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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章 三合一

    傅清玄说完那句话就放开了苏清妤,倚回靠墩上,语气轻描淡写:
    “陆夫人,等你学会了如此伺候男人,再来说伺候本相吧,你一副被强迫的模样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
    苏清妤怔住,纤手不禁紧紧地捂着胸前的衣襟,满脸羞愧窘迫。他疏离的自称,清明的眼神都透出一个讯息,其实今夜他根本不想与她发生什么,又或许他从来不想过和她有肉/体上的接触,方才一番举动不过是为了戏弄她,看她的笑话罢了。
    他想戏弄她便戏弄吧,总比真的发生些什么好,苏清妤垂首收敛情绪,再抬起来时脸上浮起一淡淡的,略显温婉的笑容,而后佯装恭敬:“既然大人不需要妾身,那妾身便回去了。”
    对于她脸上不觉流露出的种种反应,傅清玄选择视而不见。
    “嗯。”傅清玄似乎有些疲倦了,一腿屈膝,将手肘靠在上头,手抵着太阳穴,头微微一歪闭目养神起来,这样随性懒散的动作与他优雅尊贵的气质不大相符,让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也正是因为多看这几眼,苏清妤错过了离开的最佳时间。
    傅清玄突然睁开眼眸,目光莫测地看着她,好像在思索着什么,里面的晦暗不明之色让苏清妤内心隐隐感到不安。
    “明日午时你再来此处,会有人教你如何伺候人。”说到此处,他唇角一弯,笑得温润随和,“陆夫人,我等着你学有所成。”
    他又自称“我”了,可苏清妤宁可他自称“本相”,对她冷漠疏离一些,也好过像现在这般,看似亲昵,实则捉摸不透,暗藏危险。
    他这番话有点“想一出是一出”的味道,苏清妤后悔自己刚才没有赶快冲出去。
    苏清妤闷不吭声,只想当做没听到他句话。其实就算她方才走了,难不成就没事了?傅清玄帮她救了她父亲,又安排他们父女二人见面,这笔债他自然是要从她身上讨回的,只不过是早晚罢了,这么一想,苏清妤那股懊恼的情绪逐渐得到平定。
    “陆夫人不愿意么?”傅清玄目光微微凝起,却很“好心”地补了句:“陆夫人若不愿意,本相也不勉强你。”
    苏清妤还没有傻到认为他真的好心。他是不会用言语勉强她,但他会耍弄阴诡手段逼她就范。
    “妾身知晓了。”苏清妤低眉顺眼,隐忍到眼睛泛红。有朝一日,他若虎落平阳,她一定当条咬人的疯狗。念头刚起,她心底一阵苦笑,她真是被这阴险狡诈的男人气得失去了理智。
    ***
    夜深露重,月色沉沉。元冬守在阁楼底下,一会儿来回踱步,一会儿担忧地看向屋里面,直到看到苏清妤从里面出来,她满是愁结的眉眼才添了一丝喜色。
    “小姐,傅大人没有难为您吧?”她目光在落在苏清妤身上,见她衣着齐整,鬓发未乱,猜测两人应该没有发生什么,心中略感放心。
    只是她和傅清玄在里面待的时间着实有些长,也不知道他们二人在里面说了什么。
    苏清妤轻摇了摇头,眉眼间的愁意自来时就不曾散去,而今更加浓重。想到明日还得来红苑,而且还要学如何伺候人,她内心便愈发沉甸甸的。
    她身为名门世族之女,自嫁人后,始终端庄持重,循规蹈矩,学那些伺候男人的手段?没羞没臊,没脸没皮的事她才不肯做。
    元冬这会儿正想着事情,也没留意到苏清妤别扭的神情,她犹豫了下,终究还是忍不住道:
    “小姐,奴婢方才看到一个人从里面出来,虽然他遮着脸,但看着有点像是咱们老爷。”
    苏清妤心咯噔狂跳了下,事关重大,她不敢与元冬说实情,“元冬,你看错了,那个人是来修屋顶的工匠。”
    “哦。那应该就是奴婢看错了。”元冬也没多想,又担心自家小姐忧心,就没有再继续提她父亲的事。
    苏清妤坐上轿子,原路离去。
    此时已是更深人静时分,但红苑里头仍旧灯火通明,檀板丝竹声悠悠传过来。
    “咦……”
    苏清妤昨夜不曾睡好,此刻在摇摇晃晃的轿子里昏昏欲睡,听到元冬的轻呼声,她星眼懒懒抬起,看过去,“怎么了?”
    元冬放下窗帷,支支吾吾地道:“小姐,奴婢好像看到了姑爷。”
    苏清妤怔了怔,陆文旻今天与她说要去部里值夜,原来是骗她的。她们夫妻二人齐齐出现在红苑,倒像是老天故意安排似的,苏清妤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抹嘲讽。
    “夜里光线不好,你兴许看走了眼。”苏清妤已经懒得去计较此事,她也没有这个脸面再去计较,毕竟她自身都已经不正。
    元冬委屈地嘟囔,“奴婢这次真没看走眼,他还和一女子在一起,小姐不信的话可以自己看。”
    “够了,元冬。”苏清妤定定地看着她,脸色有几分严肃,“你今后只需知晓,他想做什么,与我无干,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
    元冬原本还有些替苏清妤感到不平,而后突然想到她们主仆二人当下所做的事,心中一虚,低头不说话了。
    “陆郎,怎么了?”
