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09 节

    月御说的伴手礼,其实是一袋饭店招牌的香炒燕麦茶,早上可以冲泡用来代替早餐,闻起来很香,郁沐打算试试。
    当然,最重要的是免费。
    街巷里人来人往,丹枫不方便变回人形,又不肯让刃带他走,郁沐只好接过重任,允许对方攀着他的手臂,从领口探出脑袋,像一个仿真的龙头挂件。
    即便是深夜,受到庆典氛围的感染,金人巷灯火通明,郁沐好不容易挤进回长乐天的星槎,找地方坐稳,从袋子里摸出一颗甜梨糖球,喂给丹枫。
    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回到家里,一进门就见白珩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望眼欲穿。
    “好饿啊。”
    白珩眼含热泪地扑上来,瞧见郁沐唇边还没舔干净的糖球渣,大声控诉。
    “你们居然在外面偷吃!”
    “我没有。”郁沐视线一瞟,几乎同时,携带罪证的丹枫一头扎进他领口,遁走了。
    白珩哭咧咧道:“分明就有。”
    郁沐连忙拿出一颗糖球,堵住了白珩的嘴。
    因为家中人多,没有足够的桌椅吃饭,只好搬来小桌,擦干净放在地板上,凑和一顿。
    拿空盘子盛出热菜,白珩自告奋勇地洗筷子,镜流去煮热茶,刃到门外丢垃圾,郁沐则带着丹枫来到浴室。
    他关上门,拉下窗帘,将持明放进空空的浴缸,“这样就可以?”
    持明对他晃了晃细长的头。
    浴室亮白的灯光下,持明的身躯如同翠绿的缎带,梭型鳞片饱满,它的双目灵动有神,嗖一下钻到缸底,像是在躲避什么。
    郁沐礼貌退后,合上浴室门前补充了一句:“一会你直接去吃饭。”
    浴缸中传来簌簌的声音,云吟气息缓缓弥漫,过了十几秒,丹枫从浴缸里坐了起来,微蹙着眉,长发有些潮湿,一缕缕贴在面颊,眼下有不规则的鳞片在缓缓消退。
    他躬身坐着,脊背下弯,露出精壮的肩背肌肉。
    浑浊的呼吸在胸腔中酝酿,半晌,湖绿色的双眸睁开,敛去了躁狂的野性和冷漠。
    丹枫活动手指,起身,长腿一跨,迈出浴缸。
    云吟化成熨贴的服饰,使他无需在意自己的形貌,走出浴室,笔直的走廊尽头,厨房的灯光顺着门缝溢出,在地板上铺砌出一条柔软的光带。
    白珩的笑声远远传来,夹杂着碗盘叮当和水流声。
    卧室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细缝,身后浴室的灯没关,丹枫能看清自己踩着的防水毯上的花纹。
    右手边,烘干房里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郁沐在那里。
    丹枫选择走向烘干房。
    他当然记得郁沐离开前的叮嘱。
    房门的毛边玻璃上贴着细密图案,不待靠近,柔软的热气便从门缝中溢出。
    他曲起手指,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他握住门把手,踌躇几秒,打开了门。
    氤氲着的热气里夹杂着茶香的疏冷和清苦,令人提神醒脑——这是郁沐新更换的烘干香氛,他喜欢新鲜的体验,平凡的生活需要很多仪式感。
    丹枫站在原地,率先受到刺激的是嗅觉,然后是视觉。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里唯一的人身上,紧接着,像是被烫到了,立刻偏移开。
    烘干房里吹出的风产生了噪音,郁沐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由于吃饭时弄洒了杯子,新穿出去的常服被弄脏,索性面积不大,他已经手洗完毕。
    他抱着刚洗好的衣服,踮脚去够头顶悬在晾晒杆上的衣架,松垮的裤子搭在胯上,胯间的绳线虚虚垂悬,露出向上收窄的一截腰。
    郁沐的腰线清晰,利落,肌肉的每一丝起伏和明暗都无比明显,他并不是健硕的类型,但腰上没有一丝赘肉,堪称紧实,后背也是。
    他的肩胛因为抬手的动作而舒展,骨骼的纹路极其优美,像是在白玉上雕刻的作品,然而,这样平滑的肌肉上,纵横着斑驳的爪痕。
    它们并无规则,肆意又凌乱,碾碎肌肉的纹理,破坏了整个上半身的美感。
    那是丹枫的爪痕,以及鳞片不经意摩擦出的纹路,无论变得多袖珍,他终究是一条牙尖爪利的持明。
    丹枫不自在地滚动喉结,仿佛这样无力的举动可以驱散他的燥热和困窘,阴沉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重新抬起,在面前人身上逡巡。
    他很难不关注那些痕迹,仿佛龙在战利品身上留下的齿印,每一道瑕疵的由来他都如数家珍。
    腰上的、最长的那道,是他在躲避月御的靠近时用前爪划出的。
    颈后的印记,是他借力挺立上身,试图看清街中店铺招牌时留下的。
    侧肋的那片,是他收紧龙躯,鳞片摩擦软肉时蹭出的充血痕迹。
    每一道,每一道……
    丹枫的目光落到郁沐的后颈,蓬松的金发掩着对方凸起的颈骨,毫无察觉的人终于够到了衣架,他将洗过的衣服撑起,挂回去,然后拿下一件干净的、浅黄色的衬衫。
    套上衬衫,影影绰绰的腰腹线被遮住,细长手指捋过衣领,布料在他的抚摸下变得整齐、充满棱角。
    直到这时,郁沐才半转过身,瞧见了门口的丹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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