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62 节

    镜流的声音十分沙哑,夹着点水意。
    白珩在神游,掠过房檐、高树、假山、一道道人影,最后垂下,定格在面前流淌着的银晖上。
    她讷讷地抬手,指缝在女人的白发中穿过,被近在咫尺的悲伤感染,好半晌,才回过神。
    “镜流?”
    “嗯。”镜流闷着声音。
    “我这是在哪……”
    白珩开口,声带没使用过,音调略有些生涩。
    “你怎么突然,这么伤心。”
    “我好久……都没见你哭了。”
    镜流并不回答她,无数压抑着的情绪如冰面下汹涌的水波,寂静而深沉地向外宣泄。
    她没有哽咽,没有嚎哭,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情绪——这与她身堕魔阴时的偏执和癫狂迥然不同。
    她只是默默抱紧了白珩。
    一道日光斜照,洒在白珩的眼睫上,衬得那双水蓝色的瞳孔越发澄澈、明亮。
    白珩向前望去,一个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远处,与她对视。
    景元,饮月,应星,还有……一个金发的陌生人。
    那人有着二十三、四岁男性的外表,站在饮月身侧,金发柔软,身穿丹鼎司制服,有一双浅褐色的眼睛。
    他的表情十分平静,既不似景元般宽慰怀念,又不像应星般愧疚复杂,像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零散的记忆穿针引线,织就画面,白珩恍惚间想起什么。
    癫狂龙吟响彻云霄、令使倏忽登临古海,漫天星槎在黑压压的丰饶民前覆灭……她驾驶星槎,亲自压下奔赴死亡的手闸。
    “原来是这样……”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的嗓音放软,眉间萦绕着无奈和怅然,回抱镜流,扬起嘴角,勾勒一个浅浅的、安慰般的笑。
    “倏忽很不好打吧……没帮上忙真是对不起。”
    “镜流,辛苦你们了。”
    ——
    如果说,将复活挚友作为夙愿、在触手可及时功亏一篑的冲击会将人压得喘不过气,那么当愿望真正实现时,反而会产生强烈的不真实感。
    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口吻、语气,就连安慰他人时的措辞都无可挑剔……如果一个人,长得像白珩,说话像白珩,性格像白珩……
    “白珩。”
    刃瞳孔轻颤,难以置信地叫了对方一声。
    白珩若有所感地看去,眼睛睁大,颇为诧异:“应星……你怎么变年轻了?”刃:“……”
    白珩转头:“还有景元,你这身衣服……”
    景元单手叉腰,眼中流淌着柔软的笑意:“如何?”“虽然很适合啦,但。”白珩小声道:“你该不会又偷腾骁将军的衣服……”“咳。”景元重重地打断白珩的话。
    白珩眨眼,意识到自己失言——她怎么能说‘又’呢。
    “你这死而复生的场面还真温馨。”景元笑着道。
    白珩感慨:“毕竟一醒来见到的人是你们……只不过我还有点气喘,总觉得晕乎乎的。”一道平淡、没什么情绪的男声接过了她的话:“正常,你神魂刚与身躯融合,十日之内,会有短暂的游离感。”白珩心中一动,看向金发的陌生男子,“你的声音……”“怎么了?”男子挑眉。
    白珩若有所思地放空目光,竭尽所能地思考、回忆,但刚刚转醒,除了某些印象深刻的记忆,其他都像蒙着大雾,朦胧不清。
    她是不是在哪听过?
    须臾,她不大肯定地摇头:“没什么……你是?”“医生。”男子惜字如金:“我叫郁沐,能请你走来这边吗?”奇怪的要求,白珩想归想,当即照做。
    她松开镜流,站在对方身边,迈步,脚掌刚落地,腿一软,差点平地摔。
    “小心。”镜流一把捞住她。
    白珩发现自己的腿有点不听使唤,惊魂未定:“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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