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漂亮的女

    人可能不是女人……
    这两巴掌,是不是打错地方了?
    兄妹俩用同一种不可思议地目光看着吴全福,怎么都没想到这该打在乔远山的巴掌会落在自己身上。
    “至于吗?啊?你们为了这么点钱至于吗?!”
    吴全福再也忍不住了,即使心口被气得隐隐作痛,也要骂死他们这两个不孝的东西!
    “多大的事?你们就镇差这几个钱?非要给人逼死啊!”
    “我说过多少回了,钱给他,我乐意!他照顾我吃喝拉撒,我给他钱心甘情愿,恁俩说他骗钱,好,你俩是不图我的钱,可恁俩替我想过一点没有?!”
    吴全福是老了,不是傻了、疯了。
    到了“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年纪,他反而看得要比之前更加透彻。
    乔远山刻意接近自己,是图自己口袋里的钱没错,可他也不是毫无付出就朝自己伸手,起码他陪自己吃饭、陪自己跳舞,将一束微甜的花香带进了自己枯燥乏味的生活。
    而自己这两个所谓孝顺的儿女呢?
    呵,想想之前跟他们去南方住的那段时间,每天都要跟着他们的口味,吃看着丰盛实际上没什么滋味的饭菜,想吃一口辣都难得很。
    担心自己出门会迷路,安排了保姆跟着照顾自己,可她说话带口音,自己的耳力本来就不好,跟她交流起来更是费劲。
    说起来也是照顾自己了,可他觉得自己不像个人,而是被放在木架子上的一尊雕塑,他们只是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看护”着自己。
    他不想过得这么无趣,把自己最后这几年浪费在他们虚假的孝道上。
    他宁愿给“乔珍珠”花钱,起码他会做自己爱吃的菜,陪自己去广场上跳舞,还会找大夫、找中医给自己配养身补气的药……
    他不理解,儿女找不到懂合适的人照顾自己,他自己去找,有什么不可以的?
    况且七年才花了十万块而已,他们做生意动辄上万、十万,怎么到自己这儿就变得真心疼了?
    就算“乔珍珠”是男的,冲着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这些年,他也认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这钱我不会往回要,一分都不会要!恁俩要再逼我,那咱就也去法院打官司,看是恁让我讨回来的多,还是我从恁这要的养老钱多!”
    “你你你……”
    吴全福没被他们气倒,吴红倒是快被老爷子这句话噎得背过气去了。
    眼看吴明的脸也被憋得通红,担心他们会吵起来,警察连忙把兄妹俩给拉了出去:“好了好了,都冷静冷静,老爷子都这么说了,那咱就尊重老爷子的决定吧,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我爸他不清醒,他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警察同志,你也看到了,那个姓乔的是个男的,老爷子把钱给他算咋回事?不行,就算是要出口气,这笔钱我也得要回来!”
    昏了头?呵,吴全福比谁都要清醒。
    谁是关心自己冷暖,谁是图了钱,他心里明镜似的。
    听着门外的谩骂声越走越远,吴全福深吸一口气后,稍稍偏过头看向了坐在位置上的乔远山,难言的情绪之中透着几分心疼和可怜。
    吴全福是喜欢“乔珍珠”的,可当陪了自己七年的人突然变成了男人,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吴全福是有些被欺骗的愤怒,不过并不想发泄在乔远山身上,而是在犹豫半天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口红放在了桌子上。
    “路上买的。”
    这原本是他想要送给“乔珍珠”的,不过看乔远山那惨白又起了皮的唇,想来他也是会需要的吧。
    乔远山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摇摇头,将两片唇抿了起来。
    如果把他换成乔珍珠,吴全福倒是知道该怎么上前安慰,可面对着一个男人,他既不能搂他、也不能哄他,又没办法坐回去冷眼瞧着他……这么不上不下的处境着实尴尬。
    “对不起,给你惹了这么多的麻烦。”
    乔远山摇摇头,用纸巾擦着眼角的泪,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是我的问题,跟他们没关系。”
    顿了顿,吴全福问道:“一共赔了多少钱?”
