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43 节

    岚把威胁信的后续发展给他讲了一遍。他理清思路后,问出了那个连岚本人都不太清楚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你能肯定他们是可信的?”务必摸清对方底细再行动,免得一时莽撞走入不归路。
    岚的目光里流露出他们二人独处时才会出现的清澈的无辜,“我不知道,所以才会问那个财团是什么来头。风纪财团和外国黑手党组织有关,和他们打交道,自然不比普通商人那么简单。”
    投石问路,今井元岚只能这么做。
    “十年前的我,恐怕也不会想到未来的我无路可走之时会选择求助于外国黑手党。”
    “彭格列的首领是日本人?”
    今井元岚点头,拆开纸盒,熟练地开始洗牌,“看起来是的。”
    卡牌在指间不停歇地旋转变换,心平气和的劲儿颇有赌场荷官的风范。
    “你对他们的态度存疑。”赤司征十郎明白友人的顾虑。
    “嗯。我一定会赴约,但他们至少该确认一下我所说的高塔组织确有其事,而不是信里直接表明合作态度,草率地决定在那个像组织分部一样的地方见我。”
    明明是来自意大利的老牌组织,但看上去毫无专业性可言。
    约好的时间是一个多月以后,他们都还有时间准备毁约。
    “随机应变吧。这种情况,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会有办法的。”
    听着友人自嘲般的感叹语气,赤司征十郎在心里为其策划如何尽快挖出风纪财团的信息。
    不然,难道要让岚在对另一方一无所知的时候赤手空拳地走进妖精的洞窟吗。
    第22章
    【第一人称】
    遗憾的是, 如果要把我和岚过去十几年来的友情具象化,我拿不出特别合适的东西来作答。每一件凝聚了我们共同记忆的物品都很有价值,但用来回答这种问题是大材小用。
    相处了太久, 有些东西已经深入骨髓, 变成了本能, 岚的十一岁到二十四岁,也是我的十岁到二十三岁。
    一个记忆力很好,学习能力也非同凡响的人,旁人不必担心, 一定会在人群中脱颖而出。岚能记住仅有一面之缘的学生干事的名字和部门,也能在没有任何提醒的情况下,仅靠翻阅读本的十分钟内记住的东西,向参观植物园的小学生绘声绘色地讲解自己从未深入接触过的植物学知识。
    和绘本一脉相承的童趣风格。即使内容宽泛, 属于笼统科普, 但没有露馅——其实岚也是作为客人前去游览的, 却被教师误认为是植物园里的工作人员。有好玩的事找上门, 岚自是不会拒绝。他主动和满是歉意的老师沟通, 决定十分钟后给小学生们讲解热带植物主题馆。我把岚半路巧合当讲解员的前因后果看得清清楚楚。有挑战性的事, 岚不会拒绝, 我很熟悉他的想法。
    仗着学习能力的超常水平,岚有过偷偷报名偏差值较低学校的反常行径, 并且自信满满地告诉我绝对不会被发现。
    结果很快就被爱花小姐当场逮住。
    美中不足的是岚开玩笑的水平……比起开玩笑,那更像一个冷笑话大师在展示自己灵感乍现时的优秀作品。
    注重仪式感是岚不为人所知的习惯, 从岚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上就看得出来。这一点很好,如果想着今年还要送我生日礼物而绝不会在战斗中心存死志,这样的曲线救国倒是勉强可以让人接受。
    不能细数岚这么多年里向我发誓过几次又濒死过几次,被我察觉的次数实际上也远远少于他遇到过的生死存亡抉择。
    见惯岚的随心所欲, 我逐渐明白了自己和岚相识的原因。不经思考就做出与自身命运休戚相关选择的人,很难达成自己的目的,在站在社会顶端的人们手中,没有哪一件事是多余的,我和岚的相识也是如此。不过,岚的父母真心希望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如两位长辈所愿,从孩童时期萌生的友情延续到了现在,但我至今仍然只有看着岚行事越发大胆进而下意识忽视自身安危这一条路可走。
    长辈之间过去再怎么和睦的交集如今已然变为虚无,留下的只是火焰焚烧枯木后余留的灰烬。
    但新的树木在掩埋秘密的森林里茁壮成长。
    至亲的离世,对岚的影响尚未消弭,正如千年苦寒之地吹来的寒风,在岚的心中似风暴聚集,恐怕许久难以消散。
    对我的经历一无所知的旁观者,爱用赤裸又下作的眼光评价我和岚之间的关系,认为“今井元岚”对“赤司征十郎”格外忠诚是因为各取所需。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用使用时间未及手机亮屏时间的大脑得出这样的结论的。肉眼可见,秀也先生和爱花小姐对岚的关心从不作伪,甚至我也被爱屋及乌地被当成和岚一样年纪的弟弟去看待了。以前,在谈到一些话题时,岚也说过自己没有什么需要从外人身上获得的东西,所以,各取所需的说法实在好笑,比岚讲的冷笑话好笑多了。
    如果岚必须从我身上取走一些东西,那一定只有“灵魂”值得岚为之行动了。
    岚自称不是纯粹的物理主义者,也不认为人与人的关系是一种因果闭合问题,物理主义和二元论者在灵魂与□□的问题上争论不休,身为灵力者又是异能力者的岚去学哲学,已经是惊人之举了。
    我不否认自己作为岚除了家人以外最信任的人的特殊之处,我也知道在大多数时候,在一些人眼里,岚是个怪物。
    这应当是某种共通点。当有人摸到了自己同别人之间有某种无法逾越的鸿沟,并且清楚地意识到这就是两者之间的最大差别,“怪物”便不再是一个贬义词或者中性词。
    为了解释这一点,我需要换种更啰嗦的说法。
    过往丰富经历给予岚的诸多馈赠,得以让他遇到任何意外时都秉持自己的一贯理念。这份信念和岚恐怖增长的实力巧妙地结合在一起,就更加难以被摧毁……
    ……不。
    我居然也在无意识间成为了认为岚永远不会有负面情绪的人。
    这是错误的,是一种绝不应该存在的想法。
    岚只是擅长无视自我的情绪冲动,会主动忽略那些会让他过分情绪化的东西,而并非常人理解的一味容忍和毫无情绪波动。如果岚对一个人或者是一件事太有耐心,不是因为那个人是未成年,就是因为那件事其实早已落入岚的掌控之中。
    岚体会过情绪失控带给他的严重后果,而我作为见证者之一,也参与了岚被逮捕后的一系列处理工作。即使岚有点不太想见到我。
    没有人天生就是情绪稳定的。
    我太了解他了,我知道岚要做什么,一些不知道为什么会蹦出来的冷笑话除外。
    我没有对岚说过,和秀也先生偶然碰面时,会在岚的事上聊几句。秀也先生说,岚若是愿意接手家里的商业事务,也能做得很好。
    “赤司君,你是明白的吧。”
    “嗯。”
    我当然明白。岚自愿放弃了在一些方面的精进,只因他认为“今井元岚做不到”这样的结果对哥哥姐姐更有利。藏拙是岚的习惯,在危急时刻露出獠牙又是敛锐久矣的对策。
    岚总是一套“我对经营公司毫无办法”,“我在商业领域毫无天赋”的说辞,借此避开了任何可能导致自己和家人在理念上会有分歧的因素,那两位长辈逝世后所发生的事再现的可能性,就由岚扼杀在了摇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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