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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 同住[4516字]

    这是能随便分的?
    盛遇皱了眉,直接说:“我不要,你自己戴,这种求平安的手串拆了可能没用了。”
    “我已经拆了。” 路屿舟不愧是刘榕钦封过的‘大犟种’, 压根不听人说话,手指稍微一展,剩下那串就顺着滑进腕间,另一串孤零零在桌上搁着,“穿回去麻烦,你不要就扔了吧。”
    盛遇难得也犟一回,抓起路屿舟的手,将手串往他腕上套,“叠戴呗,反正我不要,这种东西,不能随便换给人 ——”
    “我爸不是你爸?” 路屿舟低垂着眼,意味不明地说:“这串手串本来该是你的,我俩之间,早就分不清楚了。哪天死了,黑白无常站我俩中间都不知道勾谁的魂。”
    “……”
    呸。
    晦气。
    盛遇拨弄着手串上的珠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有些心里话他本来一辈子都没打算说出口,搁在心底深处,日积月累地消化,总有一天会变成轻描淡写的玩笑。
    ——“哦,那事啊,其实我当时恨死你们了。”
    说出口的刹那,他才算真的放下。
    但今天事赶事地来,他没能控制住情绪,朝路屿舟撒了泼。
    交浅言深总是不合时宜的。
    “我之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路屿舟垂眸收拾桌上的工具,问:“哪句?”
    盛遇一噎,“每一句。”
    路屿舟:“我看起来像有健忘症吗?”
    盛遇一下子也不扭捏了,握着手串坐上桌子,伸出脚踢了一下这王八蛋的椅子腿,说:“干嘛,这么点破事又要记我一辈子?”
    路屿舟不否认,抬了一下眼皮睨他,冷飕飕地:“记到你不烦我为止。”
    “……”
    就不该跟这小气鬼说实话。
    虽然这人依旧欠打,但不可否认的是,经过这一出,两人都寻到了最舒适的状态。
    撕开了那层薄如蝉翼的遮羞布,好像将时隐时现的边界感也擦掉了。
    他俩这下真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
    卧室里流淌着令人心安的静谧,两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继续说话。
    过了片刻,盛遇骤然从神游中挣脱出来,看向路屿舟,说:“刚刚刘老师给我打电话,问我们明天要不要请假,我顺嘴请了,你明天没什么重要的事吧。”
    路屿舟皱眉:“消息这么快?”
    “不是消息。” 盛遇有点幸灾乐祸,“盛明济往学校打了电话。”
    “……”
    路屿舟那张帅脸瞬间就瘫了。
    盛遇莫名感觉扳回一城,把手串当成战利品,学着路屿舟以前的样子,戴在黑色腕表的上面,檀木绿玉跟纯黑腕带放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
    “我饿了,吃东西去。” 盛遇屈指敲敲桌面,口吻愉悦,“送你样礼物。”
    路屿舟正在收拾东西,懒得分眼神,淡声问:“什么礼物。”
    “一起下去呗,看了就知道了。”
    正好收拾完,路屿舟起了身,说:“希望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行,行行行行 ——”
    厨房。
    盛遇举起一个比自己脸还大的平底锅,从后面探头,特兴奋地跟路屿舟说:“当时把你的锅烧穿,我去小卖部买的,正好你今晚在这儿吃饭,试试?”
    完全不懂他在兴奋什么,路屿舟接过平底锅,在手中掂量两下,评价:“中看不中用。”
    “怎么会呢。” 盛遇弯腰从橱柜里抱出另一个砂锅,随口说:“老板娘说这是压箱底的货,花了我五千大洋才拿下的。”
    他费劲拆着砂锅外面的塑料膜,一旁戴山檀木串子的手拿了手机递过来。
    “报警。”
    盛遇扭头。
    就听路屿舟正色地说:“这是敲诈,谁卖给你的?送他坐牢。”
    “……”
    对金钱没太大概念的盛小少爷沉默了。
    “小卖部老板娘。” 犹疑两秒,他老实地说:“她还给我升级了 VIP。”
    路屿舟脸色顿时木了,一副想骂又不好骂的样。
    老板娘无奸不商,逮着机会就坑人,但人家家中刚失了火,路屿舟还真没法在这时候找她算账。
    “…… 留着。” 他一脸不爽地把平底锅塞回橱柜,冷着表情说:“等她缓过劲,找她退钱。”
    盛遇没打算算账。
    但路屿舟这副要引爆全世界的烦躁样子太好玩了,他没忍住,弯起眼睛煽风点火:“行,咱俩把她告上法庭,让她知道高中生的厉害!”