    “不多,也就几万块吧,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怎么都不肯全部把钱收回去。”
    适应了许久,吴全福稍稍能接受了一点乔远山的这副男人面孔,“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还准备继续……”
    或许是想着后面的那个词太伤人了,吴全福及时收住了口。
    “走一步看一步吧,”将眼角的眼泪擦干净后,乔远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重新振奋着精神回道:“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继续做乔珍珠的,因为我就是乔珍珠。”
    或许他会换个方式谋生吧,但是他不会改变自己“乔珍珠”的身份。
    在他心里,他不是要负担家庭重担的远山,而是一颗熠熠生辉、自由璀璨的明珠。
    吴全福理解地点点头,他很庆幸,庆幸乔远山让自己的“乔珍珠”活了下来。
    “警察同志,能麻烦你帮我写个证明吗?”
    “什么证明?”
    “不管他要赔多少钱,都由我一个人出了,我自愿为他犯的错误买单!”
    警察:???
    乔远山:???
    “吴大哥,你,你……”
    警察挠挠头,向他确认道:“老爷子,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您真的要替他还钱?”
    “没有,我说真的,”吴全福一字一顿地向警察说道,“不管他是乔远山还是乔珍珠,他要赔的钱都由我来付。”
    警察:……
    这下别说是吴明和吴红了,身为旁观者的警察也怀疑他被洗了脑。
    :
    乔远山,男的,曾经扮女装跟他相处哎,他非但不把钱讨要回来也就算了,怎么还提出要替他还钱呢?
    “老爷子,您真的想好了?”警察再次向他确认。
    “这写了证明以后可没办法反悔了。”
    吴全福:“想好了,不反悔,去写吧。”
    “吴大哥,你,你这是为啥?”望着坐在对面的吴全福,乔远山不解地道。
    吴全福只是笑笑,“是我给你添的麻烦,这笔钱应该我来出。”
    不过是区区的几万块而已,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钱。
    他算是想明白了,人老了之后,钱都是身外之物,抓紧这剩下不多的时间及时行乐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他从事始终需要的都不是钱,而是一个陪在身边知冷知热的体己人。
    “我是男的,咱俩没办法结婚。”
    “我知道。”
    “我没办法照顾你一辈子,或许,或许哪天我就走了。”
    “嗯,我能明白。”
    “那,那你干嘛还要帮我还钱?”
    吴全福叹了一口气,“我想趁着自己还能下地、还能出门,再多有人陪着享受几年。”
    梦终会有苏醒的那一刻,可如果用钱可以维持梦境,那他甘愿闭上眼睛把这份短暂的快乐延续得久一点,起码比自己孤独地过活,比贡在木架子上要好。
    他接受不了乔远山,但他已经离不开乔珍珠了。
    只要能让乔珍珠留下来,他做什么都可以。
    把桌子上的口红往他面前推一推,吴全福温声地向他问道:“以后我希望还能和珍珠一起跳舞,可以吗?”
    乔远山哭了,因为终于
    有人愿意承认“乔珍珠”的身份。
    把口红接过来,乔远山肯定地点点头,“她,她一定会很愿意和吴大哥一起跳舞的!”
    —
    就在一墙之隔的楼上,坐在骆嘉麟办公室里的沈妙,急得控制不住地想抖腿。
    她可太想知道此时此刻楼下会发生什么了,尽管脑子里预想了好几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但还是亲眼看来才算是真的吃到了这口瓜。
    不过骆嘉麟却一点都不急,慢悠悠地拿出茶叶放进杯子里,然后把烧水的热水壶插上,等着里面的水煮沸。
    “相处了这么多年,还发现不了对方是男人吗?”
    回来时,骆嘉麟大概听了点这起案件的情况,于是随口问道。
    蒋小珍:“您是没看到当事人的样貌,他打扮得真的很好,要不是假发不小心被扯掉,完全看不出他是男人。”
    说起来,其实沈妙应该算是看出来了,因为她一早就觉得乔珍珠有哪里怪怪的,只是一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主要是他底子好,保养得很好,所以很像女人。”沈妙跟着说道。
    “其实东南洲那边就有这种人,甚至比他还要像女人。”
    身为记者,蒋小珍自然知道一些他们没有见识过的事,也听过国内外的新闻:“这种半男半女的人专业名词叫人妖。不过和乔远山不一样的是,人妖是从小就吃一些药物来提高雌性激素的分泌,抑制身为男性的特点,等到年龄合适后就会做手术,彻底变成一个女人。”
    “真能从男变女啊?”
    听着蒋小珍说关于人妖的事,沈妙不禁惊讶道:“这手术未免也太神奇了吧!”