    凉亭中,郑蓁倚在陆文旻怀中,见他目光落向远处,似乎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开口询问。
    陆文旻回过神,微笑:“没什么。”他方才看到一顶轿子过去,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就不禁多看了几眼。
    凉亭外种着几棵海棠花,这会儿正开得热烈,旁边有一方池,月映水中,银波粼粼。与心上之人花前月下,郑蓁心中只觉得甚是满足。
    陆文旻前几日答应在红苑过夜,直至今日才兑现自己的承诺,只是他人虽在此处,心却不在此处。
    连看到一顶轿子他都能想到自己的妻子,他这是怎么了?陆文旻望着池中那一轮清冷的月,心中有些茫然。
    “陆郎,我前几日交了一位朋友。”郑蓁忽然想起一事,便想要与陆文旻分享,但陆文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没听见她说话。
    “陆郎?”郑蓁黛眉轻蹙,有些不高兴。
    陆文旻低头看向她,见她眼里有嗔意,不禁有些惭愧,“你方才说什么?”
    郑蓁本想与他说自己和苏清妤的事,见他兴致缺缺,便觉得有些扫兴,“没说什么。”郑蓁从他怀里起身,嗔怪:“你今日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可是不愿意陪我?”
    每当郑蓁露出这般似怨似怒的神色时,眉眼间会有几分苏清妤的影子,陆文旻心口一软,将人拥入怀中安慰:“怎么会?你别瞎想。”
    陆文旻语气柔软,目光却透出纠结,他担心苏清妤知晓自己和郑蓁的事会生他的气,原本这趟来是想和郑蓁做个了断的,可见她这番模样,突然又不忍心说了。
    ***
    翌日,苏清妤没有和往常一般起床梳洗,而是躺床上装起病来。
    昨夜她屈服于傅清玄的淫威,不得不答应他提出的要求,回到府里后,她思来想去觉得这一趟不能够去。
    她这几天几乎日日出门,已经惹得陆老太太很是不满,底下的人估计也有搬弄唇舌的,今天她要在青天白日,堂而皇之地去红苑,她就是傻了,疯了,不要命了。
    装病,这是她昨夜辗转反侧想出来不去红苑的法子。
    而陆家有傅清玄的眼线,她也只能装个彻底。若傅清玄知道她生了病,还逼着她去学什么伺候人的法子,那他就是禽兽不如,该天打五雷轰。
    苏清妤躺在床上,无事可做,便把自己和傅清玄重逢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都回想了一遍,心头五味杂陈,忍不住在心底暗暗诅咒他以后娶不到妻子,就算娶了妻子,也生不出孩子,死后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苏清妤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歹毒之人,但傅清玄却让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拥有谪仙般的容貌气度,可这样一个人,总是能够容易地激出她心底的恶。
    这样的人是仙?不,他是修罗。
    此刻,被苏清妤诅咒的人在宫中正准备给小皇帝讲治国韬略。
    年仅八岁的小皇帝埋首书案前,拿着一本厚厚的经典。
    书案上卷帙堆叠,背后书籍盈架,这在小皇帝眼里全都是压在他身上的负担,待会儿他还得应对先生的各种提问,虽然先生说话温柔,又很有耐心,不像其他朝臣,说话就说话,非要争得脸红脖子粗。
    可尽管如此,小皇帝还是莫名地害怕他。
    当皇帝可真难啊。
    他的小脑袋偷偷探出书本,见傅清玄端坐在椅子上,神色专注地看着奏折,大大的眼珠子滴溜一转,落向案上那盘精致诱人的点心。
    “陛下,怎么了?”
    小皇帝刚伸出的圆滚滚的小手一顿,一抬眼,对上傅清玄温和的眼波,他默默收回小手,佯装沉稳:“先生可曾用过早膳?”
    “还未曾。”傅清玄目光轻掠他案上的茶点,而后奏折放下。
    宫女刚送来点心和热香腾腾的茶,傅清玄没动。
    小皇帝这时想起来自己母后的嘱咐,连忙道:“先生,母后担心您饿着肚子来给朕讲学,特地让御厨给做了些点心,您尝一尝,看合不合胃口?”
    傅清玄见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点心,不由莞尔,伸手拿起一块点心,不紧不慢地尝了一口,“嗯,不错。”
    小皇帝见他吃了,这才放心地拿起一块,正要一口吃掉,忽然想起他母后叮嘱,连忙学着傅清玄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却觉没滋没味,于是张嘴一口吃完了。
    “陛下慢些吃。”傅清玄提醒。
    小皇帝小嘴撅起,“先生连吃个东西都赏心悦目,朕实在做不到像先生这般。”
    傅清玄问言目光微凝,这种话不像是从小皇帝口中说出的,“陛下无需像臣这般。”他从容一笑。
    “可母后却要朕学先生。先生,您说朕该听谁的呢?”小皇帝一脸忧愁,那句话的确不是出自他口,只因有一次他与母后一同用膳,他母后觉得他吃相不佳,将他训了一顿,而后提起傅清玄,说了那样的话。
    小皇帝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子,童言无忌。
    看出小皇帝并无为难他的意思,傅清玄修长玉白的手抵着唇,轻咳了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先生,你生病了么?”小皇帝关心道。
    傅清玄微微一笑,“只是嗓子有些不适,不碍事。”
    小皇帝不疑有他,“先生可要保重身体啊。”
    “嗯,多谢陛下关心。”傅清玄端起茶,浅抿一口。
    小皇帝不想念书,脑子一转,“先生,罪臣苏邕可有下落?”
    傅清玄看穿了小皇帝的心思,却不曾戳破,耐心地回:“朝廷已派人去搜寻,还不曾发现的苏邕的踪迹。”
    小皇帝小拳头往案上一砸,“到底是何人胆敢欺君罔上,杀人灭口,等抓到了他,朕一定要狠狠地惩治他!”