    家里多了一个人,虽然只是暂住一晚,但两人显然都不适应。
    凌晨三点,盛遇才回完所有信息,又发了条仅七大姑八大姨可见的动态,内容是:【值日…… 回家晚,没撞上火灾现场,更幸运的是住处也没被波及。】
    配图是个很可爱的表情包:可达鸭冲刺.jpg
    发完他习惯地刷朋友圈,往下滑,给几位夜猫子同学的哀嚎点了赞,在第五条之后发现一条跟熬夜气氛截然不同的动态。
    黑色头像分外惹眼。
    路屿舟:【活着。】
    一看就是被问烦了。
    窗外蝉声阵阵,盛遇歪在椅子里,支着下巴笑了一声,笑完点进头像,下意识打了一行字:【你还没睡】
    打到一半,他蓦地想起路屿舟就在隔壁。
    手指蜷了一下,盛遇把对话框里的字一个个删掉。隔着一面屏幕,他能跟路屿舟插科打诨,但人就在面前,他反而束手束脚。
    或许面对面容错率太低,太容易暴露真实情绪,反倒让人不安心。
    看了一眼表,盛遇把手机放下,准备下楼喝口水,然后睡觉。
    刚拉开房门,隔壁洗手间也开了,男生发梢滴水,肩头搭着毛巾,抬手摁了排气扇,就这么裹着一身水雾跟站在走廊的盛遇对上目光。
    “还没睡?” 路屿舟愣了一秒,把湿润的刘海往后脑抓。
    “嗯。” 盛遇说:“过了点,睡不着。”
    两人的距离不算近,但也不太远,走廊空间就这么大。
    盛遇能嗅到水雾中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蜜橘味儿。
    像沐浴露这种私人用品,少有人喜欢用别人的,路屿舟搬的时候,把能带的都带走了,这款沐浴露是盛遇后来买的。
    买的时候,超市推销员着重强调了 “香味清雅,留香持久”。
    盛遇用了一个月,没什么感受。
    现在却突然从另一个人身上体悟到了。
    “要不要做两套题?” 路屿舟抓着毛巾一端擦发梢,水雾里的眉眼似乎在笑,提这个歹毒的建议,“反正明天请了假,今晚搞个通宵。”
    盛遇一张脸顿时丧了。
    “我有病吧。” 他没好气地说:“好不容易有一天假,还刷题,这书怎么不念死我呢?”
    他扭头要回卧室,“要刷你自己刷,我没空陪你闹 ——”
    咔 ——
    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门把手,利落地关了门。
    一股蜜橘香味顷刻间近在咫尺。
    路屿舟微倚着墙,一手搭着门把,一手从他手中拿过玻璃杯,水雾和清香侵略性极强地笼罩住盛遇,声线里含着笑:“开玩笑的,我错了。冰箱里有牛奶,要不要给你热一杯助眠。”
    微波炉被发明前,劳动人民早有自己的办法加热饭菜。
    路屿舟烧了一壶热水,倒到合适的容器里,然后把装了牛奶的玻璃杯放进去,热水瞬间从容器边缘溢出来,模糊了玻璃杯的杯沿。
    “烫五分钟。” 路屿舟回过头,跟盛遇说:“看着点时间。”
    这人没了手表后,有一小段时间很不习惯,时常抬着空空的手腕,一脸茫然。但很快他就适应了,而且有了新的习惯 —— 问盛遇。
    盛遇就是他的表。
    盛遇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矿泉水,把手伸出去,“你自己看。”
    路屿舟也不客气,捏住那把清瘦的腕骨,左右晃了一下,找了个清晰的角度,“三点十七,希望你明早能起得了床。”
    盛遇单手拧开矿泉水,猛灌了两口,刚刚只是玩笑,现在是真没睡意了。
    “无所谓,反正明天不上课。你有什么快速入睡的小妙招没有?”
    路屿舟垂眸思索了下,“夏扬有一个。”
    盛遇:“请赐教。”
    “看竞赛卷,五分钟内秒睡。”
    “…… 国情不一样。” 盛遇婉拒了,“我解不出题一晚上都睡不着。”
    路屿舟理解地点头,“那数星星吧。”
    盛遇苦恼地皱了一下眉,“略有耳闻,但有用吗?”