    从小跟着沈万山学中医,沈妙只听说过拥有两种升职器的“阴阳人”。
    阴阳人是同时具有男女的特点,要根据具体的情况选择保留一种性别,却没听说过可以像人妖这样“更换性别”的事儿。
    神奇,真是太神奇了!
    “也不算是彻底变成女的,只是外表很像女人而已,”蒋小珍继续解释说,“人妖没有生育能力,而且好像寿命也挺短,因为从小吃药,大部分活不过五十就去世了。”
    听她这么一说,骆嘉麟也生出几分好奇:“那他们这么转换性别是图什么呢?又不能生孩子又不能活太久。”
    蒋小珍:“为了赚钱。”
    十几二十年前,东南州那边爆发了战争,不少其他军人都驻扎在了东南州的国家。为了满足他们那方面的需求,不少当地的妇女都被送到了军营里。
    可是国家哪有那么多的女人?于是就有人想到了变性的法子,把男人变成女人。
    因为从小就吃药,所以人妖要比大部分正常女人更漂亮,再加上不具备生育的能力,远比真正的女人更合适呆在军营那样的地方。
    如今虽然是和平年代,不过那些国家发现通过改造人妖可以赚钱,于是这也成为了一项产业留存下来。
    只是他们住得离边境太远,加上信息不发达,所以从来没听说过这些事情而已。
    人妖?
    听蒋小珍说起这个词时,沈妙的脑海里倏地想起了一个名字:李山茶。
    她好像就是李群涛从南方买来的,她会不会是……
    “小珍姐,你见多识广,能不能听出来这是不是东南州的话?”
    “嗯?你学两句我听听。”
    距离上次的事过去太久,再加上身边的人都说是自己听错了,所以沈妙对当时她具体说了什么样的字词记得不清楚,只能模仿鸭子那样大喇喇的嗓子说几个字:“什么什么唠?咩?咔咔?歪哇?”
    “吭!咳咳……咳咳!!”
    骆嘉麟刚要喝水,就被她这一句话给呛到了。
    蒋小珍仔细品了品她的发音:“嘶……像是东南州的,跟泰兰那边的发音很相像。”
    听蒋小珍这么一说,沈妙更加确定李山茶可能是人妖的这件事了。
    难怪她怎么摸他的脉都像是个男人,难怪他和李群涛身体都没问题却怎么都怀不上孩子……这么说来的话,那他真的是从男人变成了女人啊!
    “你脖子上挂着的是什么东西?”放下手里的杯子,骆嘉麟注意到了沈妙脖子上露出的那根红绳。
    “一枚佛牌,李山茶他男人送我的。”沈妙一边说一边把佛牌从脖子上取了下来,“之前一直放在医馆没戴,李山茶上次一直比划说这个佛是护身的,我才给戴上了。”
    “这玉的成色看着很不错啊。”
    接过沈妙手里的玉,蒋小珍在灯光下看了看成色。
    沈妙喝了一大口水,随后大胆地向骆嘉麟说着自己的猜想:“骆叔,你见过李山茶的,你觉得她会是人妖不?”
    经沈妙这么一说,骆嘉麟也觉得这个李山茶很符合泰兰人妖的特点:听不懂普通话,长得格外漂亮,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行为习惯……
    “这佛牌上面的佛好像不是咱们这的吧。”蒋小珍指着佛牌上的佛像问道。
    “应该不是,我都没见过这样的佛,但是李山茶认识。”
    假如李山茶真是人妖的话,李群涛知道吗?
    假如李群涛并不知道的话,那他以后要是发现了的话……
    嘶!
    见沈妙倏地打了一个寒颤,蒋小珍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沈妙又喝了一口水,“我在想假如李群涛知道李山茶自己买来的媳妇是人妖的话,一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还会……”
    余光看向骆嘉麟,沈妙没有把后面“打死他”那几个字说出口。
    但骆嘉麟的观察力敏锐,从沈妙的这句话里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
    “买?你是说李山茶是被买来的?”