    他的母后与他说,苏邕是个罪臣,死了就死了,无需再继续查下去,可小皇帝心里很不高兴。他母后说,他贵为天子,天底下所有人都得听他的,可如今有人胆敢与他对抗,岂不是等同谋逆?
    小皇帝稚嫩的面庞闪过抹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戾色,傅清玄看在眼里,目光静若深水,波澜不起。
    ***
    红苑。
    阁楼的露台上,柳瑟柔媚地倚着榻,拿起食盒里的一块百花糕,尝了下,十分香甜可口。
    傅清玄并不喜欢吃甜的东西,所以从宫里带回来的糕点就落入了她的口。
    “宫里的厨子到底还是不一样。大人,你说宫中那一位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柳瑟美眸掠向栏杆处的身影,一袭雪色大襟宽袖衫,墨发半挽,绾了只白玉曲项式簪,光看着背影,便觉清雅绝伦。
    傅清玄收回视线,脸上并不显露一丝情绪,“不可妄言。”
    怎会是妄言呢?傅清玄对一个年轻守寡,独守深宫几乎见不到什么男人的女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她可是清楚得很。
    柳瑟又拿起一块糕点,并不吃,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傅清玄,“大人,多少女人惦记着您,您难道不知晓?”说着将桂花糕送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
    傅清玄轻摇了摇头,没有理会她的揶揄,转而谈起正事:“人安排出城了么?”
    他每次来此除了正事之外就再无别的了,柳瑟在心底叹了口气,“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将人平安送出城。”
    傅清玄微颔首。
    “大人留着他究竟有何用?莫不是真为了你那位陆夫人?”柳瑟纤眉轻挑,意味深长地笑。
    傅清玄对柳瑟多有纵容,平时与她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好像从来不懂生气为何物,以至于她在他面前胆子越来越大。
    柳瑟有时候会故意说一些刺激人的话,想要看看他生气或者羞赧的模样,不过都没办法得逞。
    如果忽略他所行之事,光看他与人相处的模样,就会让人心生一股错觉,他是仙人下凡吧,不然怎么会没有人类的情绪呢?
    其实柳瑟并不相信这世上有神仙,也清楚傅清玄为何如此。
    不在意,自然就不会有情绪。
    她只是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傅清玄对于柳瑟的调侃不过付诸一笑,并未向她解释自己的意图,而后看了眼天色,语气平淡地说了句让柳瑟茫然不解的话:“午时已经过了。”
    ***
    阿瑾来的时候,苏清妤仍旧躺在床上。
    元冬忐忑不安地看了眼床上的影子,很担心事情败露。
    掀开珠帘,阿瑾来到床旁边。
    “小姐,阿瑾姑娘来了。”元冬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帐帘搭在钩上。
    苏清妤背对着两人,伏在绣床枕头上,拥着一床锦被,听到声音,她突然剧烈地咳了下,咳得香肩颤抖,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一般。
    她虚弱地撑起身子,元冬赶忙上前扶住她起身,让她靠坐在床头。
    她脸上未曾涂抹脂粉,面容憔悴,看着的确像是生病的模样。
    “阿瑾姑娘,你来了。”
    一句话刚说完,她立刻抓起压在掌心的罗帕,黛眉蹙颦,掩唇咳了几下,“阿瑾姑娘,你别离我太近,恐把病传染给你。我身子有些不适,就在床上说话吧。”
    元冬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清妤。心中不敢相信自家小姐竟然如此会做戏。
    苏清妤没尝试过这般惺惺作态,只是实在被傅清玄逼到了穷途末路上,才硬着头皮上的。
    苏清妤戏做绝了,阿瑾自然看不出一丁半点的破绽,“夫人保重身体,您生病之事,奴婢会代为转达给吴峰。”
    “有劳。”苏清妤虚弱无力地道,说完又不停地咳嗽起来。
    阿瑾关切地道:“夫人,奴婢看您这样似乎有些严重,还是赶紧请大夫吧。”
    “嗯,我会让元冬去请的。”苏清妤扶着额,“我这会儿头晕目眩,身子亦困倦得很,想躺下休息会儿,阿瑾姑娘,你回吧。”
    “夫人好生歇息。”阿瑾言罢告退离去。
    元冬将阿瑾送出门口,立刻转回了卧室,笑嘻嘻道:“小姐,您这病装得实在太像,奴婢都差点信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苏清妤叹了口气,高兴不起来,听阿瑾方才的话,她这不请大夫已经说不过去了,傅清玄那人并不是好糊弄的,这个谎还得接着圆。
    苏清妤无可奈何,只能让元冬去请了大夫。
    大夫来了之后,给她诊了下脉,倒是真给她瞧出了一些病症。
    大夫说她脾胃虚弱,气血两虚,若不及时治疗,只怕将来会成大病,便给她开了健脾补胃,益气补血的药方。
    大夫走后,元冬拿着药方看了看,也看不懂上头的字,“小姐,这大夫不会是庸医吧,我看您身体挺好的,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苏清妤摇了摇头,“便听大夫说的,你拿药方去药铺抓药吧。”其实苏清妤这阵子身体的确有些不舒服,夜里容易心悸,还容易头晕眼花,想来是自己这阵子思虑太过,郁结于心的缘故。
    元冬只好拿着药方去了。
    苏清妤这边忙着装病,陆老太太那边却在忙着给陆文旻挑选纳妾的对象。
    自从苏清妤的娘家出事之后,陆老太太就有了这个念头,一直忍到现在才实施。她等抱孙子等了那么多年,如今是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她让自己的心腹丫鬟找来了媒婆,与媒婆说了自己的要求:“不需要什么富贵大族的,只要那丫头家世清白,干干净净的便行。还有,别太瘦,太瘦不好生养。”陆老太太想了想,又补了句:“生得最好秀气一些,太丑陋也不行。”陆老太太倒是想要个相貌平凡的,只是她怕纳进来后陆文旻不肯碰人家。
    陆文旻回府时恰与媒婆在照壁处迎面撞上,见她眼生,陆文旻叫住了她,问她是做什么的。
    那媒婆也不知道陆老太太是瞒着儿子给他纳妾的,便如实相告了,陆文旻当即气得让她不准再来,随后面色难看地回了自己的院子,打算换一身衣服后去找他母亲拒绝纳妾一事。
    刚回到院子,还没踏进门,就闻到一股药味。
    进了屋,看到苏清妤脸色苍白,坐在榻上,几上放着一碗仍旧冒着热气的药。
    “夫人,你身子不舒服?”陆文旻关切地询问。
    苏清妤伸手抵唇,咳了声,随后点点头。
    苏清妤忽然想到,今晚她可以以生病为由让陆文旻到书房里睡。之前陆文旻为了安静,也会到书房睡,这些日子不知怎的,倒是常常回屋里睡,搅她睡也睡不安稳,这般想着,苏清妤又故意剧咳几下。
    “昨夜还好好的……”陆文旻喃喃道,随后坐到她身旁,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也不见发热,“可曾用过晚膳了?”