    “试试呗。”
    随口出的馊主意,路屿舟也没放在心上,等他试完温、把牛奶端出来,盛遇已经趴在厨房洗手池边,望着窗外的夜幕,数到了第二十六颗。
    “……” 路屿舟抬起手,冷不丁偷袭,在那个黑乎乎的头顶上敲了个爆栗,说:“没让你真数,星星这玩意儿,谁能数得清。”
    换做平日,盛遇挨了这一下早就 “嗷 ——” 地弹起来了,今晚罕见地没炸毛,而是歪了一下脑袋,避开路屿舟的‘黑手’,视线依旧望着窗外,有几分新奇地说:“我知道,但…… 星星好漂亮。”
    路屿舟追随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确实漂亮。
    夜幕低垂,星光如钻,细碎地镶出了一条星光熠熠的银河。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路屿舟把温热的牛奶搁到盛遇面前,说:“早点睡吧。”
    事实证明,牛奶是个废物。
    它对助眠毫无用处。
    凌晨近四点,盛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实在睡不着,一骨碌起身拉开了窗帘,推开窗户,又开始数星星。
    数到一半,他给路屿舟发了条消息:
    【比个赛吗,看谁先数到一千颗星星。】
    发这条消息时,他是怀着坏心眼的,要是姓路的睡觉不关静音,他就能吵醒一个,跟自己一起失眠。
    可惜坏心眼落空了。
    路屿舟:【赌注呢?】
    盛遇斜靠着窗框,稍微把头探出去一些,享受着夜风里婆娑的树响,和发尾被吹得凌乱的感觉,【你还没睡?】
    路屿舟:【嗯,过了点,失眠。】
    盛遇很轻地笑了一声:【赌注没想好,你要什么?】
    路屿舟:【没想好。】
    盛遇:【这可不行,万一输了,不能你要什么我给什么,现在定好。】
    【放心吧。】隔着屏幕都能想象路屿舟那慢悠悠的语气:【我又不是土匪,跟某人不一样,什么旧东西都要。】
    显而易见的内涵,但盛遇竟然又笑了一声。
    盛遇:【那就请客吧,谁输了谁请吃饭。】
    路屿舟:【现在开始?】
    盛遇琢磨了下,三两个快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小缝,冲着幽静的走廊说:“我数一二三……?”
    回音在走廊间萦绕,少顷,对面房门传来了两声轻叩,应该是同意的意思。
    “一,二……”
    喊了两声,盛遇一滋溜缩回房里,先行比赛。
    久久不闻第三声落下,路屿舟就知道这人又耍赖了,发了条信息:【你能不能再不要脸一点。】
    不要脸咋了。
    反正他每回不要脸都能赢。
    越想集中注意,反而越容易睡着,这或许是一种定律。
    没数到一百,盛遇就眼皮子打架,抱着枕头歪睡过去。
    好消息是,他这一晚睡得香甜。
    坏消息是,他输了。
    聊天记录里最后一条是路屿舟发出来的。
    先是一张星空图,应该就是隔壁卧室拍的。
    随后附字:【一千零一颗,我赢。】
    发送时间,凌晨五点。
    路屿舟某些时候真是个驴玩意儿,不知道哪来那么充沛的精力,盛遇日上三竿爬起来,这人已经洗漱完毕在给绣球花施肥。
    盛遇把脸搓得发红才打起点精神,垂着两条胳膊丧尸似地溜达到庭院,看见路屿舟穿了件无袖背心,蹲在花坛边侍弄花草。
    “醒了?” 路屿舟闻声回头,手指间沾了泥巴,神情还是那样,除了眼下有点青黑,几乎看不出睡眠不足。
    “…… 你是不是背着我吃大补丸了?” 盛遇质问。
    “天天睡不醒的人才有问题。” 路屿舟甩甩手站起来,手臂线条紧实,薄肌覆盖了骨骼,清瘦之余又颇有力量感。
    “该去医院看看了,总这么肾虚也不是个事。”
    盛遇:“……”
    他懒得跟路屿舟掰扯,反正打嘴仗就没赢过,扭头进屋叼了个牙刷,含糊地说:“你身上八成有点说法,反正我没见过哪个高中生跟你一样……”
    路屿舟站在水槽前洗手,急促的水流冲刷掉泥土,他又弯下腰去,捧着水洗了把脸,说:“习惯了。”
    竞赛生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两年前,他被选进了市里的集训队,整队就他一个高一,一个个刷题刷得比驴还狠。
    年龄虽然小了点,但路屿舟心气高,没两天就成了这种魔鬼作息执行者 —— 不,他刷得更狠。
    缺失的经验,要用更多刻苦的时间来填补。世间天才不计其数,能留到最后的,永远是更努力的那一类。
    一段时间天天能见着日出,去厕所洗把脸,转头八点钟还得上课。
    就这么练了一个寒假,路屿舟脑子都练瓦特了,但竟然适应了这种强度。
    可惜当时他接触竞赛不到半年,经验太空,最后还是没能进复赛。
    “这个点可能没有早餐了。” 路屿舟拽着衣服下摆擦脸,睫毛润湿了,整个人格外平和,“赶紧洗漱,出门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捡两片菜叶子。”
    盛遇视线一挪,不小心瞥到他露出的小腹,线条收得特别紧,蒙了一层薄薄汗意,一看就是仰卧起坐能做百来个的那种腰。
    盛遇赶紧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还行,有点腹肌。
    虽然没那么明显,但至少也有,盛遇觉得自己没输。
    他叼着牙刷溜达到水槽边,含糊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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