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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 火灾(2)

    盛遇脑子发蒙,上楼就往床上扑,大门还是路屿舟给他捎带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才发觉玄关处多了一个手电筒,手电筒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放抽屉,别扔垃圾桶。】
    …… 烦死了!
    出几次糗而已,这人到底要念多少遍!
    心里是这么埋怨的,但盛遇意外心情不错,把手电筒塞进书包,哼着歌出门上学。
    手电筒暂时没派上用场,因为天杀的物理老师今天不在,去其校听课,一班学生涕泗横流,互相掩面痛哭,庆祝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晚自习。
    六点回家的作息又吻合了盛遇。
    可惜他今天值日,在校耽搁了半小时,不然到家时间还能更早点。
    难得时间还早,盛遇在校门口买了两杯奶茶,边走边给路屿舟发消息:
    【路老师,约吗。】
    路屿舟:【…… 哪里约?黄赌毒我不碰。】
    盛遇咬着吸管闷着嗓子笑。
    自此他们变亲近,对话记录就有点百无禁忌,让别人看到,怕是要报网警把他俩抓起来。
    盛遇:【啊(T^T)这太龌龊了吧,我只是想约你学习,你想到哪儿了。】
    路屿舟:【去你家?】
    盛遇:【总不能为了学习,去酒店开房吧。(T^T)】
    路屿舟:【……】
    盛遇给手中的奶茶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说:【路老师,给你带了贡品。】
    对话框沉寂片刻,路屿舟也发了一张照片。
    是某条空旷无人的街道,有些眼熟。
    路屿舟:【出发了,给你买香火的路上。】
    盛遇:【……】
    预计到家时间在七点左右,正好是饭点,路屿舟在附近某个小餐馆订了两份盒饭,预约了七点送达。
    盛遇看他一个人在家呆得挺自在,也没有起先几日那般拘束收敛,于是又给他派了个任务:【亲爱的路老师,忙吗,不忙的话,去小卖部给我拿下快递呗。】
    亲爱的路老师回他:【你回家不是正好经过小卖部?】
    盛遇:【我懒。】
    路屿舟:【……】
    很坦诚了。
    路屿舟让他发取件码,盛遇直接给了手机尾号,让路老师直接去机器上搜。他经常买些没用的玩意儿,具体有几个包裹自己也不清楚。
    这段对话结束,路屿舟就没再冒泡。
    中途下公交盛遇还 给他报备,说:【您的小徒弟已抵达公交站。】
    路屿舟还是没回,不知道在忙啥。
    今天的喜鹊巷格外热闹,巷子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人,盛遇被堵在路边,听大爷大妈们交换情报,似乎是有间房子起了火,有人被困,火警正在实施救援。
    鸣笛声萦绕着这条老巷子。
    听到前半句,盛遇一颗心登时提起来,随机抓了一名大爷追问:“起火的是哪一家?几号?”
    大爷不是喜鹊巷居民,散了一公里步来看热闹,哪知道这里的门牌号。
    “不清楚咧,说是有很多人打麻将,还卖东西的一家。”
    听描述像是小卖部。
    盛遇悬着的心可耻地放下一些 —— 跟我没关系,幸好。
    无能为力的天灾面前,人总是自私的。
    他又问:“有人受伤吗?”