    沈妙:……
    完了,闯祸了……
    沈妙连忙用杯子挡住嘴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可不止是骆嘉麟,蒋小珍也在用一种审判的眼神看着自己:“妙妙,你把话说清楚了,人口买卖可不是小事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肩膀也耷拉了下来。
    看样子今天是瞒不住了,于是沈妙只好把李群涛他家的事跟他们讲了一遍。
    李群涛十几年前去了南方打工,生意失败后今年年初回到了村子里,同时还带回来一个买来的女人,女人在李家过得很好,虽然李群涛是个渣男,但是曹云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照顾……
    沈妙着重说了李山茶在李家过得很好的这部分,希望可以通过李山茶是自愿留下来的,来替李群涛减轻一点买卖人口的罪责。
    “就算过得再幸福,李山茶也是被拐卖来的呀,”蒋小珍抓住了她是被拐卖的重点,“没有一个女人会在罪犯的家里过得幸福。”
    沈妙选择了沉默,她无言以对,可她选择隐瞒也是有原因的。
    一是因为爷爷向来强调不让她插手别人家的闲事,二是因为沈妙怕举报后,以李群涛那个脾气说不定会对自家进行报复;三是因为……
    李山茶在李家过得真的很好,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偷偷逃走,曹云也劝她从李群涛身边离开,是她自己坚持要留在李家的,所以沈妙觉得自己没办法替她来做决定。
    “你说得没错,他可能确实是个罪犯。”
    骆嘉麟的神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随后拨了一通电话把同事给叫来,简单说了自己方才听到的情况后几人便一起去了档案室。
    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沈妙和蒋小珍一时不知道是该离开,还是继续坐着喝茶。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的功夫,骆嘉麟这才再次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还拿着几份档案。
    “你看一下,这里面有没有你说的那个李群涛?”
    档案是传真来的,上面那张黑白色的照片看着有些模糊,再加上年份有些久了,所以下面的一些字迹有的也是一片黑。
    第一张是个胡子邋遢的男人,不是;
    第二张是个“独眼龙”,模样长得也凶,不是;
    第三张、第四张……
    “这个,这个是李群涛,”沈妙指着那张照片上的男人说道,“虽然照片里的这个人长得年轻了点,但应该就是李群涛没错。”
    沈妙看了下档案登记的时间:1990年。
    那不会有错了,照片里的男人尽管留着稍长的头发,脸型也比较瘦,但一个人的眼神和神情是不会变的,这上面的人就是李群涛没错,只是名字不是他的。
    “你确定?”一旁的警察再次向沈妙确认。
    “我确定!”沈妙肯定地点点头,“怎么了,是他犯了什么事吗?”
    骆嘉麟长吁一口气,神情严肃道:“如果你没认错,那他很可能就是南省这些年一直在抓的走私杀人犯。
    ”
    沈妙:!!!
    这些档案,是去年从南省那边发往各个省份的复印本,上面的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数不清的人命。
    去年年底,南省的警方结合泰兰的警方势力,共同对一批游荡在边境的害虫进行抓捕。
    大部分的罪犯都在那次行动中落网,只有小部分的人趁乱逃离,并且向全国各地流窜。因为潜逃的只有少数几个人,所以并没有将事情闹大,只给各个省市的警局发了罪犯的档案,并且发布了通缉令。
    这些逃跑的罪犯就像是一群生活在黑暗中的豺狼,很少有人见过他们长什么样。
    有些是南省本地的,通缉令上的照片就会清晰一点,像李群涛这样从外地来的,照片则是从以往他们犯事后所在的监狱调来的。
    李群涛最后一次进监狱是1990年,罪名是寻衅滋事,那也是他留在警方手里的最后一张照片。
    豫市里贴有他的通缉令,不过因为照片太模糊又是几年前的,再加上他在南省给自己起的名字叫“龙南”,所以即使有人看到了通缉令,如果不仔细看,也不会把他和李群涛联系在一起。
    “他,他真杀了人?”
    沈妙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吐出来。
    一旁的警员淡声道:“他是他们犯罪集团里的大头目,光是手底下的小弟就有几百号,这一路走过来,身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沈妙:……
    怪不得,怪不得他的脾气这么差!
    沈妙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当老板当习惯了,没想到是因为手里攥着几十上百条人命啊……
    一想到他满手鲜血,沈妙就不禁替自己感到庆幸。
    幸好,幸好自己没有惹过他,要不自己说不定就死在他手里了。
    嘶……等等?
    假如李群涛手上真的有人命,而他又是今年才回来的,那么豫市今年发生的那几起命案会不会跟他有关?
    急忙将脖子上的佛牌摘下来放在桌子上,沈妙问道:“那你们要去抓他吗?”
    “是。”
    “什么时候去?”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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