    苏清妤方才差点想推开他的手,好歹忍住了,“夫君,你别离我太近,妾身担心会把病气过给你。”她往后挪了挪身子,“已经吃了些粥,夫君吃过了么?”
    “与几名同僚在外头吃了。”陆文旻站起身,“夫人,我进去换身衣服,再去母亲那里一趟。”陆文旻担心苏清妤不高兴,没敢将他母亲自作主张要给他纳妾的事告诉她。
    “嗯。”苏清妤面含浅笑。
    陆文旻进了内室,苏清妤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陆文旻方才抬手碰到她额头时,她在他身上闻到一股很熟悉的脂粉香气,那股香气她在郑蓁身上也闻到过。
    他骗了她,他没有和同僚在一起,而是去了红苑。苏清妤内心倒是没有不满,反而幸好自己没有去红苑,否则要是与陆文旻撞见,也不知该如何做解释。
    陆文旻换了衣服,来到陆老太太的院里,见她坐在厅子里一边吃茶一边与嬷嬷说话,隐约听得什么大胖小子。
    见到陆文旻,陆老太太立刻住了嘴,喜笑颜开地让他坐下,又让丫鬟奉茶。
    “你怎么过来了?”陆老太太高兴道。
    陆文旻沉下脸,“母亲且说说您今日见了谁?”
    陆老太太一听他这话便知道他是兴师问罪来了,当即垮下脸,不悦道:“我便说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原来是来向我问罪来了。
    “母亲不该瞒着我找媒婆来。”陆文旻皱眉,语气坚决,“我不会纳妾的,母亲不必费这个心。”如今苏清妤家逢变故,他立刻纳了妾,让外头的人如何看待他?让苏清妤如何看待他?
    陆老太太被他气得半死。“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家那位是个不会下蛋母鸡,你又是陆家的独苗,你不纳妾,难不成要断了陆家的香火?”
    陆文旻听到那句“不会下蛋的母鸡”只觉得刺耳得很,“母亲,你不该这么说清妤的。”
    陆文旻越是替苏清妤说话,陆老太太越是厌恶她,冷笑道:“难道我说错她了,她嫁过来几年了?一个蛋也蹦不出来,还期待她以后能蹦?我话撂在此,这个妾你不纳也得纳,明年我若是抱不到孙子,我便不活了。”陆老太太说着说着,开始捶胸顿足。
    陆老太太一番不可理喻的行为让陆文旻很是头疼,劝不动她,最终也只能仓皇而逃。
    陆文旻留宿在了书房,苏清妤安稳地度过了一夜。
    次日,苏清妤梳洗时从元冬那里听到了一件事,陆老太太正张罗着给陆文旻纳妾,昨日连媒婆都找来了,结果陆文旻得知后大发雷霆,不仅将媒婆赶走了,还去找陆老太太理论一番,结果陆老太太要死要活地威胁他,把陆文旻吓跑了。
    苏清妤听着元冬添油加醋地将昨日发生的事情一一叙说,脸色平常,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她昨夜见陆文旻从老太太的院子里回来后脸色不大好看,原来是这个原因。
    苏清妤拿起妆台上的一玉莲花簪,放在发髻上比划了下,觉得不衬今日穿的衣服,便放了回去。
    “你怎么知晓此事的?”苏清妤随口问,又拿起另一个簪子。
    “海棠悄悄告诉我的。”元冬道,海棠是陆老太太院子里做杂活的,两人平日里关系还算不错,元冬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会惦记着她,所以海棠给她说了不少陆老太太院子里的事,甚至可以说,海棠就是元冬在陆老太太院子里的耳目。
    苏清妤也知道她们两人的关系,微微一笑,并未说什么。
    “小姐,您说姑爷他会不会禁不住老太太的施压,同意纳妾?”元冬忧心忡忡,一旦陆文旻纳了妾,又有了孩子,她家小姐在陆家的处境只怕更艰难了。
    经过这阵子与陆老太太的针锋相对,苏清妤也清楚了一点,陆老太太想要做的事无人能阻拦。陆老太太倚老卖老,软硬不吃,陆文旻重孝道,妥协只是时间上的事罢了。
    不过真要纳妾的话……苏清妤不禁想到郑蓁,比起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入府,倒不如找一个知根知底的。
    苏清妤吃了早膳,又喝了药,只觉得精神恹恹,便没有出屋子。
    她斜靠着榻上的引枕,闭眼养神,脑子里却不禁思索着有关陆文旻纳妾一事。
    元冬拿着锦皮包袱从外头走进来,“小姐。”
    苏清妤睁开眼眸,看到她手上的东西,有些疑惑,“你拿了什么?”