    “不清楚。好像发现的早,人都散了,但有个男生压在货架下面,不知道救出没得。”
    人群密集如潮,严丝合缝堵死了去路,有火警在这儿,围观的人也帮不上忙,盛遇看了一会儿密攒的人头,绕远路回了家。
    路家老宅子与小卖部离得很近,中间只有两三户人家,警戒线刚好拉到前面那户。
    大火已经扑灭,空气中能嗅到火灭过后的余烬味道,刺鼻又呛人。
    盛遇怀揣着庆幸与沉重开门进屋,第一时间喊了一声“路老师?”,试图找人分担这般五味杂陈的情绪。
    无人应答,回音幽幽地回旋、沉寂。
    盛遇忽然有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他在门口愣了两秒,忽地甩下书包,三两步猛冲上楼 ——
    两间卧室房门敞着,属于他的那间桌上放着一个黑色书包,书包旁边有两碗叠放的豆花,沁出的水雾打湿了透明塑料袋。
    而另一间,留给路屿舟的那一间 ——
    半开了一扇窗,熟悉的格子布窗帘卷打窗框,窗外枝头沙沙作响。
    床头柜搁着一个黑色壳子的手机。
    人不在。
    盛遇在微凉的风声中停滞了思绪与呼吸。
    少顷,他忽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痛楚敲醒了灵魂的警钟,耳膜嗡嗡作响,散乱的思绪出现了一个线头。
    顾不上深思,盛遇像只骤然加载成功的小机器人,风似的往外跑 ——
    如果他真是机器人,这一刻所有的电量应该都用作奔跑了。
    因为大脑一片空白。
    警戒线拉得远,看不清具体景象,盛遇抄了条小路绕到小卖部门口,那间老旧却欣欣向荣的二层小楼房烧成了一片黝黑,外壳勉强完整,内里一片废墟,宛如一只烧没了血肉只剩骨架的大怪虫。
    火势向外蔓延,把周遭的杂草烧毁一圈,像留下了一个半圆的疤。
    盛遇挤到最前方,拉起警戒线就往里钻,没跑两步,有人带着硝烟味扑过来,死死把他压制住。
    “哪来的蠢仔!里面火烧火燎的,烫死人呢,你跑进去送死啊 ——”
    扭头一看,是老板娘。
    头发烧焦了,满脸黑尘,但她眼睛还是很亮,骂人气势跟以前一样充沛,“滚,给我滚回去 ——”
    盛遇摔坐在地上,膝盖有点疼,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猛地抓住老板娘的胳膊,大声说:“我朋友在里面 —— 他出来了吗?个子很高的一个男生,住那边有绣球花的房子 —— 他叫路屿舟,你们肯定见过 ——”
    “叽里咕噜说啥呢,什么路什么街?” 周遭声响嘈杂,火警与救护车的喇叭响彻耳畔,警戒线外还有人群交头接耳。
    老板娘完全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推着他的肩膀往外搡,“你先出去!你朋友肯定没事儿!”
    “等等 ——”
    少年很狼狈,地上滚了一圈,满身灰尘,脸上沾着汗湿成一绺绺的头发,仰头望着她,眼眶倏地红了。
    “你肯定记得他,他在这条街长大,刚刚来帮我拿快递 ——”
    戛然而止的陈述过后,少年眼眶湿润,小声说:“不是有个人被压在货架下面吗?你让我看一眼,我看是不是我朋友……”
    “盛遇?”
    平稳而熟悉的一声呼唤。
    时间停滞了片刻 ——
    盛遇把那道声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霍然抬头。
    路屿舟就在不远处站着,提着水桶,一样的浑身狼狈,表情里有疑惑。
    “…… 没事了。” 盛遇闷着嗓子说了一句,然后松开老板娘,试图站起来。
    没成功,腿是软的。
    他索性就这么瘫坐,两手向前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喘息,仰头望着天上,妄想把那些不争气的眼泪憋回去。
    “…… 他是你命啊!” 老板娘没好气地骂一句,继续去帮忙了。
    路屿舟不是他的命。
    但盛遇切实地体验到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好像自己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一片喧嚣中,路屿舟朝他走过来,蹲下身,宽阔的肩背阴影骤然笼罩了盛遇。
    “你怎么在这儿?” 路屿舟声线很低,“你怎么进来了。”
    “不小心被挤进来的。” 盛遇一边鬼扯,一边低下头,嗓音沙哑,没了平时的清亮,“你在这儿干嘛?”
