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新的功法

    神交之所以被视为最亲密的举动, 不仅因为这一行为本身蕴含的意味,还因为神交双方会不受控制看到另一个人的记忆碎片。
    比如华灯,当她脱力陷入昏睡之时, 脑海里便多出几段不属于自己的回忆。
    她看到抓周礼上的小男孩,咿咿呀呀举起一把剑。
    她看到男孩三岁时, 一个高大的男人蹲下来抚摸他的头,笑着询问:“我们乖乖为什么想学剑呀?”
    “我要成为和爹爹一样的人呀。”小孩腼腆地低着头。
    她看到四岁的小孩捡了一条狗, 从此那些孤独的夜晚, 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等待父亲归来。
    在母亲因为照顾妹妹而累极沉睡的夜里, 他抱着狗, 坐在门前的洋槐树下, 眺望男人御剑而来的身影。
    那是他每天最快乐的时刻, 父亲总会一手牵狗,一手将他抱起,送他到床上讲一段睡前故事。
    他还会得到一包镇上才能买到的糖, 只是父亲不允许他晚上吃, 他把糖藏在枕头下, 闻着清甜的香气度过无数个美梦。
    五岁的时候,他险些死在父亲剑下,哭了很久很久, 后来父亲拿着糖向他道歉, 他也就轻易地原谅了。
    六岁的某个夏夜,他如往常般带着大黄狗,摇着扇子驱赶蚊虫,等候男人的身影。
    这一次他等了很久,等到扇子落地他也靠着树干睡去,才被一只大掌轻柔地拍醒。
    “爹爹, 你回来啦。”他揉着眼睛说。
    父亲蹲在他面前,制止了他起身的动作,凝视他说:“阿昼,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唔?”
    他不明白爹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娘亲说,我以后要成为和爹一样的大英雄。”
    说完他疑惑地歪了脑袋:“可是爹爹,大英雄是什么样?当上大英雄就能天天有糖吃吗?”
    父亲笑了,温声说:“是啊,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他开心地道:“好呀,那我要当大英雄!”
    大黄狗也围着他们转来转去,似乎为孩童的豪言壮语而高兴。
    男人照常将他抱起,牵着大黄狗回家,这一夜没有月亮,乌云汇聚在头顶,父亲的声音散在风里,有些模糊。
    “我们的大英雄,一定要保护好娘亲和妹妹啊。”
    那天晚上,他本该听完睡前故事就睡着了,却不知为何一反常态,辗转反侧方艰难入眠。
    睡至半夜,他隐约听见一些声响。
    “师兄,你真的要这么干吗……”那是母亲的声音,他努力想要睁眼,眼皮却无论如何都掀不开。
    “那些人指名要杀我,我不能不去,不然他们迟早会危害城里的百姓。”父亲长叹道,“你带着阿昼和曦儿走吧,千万不要回来。”
    连他也感受得出,父亲的口吻格外沉重。
    “师兄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母亲哽咽地说,“可是师兄,我好想陪你一起啊。”
    “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两个孩子,往后的日子,都要靠你们自己了……”
    后面的话就听不太懂了,小沈昼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后来,他也曾无数次回想起这一晚,他想,他应该早点起来,这样就能好好跟父亲道个别。
    ……
    华灯所看到的记忆并不多,只有几个片段而已。回忆里的内容光怪陆离,她一时听到有人在哭,一时听到有人在笑,一时又听见歇斯底里的呐喊。
    当她醒来时,整个人还处在心有余悸的状态。
    日光亮了起来,她尚未睁眼,下意识往沈昼胸膛蹭了两下,仿佛是要安慰他。
    随即昨日的记忆涌上心头,她瞬间清醒过来,一个翻身躲到了床内侧。
    她警惕地盯着沈昼,而沈昼仍在昏迷,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华灯心情复杂,松了口气的同时颇有些不爽。
    她现在浑身酸软,并不太想见到沈昼,慢吞吞越过他下了地,整理好身上的衣裳。
    结果一抬头,就对上成人高的水镜,把她吓了一跳。
    ……仇策什么癖好,竟然在这种地方摆了面镜子!
    她当然不会知道,这曾经是裴见明的房间,而他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扭头欣赏自己的俊脸。
    此刻华灯对着镜子,简直不敢相信里面的人是她。
    头发散了乱了,衣衫半合半敞,桃花眸勾着莫名的艳色,里面雾气氤氲,似说还休,虽不笑犹似含情。
    华灯发誓,她活了两辈子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
    而且镜子看不出,但她能感受到身体某些地方发生了不好的变化,害得她走路时腿都在发软。
    都怪沈昼!
    华灯小发雷霆,扭头掐了沈昼的脸一把。
    看着他脸上残留的红痕,内心这才稍微消了气。
    只是……
    华灯非常不妙地记起一个问题。
    沈昼所修功法,似乎是不能与人双修的……吧?
    那他们昨天那样,岂不是他的功法全白费了!
    华灯内心警铃大作,捂着脸哀嚎一声。
    完了完了,沈昼醒了非把她活剐了不可!