    元冬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这是阿瑾姑娘拿过来的,说是那边给您的。”
    苏清妤心咯噔一下,本来以为可以靠着装病安生几日,没想到只是妄想,她无声叹气,接过锦皮包袱,里面的东西有些坚硬,不是很厚,像是书籍之类的东西。
    苏清妤就没想过这里面会是什么好东西,可当她打开包袱,翻开里面的东西一看,还是吓得差点将东西丢了出去,面皮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未能幸免。
    “小姐,里面是什么东西啊?”元冬见她脸色怪异,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由十分好奇地探过头去。
    苏清妤连忙合上那画册,方才她不过随意一翻,就看到上头画着一对赤条条的男女在榻上做着那没廉耻的勾当。
    “一群妖魔鬼怪。”苏清妤回答道,脑子里不禁浮起方才映入眼中的画面,心脏不由得扑通乱跳,她愤恨不已,将那画册塞入底下,眼不见为净。
    除了画册,还有一本书,书籍装帧十分雅致,上面明晃晃地写了《醉花荫》几个字,她打开一页看了下,是个话本。看了前面的画册,苏清妤可不认为这会是什么正经话本。
    她没有往下看,将东西重新裹好,有种想将它“毁尸灭迹”的冲动,可到底没敢。
    苏清妤没想到傅清玄如此放荡无耻,他不止藏了这些污秽的东西,还把这些东西拿给她看。
    他这是要她从上面学伺候人的手段?苏清妤羞愤得捏紧拳头,却又无可奈何,她真是瞎了眼,从前竟然喜欢这样一个人。
    ***
    自收到傅清玄让阿瑾转交的画册至今,已经过去两日,这两日傅清玄那边并无任何动静,苏清妤猜测他大概是忙于朝政,无暇理会她这边。
    苏清妤忐忑不安的心逐渐平定。画册与书籍已经被她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还用锁将它锁上了,她不打算看那污秽的东西,更不打算从上面学伺候人的手段。
    她已经打定主意,对于傅清玄要求她做的事,尽可能地敷衍了事,直到他逐渐遗忘她,不再为难她,又或者失去耐心,用更狠毒的手段对付她。
    就在苏清妤安于现状之时,开始计划着去见郑蓁时,发生了一件事情。
    陆文旻被朝廷指派为巡盐御史,即将外派到扬州去,这个消息让苏清妤震惊不已。
    这些年陆文旻一直在京中任职,从未被外派到地方去,这让苏清妤不得不怀疑,这出自于傅清玄的手笔。
    陆文旻告知苏清妤此事后,她心乱如麻,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朝廷为何突然有此决定?你之前从未到地方去,又不熟悉此道,难道朝廷就没有别的官员能去了么?”
    苏清虽然怀疑这是傅清玄的手笔,却不敢直接问,只能用言语试探。
    陆文旻摇了摇头,一声叹息。他与苏清妤有同样的怀疑,只是却无证据,他问过自己的顶头上司,他也无法给他确切的答案,只说是上面的人指派的。
    上面的人,除了傅清玄,陆文旻想不到还有何人想对付他。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气氛惨然。苏清妤担心的是傅清玄为了报复她不听话故意针对陆文旻,陆文旻则担心此趟差事会有阴谋等着他。
    “此事没有转圜余地了么?”苏清妤如今虽然对陆文旻已经没了情分,但二人毕竟还是夫妻,她还怀着一点荣辱与共的想法。
    陆文旻本来内心还有些沉重,见苏清妤面露愁容,便安抚道:“夫人不必担心,不过去几个月而已。”
    苏清妤点点头,内心的忧虑未能消除,她打算去一趟相府,问明此事,若真是因为她违拗了傅清玄的原因,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傍晚时分,陆文旻出了门,苏清妤后脚也跟着他出了门。乘着轿子,一路往相府方向而去。到了相府,却从门子那里得知傅清玄并不在府中。
    以往这个时候傅清玄已经回到府中,今日却不在,这让苏清妤不禁怀疑门子说谎,又或者傅清玄知道她会来所以故意没回府,让她焦急等待。
    毕竟这种事他不是没做过。
    苏清妤无功而返,次日不甘心又去了一趟,结果仍旧吃了闭门羹,而这次门子给出的理由是傅清玄与几名官员在商议要事,无暇见她。
    苏清妤连着两次被拒之门外,终于确定傅清玄就是不想见她,便没脸再上门。
    城郊,秋风亭。
    连着下了两日的雨仍旧未停,官道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寸步难行,苏清妤从马车上下来到亭子里短短几步路,衣裙溅了许多泥泞。
    其实苏清妤原本不想来送行的,不过陆老太太非逼着她来,她来了,她又看她不顺眼,始终没给她和陆文旻说话的机会,一直和陆文旻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苏清妤望着外头绵绵细雨出神。一直到今日,苏清妤都未能见到傅清玄一面,这几日苏清妤终于深刻地明白,和傅清玄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屈服于他。
    陆老太太惨烈的哭声在苏清妤耳畔响起,让人实在无法忽视,她扭头看了一眼,看着陆老太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心中未能感同身受,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当然她不会真笑出来,毕竟她还是分得清楚场合的。
    陆文旻的身边站着一畏畏怯怯的丫鬟,容貌秀气,身材纤秾合度,这是陆老太太新买来的丫头,特地安排到陆文旻身边,专门照顾他饮食起居。
    陆老太太这样的安排可谓是司马昭之心,尽管苏清妤和陆文旻都心知肚明,却无法反抗陆老太太。苏清妤心中不满,却知道反对无用,所以什么都没说,假装不知道陆老太太的意图。陆文旻倒是拒绝过带丫鬟同行,却被陆老太太以死相逼,最终妥协。
    这个结果苏清妤早已料到。
    陆文旻没告诉老太太他和郑蓁的事,苏清妤这些天也没有见过郑蓁,所以不清楚他们二人如今是何情形。
    不过……苏清妤视线转向不远处的虬松,底下停着一辆马车,马车的主人并未露面,只有一车夫倚着车厢打盹。