    路屿舟回头看看,“刚刚人手不够,我帮忙灭火。”
    盛遇哦了一声,“…… 一直联系不上你,有点担心,我就来这儿看看。”
    “抱歉。” 路屿舟垂眼注视他毛蓬蓬的发旋,说:“没多远,就没带手机,原以为很快就能回去。”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盛遇重重地抹了把脸,抬起头,脸上已经看不出异常,只是眼眶有些微红,鼻音略重。
    “还需要人手吗?我也能帮忙。”
    路屿舟:“应该不需要,我正准备走。”
    盛遇便哦了一声,摇摇晃晃站起来,说:“那我们回家吧。”
    —— 起火的原因初步判定为电路老化,类似的问题常在老小区出现,作为历史遗留问题,区政府该担起直接责任…… 而作为房屋使用者,赵某与孙某红或被追责……
    —— 本次事故 0 死 1 伤,伤者已及时送往医院,小腿轻度骨折,浑身有两处浅二度烧伤…… 目前已知的伤势暂不影响日常生活……
    盛遇一则一则地翻阅着区群里的新公告。
    他简单地冲了个澡,正躺在床上乘凉,冰豆花在桌上放了一个小时,路屿舟看他没胃口,提走放进了楼下冰箱。
    风扇在床尾吱吱呀呀,闷燥的风吹不散膝盖的疼痛。
    两只膝盖各破了一块皮,脱下裤子的刹那,他差点蹦起来,扭头还得在路屿舟面前嘴硬:“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我现在不是很怕疼了 ——”
    个屁。
    他疼得快撅过去了。
    翻过来又翻过去,盛遇在床上烙煎饼,房门被人敲了三声,他立刻不动了,把自己死尸一样铺的平平整整,镇定说:“请进。”
    路屿舟拿了几样破皮的外用药进来。
    盛遇余光瞥着,视线中心却一直落在屏幕上,假装自己很认真地玩手机,“没事,这般小伤放一段时间就好,不必特意上药…… 嗷 ——”
    他像条抽疯的鱼弹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瞪着路屿舟。
    “嗷什么。” 路老师将沾满碘伏的棉球覆盖在他伤口,淡淡地说:“又不是酒精,你不是说现在‘不是很怕疼了’吗?擦个碘伏而已,干嘛这么大反应。”
    “那你 ——”
    盛遇哽了一下,有点委屈,“也不能这么大力啊……”
    路屿舟没说话,按在伤处的棉签却轻微卸了力道。
    盛遇安然地躺回去。
    虽然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但这么躺着让人上药还是有几分羞耻,盛遇抓过枕头边的小黄鸭抱枕,圈在怀里,以此避免跟路屿舟对上视线。
    天色已经晚了,夜幕低垂,窗外有几颗不甚明亮的星子,卧室没开灯,只有书桌上台灯亮着,残阳余晖斜着在地面留下几道光块。
    沙哑的蝉鸣间,路屿舟说:“包裹没拿到,应该烧干净了。”
    一提这个,盛遇心情不免沉重。
    “没事。” 他抱紧小黄鸭,举着手机说:“起火点就在百米之内,我们只烧掉几个包裹,我们是幸运的人。”
    路屿舟换了一只药膏,冰凉的膏体涂上去,盛遇浑身都抖了一下。
    “……”
    停了动作,路屿舟眸光上移,落到小黄鸭上,盛遇的脸就在小黄鸭前面藏着,平日看起来很大一只,却总是一挡就能挡住。
    “你一直这样吗?”
    路屿舟问。
    盛遇没听懂,挪了下小黄鸭,露出一双明亮的询问的眼睛。
    “冒失、莽撞、想到哪儿是哪儿…… 情绪上头,火场也敢冲。”
    听起来真不像好话。
    所幸盛遇心大,自动归纳将其为‘口是心非的关心’,翻了个身说:“这不关心则乱嘛,正常人都会这么联想啊,刚巧起火的小卖部有个被压住的男生,刚巧你不在…… 我如果不去找,真出了事,后半辈子睡觉都不安稳。”
    路屿舟垂着眸,撕掉方形创可贴的薄膜,覆盖住伤口。
    “真出了事,那也是命,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 盛遇手指用了力,小黄鸭抱枕被掐出几道印子,望着天花板说:“让你去拿快递的是我,让你来家里补课的是我,再往前推一点…… 害你从小生活在这里的人,也是我。算一下,如果从 头没有我,你压根不会遇到这场火灾。”
    简直荒谬。
    路屿舟说:“盛遇,你是不是傻,跟你有什么关系。”
    “…… 是啊。”
    “跟我有啥关系。”
    盛遇冤枉极了,拿抱枕遮住眼睛,只露出一张线条绷紧的下巴,“我也觉得跟我有啥关系,可这都是事实啊。”
    他是事实的既得利益者。
    他事实地占了便宜。
    事实地亏欠路屿舟。
    从第一面他就该矮这人一头。
    因为要真 正爷规划未来,就赶鸭子上架来了完全不熟悉的重高。
    这些都是正确的,理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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