坐在椅子上,旁边是面带微笑的左护法。他没有看过来,低垂着眼睫,手里把玩一颗血红的珠子,一下一下敲在扶手上,响声沉闷。
    然而,他的身体远不如神情这般云淡风轻,数不清的伤痕从他身上浮现又愈合,鲜红的血流了一地,场面极为可怖。
    椅子周围是今泽再熟悉不过的法阵,从前沈昼因身体崩溃而急需治疗,便是在此地这样度过一日又一日。
    这次他受伤是意料之中,渡劫时大量法力涌入,这具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正因为承受不住,所以他必须在渡劫之日,以烈天了结自己,再入轮回转世。
    只是这一回,他改变了计划,不仅分离了渡劫与轮回之日,甚至在渡劫一半时断然离去,使身体处于前所未有的混乱状态。
    沈昼说:“雷鞭十记,自己去领。”
    今泽的思绪被打断,震惊道:“只有十鞭?!”
    他还以为犯了很大的事,这样看,不就和没罚一样吗?
    看来他根本不介意那女人知道这些事。
    沈昼:“二十。”
    今泽:“……”
    他这张破嘴!
    他懊丧地垂下头,沈昼没有再说话,左护法也没有,断云殿里一派寂静。
    等到伤口愈合的速度终于战胜了身体溃败的趋势,沈昼站起了身。
    他抬脚向外走去,要回哪里显而易见。
    今泽没回头,忽然出声:“有必要吗?”
    沈昼脚步未停,今泽猛然扭头,高声说:“你以为你留下这段时间她会高兴吗?你以为你对她很重要吗?”
    沈昼终于转身,眼风淡淡扫向他。
    今泽最害怕他这样,手顿时颤抖起来,却还是颤抖地拿出一把剑,扔到地上:“这是我用你的血做的问心剑,你敢让她拔一次试试吗?”
    沈昼眉毛都没动一下:“没必要。”
    “你不敢,因为你知道她拔不出来!”
    “与这无关。”他说,“她不需要拔这种东西。”
    今泽道:“其实你也知道吧?不管这些人嘴上说得多好听,该抛下你的时候一刻都不会犹豫。”
    沈昼:“你还想说什么?一块说了吧。”
    今泽沉默少顷。
    烈天在他身体里的时候,他偶尔会瞥见一些沈昼的记忆,所以更不能容忍他此刻的选择。
    可是他也无法再提出更多质问。
    最后他道:“活着会比死了更幸福吗?”
    “可能吧。”沈昼说。
    “如果不是,你怎么不去死?”他问。是真的很疑惑地问,没有嘲弄的意思。
    沈昼的表情仍旧没什么变化。
    “我想把全部力量给她,让她了结我,也算这条命有点价值。”他说,“不过她不愿意,就算了。”
    “所以你把那枚戒指给了她?”
    “嗯。”
    沈昼把玩着手里的血珠,忽然回想起,十三年前他把手链给华灯的那一幕。
    他从未相信过所谓的命运,有时也不得不承认,造化弄人是存在的。
    他这一生有那么多瞬间,偏偏是决定去死的那一天,她出现在他面前。
    戴着那条手链,要他保护她的安全。
    如果早一点或晚一点遇见,也许都不会像现在这样。
    早一点,他可以停止修炼,像普通人一样陪她过完一生。
    晚一点,他就不会答应她的要求,也不会让她难过。
    偏偏是那一刻,他已经压不住修为,必须渡劫的一刻。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会解决那些让她烦恼的人和事,有没有他,她都能过得幸福。
    啪嗒一下,沈昼松开手,那颗血红的珠子失去束缚,摔在地上,滚到桌脚下,忽然四分五裂。
    这是薛子非教他的占卜术,珠子由他的血制成,他从前不屑此道,方才心血来潮,卜了一卦。
    血珠分崩离析,昭示厄运,他却笑了起来,转身离开断云殿。
    卜出什么结果都不重要,毕竟他仍然不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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