    除了苏清妤,亭中似乎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那里有一辆马车。
    亭外的雨渐渐停了。陆文旻来到苏清妤身边,他神色似乎有些不舍,但碍着陆老太太在的缘故,也不好与苏清妤太过亲近,只是携起她的手,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苏清妤内心不觉得感伤,但在陆老太太如虎似狼的目光下,只能做咽噎之态,细细叮咛,最后才说上一路:“夫君,一路保重。”说着眼眶中的泪水适时划过面庞,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会做戏了。
    “等我归来。”陆文旻说完才依依不舍地带着随行一干人等出了亭子,上了马车。
    苏清妤目送着陆文旻等人离去,待马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她才松了一口气。一开始陆文旻原想带她一同前往的,不过陆老太太怕她误事,以府中事务需要她帮办为由,不许她同往。苏清妤对此并未有所不满,反倒庆幸。
    ***
    转眼间陆文旻离开京已有几日,苏清妤仍旧没有等到傅清玄的召见,仿佛她已经被此人遗忘,若是换在陆文旻未被外派时,她会感到高兴,但如今她只觉得不安,这种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加深。
    陆文旻在之时,陆老太太还有些顾忌,纵然对苏清妤心怀不满,也不好太过分,但自从他走后,陆老太太心情不快,有事没事便将她唤到院中刁难她,弄得苏清妤苦不堪言。
    这一日苏清妤从老太太的院中归来,正觉得心中烦躁,无法排解之际,忽然收到闺友沈姚华的来信,心中一喜,连忙打开信。
    三日后秦王要在庄园里设樱桃宴,遍邀群臣,秦王之爱女萧嫣然与沈瑶华交好,邀请了沈瑶华参加樱桃宴,并同意沈瑶华带闺友参加,于是沈瑶华便写信请苏清妤同去。
    苏清妤如今的身份是罪臣之女,她不大想去,恐惹人非议,又担心牵累闺友,不过一想到傅清玄也有可能会出现,她又有些犹豫。考虑了一日后,她答应了闺友的邀请。
    转眼就到了宴会当日,苏清妤瞒着陆老太太悄悄地带着元冬出了门,一路往城外的樱桃庄园去。
    因为今晨被陆老太太叫到跟前申饬了一番,苏清妤没能按约定时间来到庄园,也没有时间精心打扮一番。
    让她没想到的是,来到庄园大门口,就和傅清玄撞个正着。
    傅清玄并非独自前来,他还带了一个人,一个女人,苏清妤见过,两人之前在红苑里有过一面之缘,因为她生得花容月貌,风情万种,而且似乎对她有些敌意,所以苏清妤对她印象颇深。
    两人并肩而行,仿佛神仙眷侣,天作之合。
    看到苏清妤,傅清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并不认识她一般,他收回目光,侧目与那女子相视一笑,一同进入庄园。
    原来他和那女子真有首尾。
    既如此,他为何还要招惹她,就算只是侮辱戏弄,也不该做出那样暧昧的行为吧?
    苏清妤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好像有些难堪,有些怅然,还几分别扭,这些日子她一直以为他在折磨她,不曾想人家根本不在意。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在自顾自地瞎想。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苏清妤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一回头见是沈瑶华。
    “妤儿,你在想什么,我唤了你好几声,你都没理我。”
    沈瑶华和一般贵女不同,她不喜欢受礼教约束,喜欢着男装,配长剑,一副武士打扮,这在当今世道上是尤为出格的,不过她出身武将世家,她的父亲乃是国之栋梁,这些年一直守着北边海域,防止外族入侵,他手上有一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军队。有他在,便如同有了一枚定海神针。有这样一个父亲,谁又敢对沈姚华指指点点呢?
    沈瑶华英姿飒爽,不拘小节,很有她父亲的风范。而苏清妤在外人眼中,知书达礼,温婉端庄,是人人都称赞的大家闺秀,谁也想不到这两人会成为关系甚密,无话不说的闺友。
    自知失态,苏清妤忙收敛心神,冲着她温婉一笑:“华姐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姚华也没多想,打量她的面庞,见她消瘦许多,不由有些心疼,“瘦了。那日与你通了消息后,我便得到了外祖母病重的消息,无奈之下只能陪着母亲匆匆去了娘家,前几日才回到京城,一回京我便听说了你的事……”沈瑶华顿了下,心中有些惭愧没能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没能陪在她身边,“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一切都过去了。”苏清妤反过来安慰她,其实就算她在京,也没办法改变什么。对苏清妤而言,她宁可去求傅清玄,也不愿意求沈姚华,她不想让她为难,也不想牵累她。
    “华姐姐,你们怎么还在外头,让我好找。”
    一女子风风火火地从庄园里头走出来,也不携婢女,单单她一人。
    她看着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华贵服饰,珠翠盈头,行走间钗环首饰叮咚作响,发髻上的簪子经不住她的大动作,渐渐松动,欲坠不坠。
    看她的穿着打扮以及矜贵气派,应该是沈姚华口中的萧郡主了。
    她无拘无束的模样映入苏清妤的眼帘,令她不禁想起自己以前还在娘家做姑娘时,但凡她这般走路,定会被她的母亲训斥。
    有些规矩似乎就是专为她们这种所谓好门第的女子制定的,像萧嫣然这种拥有皇族血脉,或是沈瑶华这种武将世家出身的,又或是市井乡里的女儿家,她们根本不会将那些规则当做一回事。
    “我在等妤儿呢。”沈姚华等她来到了跟前,才回话。见她跑得鼻子和额头都是细细密密的小汗珠,不由打趣她,“你这是跑了多久?”