    这可比神交恐怖多了。
    华灯脑子里掠过一百种办法,比如畏罪潜逃、隐姓埋名,她甚至想到联系苏意轻过去避个难。
    只是转眼瞥见沈昼脸色苍白的模样,又终究狠不下心。
    半天之后,她欲哭无泪地走出房间,找了个角落静静地坐着思考人生。
    沈昼虽然昏迷着,周围却全是他的结界,不用怕有人打扰。华灯就这样坐了一上午,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回到房间,沈昼竟还睡着没有醒来。
    ……真的伤得这么重吗?
    华灯犹豫地伸手,探向他额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摸到的时候温度尚且正常,忽然一下就烧得不轻。
    她睁大眼睛,屏住呼吸替他诊脉,脉象极其虚弱,跟快死了一般。
    这下华灯可管不了别的了。
    他身上的外伤已经有愈合的趋势,现在这么虚弱,肯定是元神的原因!她再次进入沈昼的识府,焦急寻找他的元神。
    这次找得就没那么顺利,沈昼留给她的神识似乎不愿意带路,她费劲地在黑雾里穿梭,突然元神一震,似乎被什么电了一下。
    华灯:“……”
    华灯:“等等——”
    来不及逃跑了,她被另一道元神包裹进去,如同生来就是一体。他们互相缠绕,密不可分,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化为空白,而感受则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当她快要晕过去的时候,那道元神撤开了些,她好不容易获得喘息的空间,第一反应便要逃跑。
    可那团光芒追了上来,一直追到她自己的识海,又将她勾了过去。
    他碰一下,她就抖一下,似乎觉得这样好玩,他还故意若即若离,追逐她在识海里到处逃窜。
    后来华灯就不逃了,因为无论她逃到哪,最后都免不了被抓回去的结局。
    人会撒谎,而元神不会,那团金色的光芒疯狂地占有着她,从前被主人很好隐藏起来的情绪,在这一刻宣泄殆尽。
    华灯毫不怀疑,如果有办法将她吞进肚子,这团元神一定会这么做的。
    等她终于被放过之时,人已经浑浑噩噩,她花了很久才渐渐清醒,旋即便意识到她正在抽泣,脸上水痕遍布,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而罪魁祸首则温柔亲吻着她的脸颊,舔去那些水珠,手也在她背后轻轻拍打,好似安抚。
    但华灯一点都不觉得安慰。
    她猛地转过脸,悲愤地咬了他一口。
    她上当了。
    她居然上当了!!
    身下的胸膛传来震动,他压着喉咙发出清浅的笑声。与之对应的是他不讲道理的动作,按住她的手腕,将她禁锢在怀抱。
    他居然还有脸笑着问:“怎么不继续了?”
    我继续你个大头鬼!
    华灯狠狠咬了一口泄气,直至他肩膀出现血痕才龇着牙松嘴。
    她踹了一脚,也不管踹到哪,抬首投去怨愤的目光:“你什么时候醒的?”
    沈昼睁眼说瞎话:“刚刚。”
    其实今早她离开的时候就醒了,只是说出来,难免她又要恼羞成怒。
    华灯还想着另一件事,没注意他压不住笑的语气,悄悄地拉开一些距离,试探问:“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吗?”
    沈昼低眸,一把将她拽了回来,神色似笑非笑:“华灯,我是受伤了,不是失忆了。”
    淦啊!
    华灯绝望地闭了闭眼,吞吞吐吐:“我、我和你……你的功法是不是……?”
    她说的含糊不清,但沈昼显然听懂了。他的表情一下子敛去,黑眸沉寂难辨,看着她幽幽地说:“是啊,这可怎么办。”
    仿佛很苦恼一般。
    华灯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缓缓躺下,双手交叉,面容安详。
    “你杀了我吧。”她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
    在她没看到的地方,沈昼挑起一抹笑,随后向她靠了过来,与她贴着额头。
    房间里响起华灯愤怒的叫声:“我是让你杀了我,不是让你干这个!!”
    沈昼压着她的腿,喘息着说:“不舒服吗?”
    华灯要疯了,流着泪问:“你不是不和人双修吗?”
    “那套功法已经换了。”沈昼的笑声越发肆意,“现在可以了。”
    “???”华灯瞪大眼睛,“什么时候换的?”
    他的回答还是一样:“刚刚。”
    华灯在波涛中起伏跌宕,还不忘挣扎着问:“你的修为不会下跌吧?”
    “跌了两层。”沈昼无所谓地说,蹭她的鼻尖,“再过两个月就回去了,怕什么。”
    两个月啊……
    那确实没什么。
    华灯觉得自己又能支棱了。
    沈昼不知不觉贴近了,眼睛盯着她,呼吸洒在她耳畔。
    “要再来一次吗?这次不会难受,我保证。”
    嗓音低哑蛊惑,像树林里勾引行人的妖精。
    华灯没能拒绝的后果,就是这次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哪怕最后她哭着咬他都没用。
    “沈昼,我信了你的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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