    “都怪这身衣服太繁重,我不想穿,我母亲非要我穿。”萧嫣然抱怨完将视线投到了苏清妤身上,见她穿着一身枣红色样式中规中矩的衣裙,头上也没什么亮眼的饰物,略施粉黛而已,这让她显得明媚不足,黯淡有余,更兼举止端庄,神色矜持,了无趣味,一看就是那种循规蹈矩的闺秀夫人。
    “这就是你总是挂在嘴边的闺友,看起来也不如何。”萧嫣然嘴巴毒,若不是顾及她与沈姚华关系匪浅,她能说出更毒辣的话,她说着一扭头,一副不屑一顾的神色,也因为这个动作,她头上那摇摇欲坠的簪子终于掉落在地。
    苏清妤来时已经做足受到冷眼的准备,她心中虽然不悦,但不想令沈姚华为难,便捡起地上的簪子,礼貌递给萧嫣然,主动向她示好:“郡主,你的簪子掉了。”
    沈瑶华性情豪迈直爽,交友甚广。而苏清妤也就只有她一个知心的朋友而已,她格外珍惜。
    萧嫣然早已习惯了她人的献殷勤,见状更为不屑,“沾了尘土的东西,本郡主才不要,你喜欢的话就赏你了。”
    苏清妤心中再有准备,此刻也禁不住僵了面色。
    “嫣然。”沈姚华面含怒色,拿过苏清妤的簪子,猛地塞到她手中,“拿着。你再这样,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说话了。”
    萧嫣然欺软怕硬,见沈姚华真的动了怒,便收敛了气焰,只是不甘心地撇撇樱桃小嘴,“华姐姐,你不是不知晓,我这人就这样,其实没恶意。”
    沈姚华担忧了地看了苏清妤一眼,却换来她安慰的眼神,不禁叹气,本想着带她来散心解闷,不成想刚来就闹了这事,心中好不懊悔。
    三人进入庄园,一路缓行,来到设宴的所在,只见堂内里里外外都铺设得富丽豪华、金碧辉煌,宽阔的场地足足可容纳几百人。桌上金盘玉盏上堆满了山珍海味,最让人垂涎欲滴的还是那串串红艳艳,水嫩嫩的樱桃。
    此时的席位已经坐了一大半,宾客有男有女,个个着锦衣华服,一看便知身份不俗。
    苏清妤一眼便看到坐在角落里独自品尝樱桃的傅清玄,并非她刻意寻找,而是他可媲美神祇的容貌气度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与他同来的女子并不在。周遭的纷扰喧闹仿佛与他全然无关,他捻起一枚饱满水润的樱桃送入口中,大概是品尝到最美妙的滋味,他唇边挂起抹淡淡的笑容。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油然而生的、清澈明朗微笑。原来他喜欢吃樱桃。
    苏清妤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他笑容微凝,目光落向某处,好像发现了什么一般,她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苏迎雪,她的妹妹。傅清玄果然还认得苏迎雪。
    此刻的她正与几名女子在堂内为在座的权贵们跳舞助兴,和其他笑意盈盈的女子不一样,她柳眉颦蹙,眸凝哀怨,似有满腔心事,她的目光亦若有似无的瞟向傅清玄所在的席位。
    “妤儿,我们出去摘樱桃吃的,自己摘的可比别人摘的好吃。”沈姚华见苏清妤眉眼凝愁,只道她不愿意在人多的地方待,便开口提议。
    萧嫣然在一旁附和:“对对对,吃樱桃嘛,就要吃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这才新鲜甜美。”
    于是三人转向外头,往樱桃林而去。
    穿过一处楼台亭阁,再上一座白玉拱桥,便隐隐看见一片郁郁茂树。桥对面行来一队侍女,手上捧着珍馐佳酿。
    萧嫣然只顾着和沈姚华说话,没看到前方有人,她走路又快,结果差点撞到前面带队的婢女,幸好沈姚华及时拽住了她。而对面的婢女见是萧嫣然,担心冲撞了她,慌张之下只顾往旁边躲,不成想撞到苏清妤,不小心将酒水洒在了苏清妤的衣服上,弄湿了一大片。
    萧嫣然见状十分不悦,“真是扫兴。”也不知道是在怪谁。
    苏清妤只是个客人,旁边又是身份尊贵的郡主,面对这飞来的横祸,她不好说什么,只能僵着身子站立原处。
    “没事吧?”沈姚华握着她的手臂,问。
    苏清妤只是摇了摇头。
    几名婢女诚惶诚恐,连声告罪。
    萧嫣然烦躁不已,一挥手,“退下吧。”
    几名婢女仓惶离去。萧嫣然看了眼苏清妤,心中虽然不爽,但碍着沈姚华在,也没出言抱怨,只是回头与自己的婢女道:“将本郡主备换的衣服拿一套过来,给陆夫人换上。”
    苏清妤婉拒:“多谢郡主好意,只是妾身带了备换衣物。”
    萧嫣然见她拒绝自己,满心不快,“你那衣服端庄老气了,我不喜欢,都不想与你走在一起了。”
    苏清妤哑然,她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是为了应付陆老太太的,因为时间仓促,出门时没来及换,不成想遭到萧嫣然这般嫌弃。
    苏清妤拿着萧嫣然给的衣服来到一阁子里,阁子宽敞明净,桌椅齐全,博古格摆放着珍奇古玩,墙壁上挂着很多名人的字画,桌上还放着茶果点心,很明显,这是供客人游玩累了休息的地方。这里面还有一小室,室内放着一张贵妃榻,也是供客人在此小憩的。
    室内有一面窗,窗外头池沼碧波,茂树成荫,流莺乱飞,甚是静谧幽深,窗左侧有一扇小门可直通外头,这会儿已经从里头上了闩。
    苏清妤带着元冬进入了小室,关上窗子,换好衣服后正要出去,却听到外头的门“呀”的一响,有脚步声进入,本以为是沈姚华和萧嫣然等及了来催促她,不想一声柔柔怯怯的“傅大人”蓦然传到她的耳朵里,让她一惊。
    竟然是傅清玄和苏迎雪。
    苏清妤顿时不敢出声了。
    他们二人不会旧情重燃,不管不顾地在这个阁子里乱来吧?苏清妤太阳穴一阵狂跳,她对着一旁茫然的元冬摇了摇头,示意她千万别出声。
    明明什么都没做,苏清妤的心却如同揣了头小鹿砰砰乱撞,很担心被他们二人发现自己的存在。
    苏清妤和元冬一坐一站,相对无言,外头两人在说话,说什么听得不清楚。苏清妤有些好奇,想走到门口听一听,但当着元冬的面,又不好意思做那趴墙角有失礼仪的事。
    过了一会儿,外头突然传来一女子高昂的声音:“迎雪,你在哪里呢?王爷找你,快快随我前去。”
    两人话音停下,很快,门声再次响起,过了一会儿,外头安静下来,两人大概已经出去了。
    苏清妤等了一会儿,才放心地让元冬开门,一脚刚要跨出门,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傅清玄,他若有所思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听到动静,他收回目光向她投以淡淡一眼,对于她的存在,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苏清妤顿时尴尬得不知所措,僵了片刻后,她定定神,脸上却挂起抱歉的笑容,“傅大人,实在抱歉,妾身不知道你与我妹妹会出现在此,您且放心,妾身并未听到你们的对话,也绝不会将你们二人见面的此事说出去。”她诚恳地做出保证。
    傅清玄听完她所说的话,修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却沉默不语。
    苏清妤心中忐忑,犹豫片刻行至他跟前,见桌上放着两杯茶,两人方才应该打算对饮的,但还没来得及喝苏迎雪就被叫走了。
    因为陆文旻的事,苏清妤此刻对他有很深的忌惮,此刻他神色莫测,苏清妤惶恐无措,担心傅清玄怪罪于她,便拿起桌上的一杯茶,“妾身以茶代酒,向傅大人赔罪。”
    她端起茶,以袖做遮掩,将茶一饮而尽。
    傅清玄依旧一语不发,只是看着她,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眸,将她所有反应都尽受他的眼底,逼得人无法直视,苏清妤一慌,低下头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茶,饮尽后又倒一杯。一共三杯,足见她的诚意了吧?
    苏清妤此刻心底有点私心,很担心被他窥破,所以才更加慌乱,她想等傅清玄心情看着好一些,适时地提一下陆文旻的事,毕竟这才是她此趟的目的。
    傅清玄终于启唇,只是说出来的不是什么好话,“陆夫人,你有些自以为是了吧。”他微笑,这人总是喜欢用轻柔的口吻说出让人难堪的话。
    苏清妤胸口一阵起伏,正要回话,突然感觉身子有些不妥,她的头开始有些晕,体内也随之涌起一股莫名的燥意,那股燥意自小腹而起,逐渐漫及全身。
    她低头看了眼空杯,她喝的明明是茶,不是酒啊。
    这时傅清玄也发现了她的异常,她白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两团红晕,脖子耳根也红了,眼眸湿润迷离,好似醉了酒,却又有微妙的不同,她纤秀的眉微微蹙起,似在承受着某种难以启齿的苦楚。
    傅清玄的目光也落在她身前的空茶杯上,他很清楚,她喝的是茶,不是酒,所以不可能有这样的反应。
    那么……他目光微凝,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生成。
    当眼前这张俊美的脸让她心猿意马时,苏清妤意识到自己身体奇怪的反应并非由于醉酒,而是因为她所喝的茶,茶里被下了药。
    她吓到了,也顾不得是谁下的药,一心只想着赶紧离去,以免在傅清玄面前出丑,然一扭头便踢到一旁的椅子,她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苏清妤疼得哼吟一声,刚想要挣扎爬起,背后却有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臂,她身子猛地一颤,双腿更加软麻,却不自觉地跌进身后人的怀中。
    “站不稳?”傅清玄的唇在她的耳畔吐息,压低的声音尽是故意的撩拨与蛊惑。
    苏清妤知道这是自己的邪念在作祟,“别碰我。”她想推开他,可被男性气息密密地缠绕着,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体内仿佛有腾腾的火,将她的血液烧得沸腾,呼吸急促得仿佛快要喘不过气来。
    “陆夫人无需逞强。”傅清玄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听不出是什么情绪,苏清妤也没有这个精力分辨,她只是觉得很空虚,很想要抱紧他,渴望着有什么东西填满自己,念头一起,便如同洪水决堤,再也无法遏止。
    “求你了,放开我吧。”苏清妤忍着痛楚,泪眼汪汪,脑海中残留的一丝理智令她挣扎着想要从那危险的怀抱中逃脱。
    傅清玄松开了手,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她徒劳无功的挣扎,这时,外头外头有人影闪过,他神色一冷,当机立断地将苏清妤打横抱起,避入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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