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81 节

    “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直到无法抵御的覆灭来临那天,在此之前,只要日子还能将就,就没必要杞人忧天。”“至于那些足以影响仙舟的灾难,就交给大人物们来担惊受怕了,对吧,将军?”郁沐轻眨眼睛,难得流露出一点笑意。
    景元敛去眼中锋芒,无奈轻笑:“郁卿可真是豁达。”“能者多劳而已,将军既是帝弓亲授的神策将军,考虑得自然比我们多一些,而且……”“于危难中力挽狂澜、拯救仙舟之类话本上才会出现的桥段,从来都没有小人物的身影。”郁沐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郁卿还算小人物吗?”景元闲聊般,语气轻飘:“你可是连重犯镜流都认得出。”郁沐诧异:“将军,现在离云上五骁声名煊赫的年代还没过多久呢。”闻言,景元唇畔的笑意倏然淡了。
    是的,的确没过多久,从倏忽之战到饮月之乱,其间岁月对仙舟人漫长无边的寿数来说不过沧海一粟。
    可只这一粟,便使得灿若明星的五人死生两隔,风流云散。
    造化残忍,诸般弄人。
    “将军还有其他问题吗?”郁沐不合时宜地问,打断了景元沉闷的心绪。
    “还有一个。”景元支着下巴,恢复了以往气定神闲的状态。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
    郁沐嘴角肉眼可见地下垂,往后一靠,不爽地抬起下巴。
    “玩笑而已,我也不是非要在此处纠缠。”景元当然看得出郁沐的不满,话锋一转:“只是觉得,最近和郁卿的关系变得要好了……”这话听得郁沐脊背发寒。
    怕对方产生不当的错觉,他立即打断:“错觉。”绝对是错觉!
    他一个建木化身,怎么能和巡猎令使关系要好呢?
    景元对郁沐急着撇清关系的行为感到无奈:“真是无情。”这时,病房的门叩叩两声,身着轻铠的云骑进入屋内,恭敬道:“将军,十王司的判官求见。”景元起身,披风摇曳,步履从容,在郁沐轻快的告别声中回过头。
    屋外阳光正好,轻悠悠地覆在郁沐眉间,淡化了神情中的疏冷。
    他靠坐床头,腰后垫着软枕,松弛闲逸,衣领散漫地折起一角,迫不及待地朝他挥手。
    温吞,平和,任景元如何打量,都瞧不出丝毫破绽。
    与记忆中的那个……像,又不像。
    景元走出病房,待门关后,对走廊中的云骑吩咐:“从今日起,不必在此处守卫了。”回神策府的星槎在楼前的长坪处等候,景元踏上台阶,进入星槎,靠坐在窗边,一贯的游刃有余消散,陷入沉思。
    少见景元对某事感到忧虑,侍卫长主动离开舱室,将空间留给景元。
    星槎起航的引擎声响在耳畔,如同那日战阵中呼啸的狂风。
    自神君的斩击横贯罗浮上空,啸叫的雷鸣消散,丰饶民的意志被强有力的剿灭撼动,僵持的局势顿时朝着仙舟倾斜。
    即便是腾骁,面对千面巨树,也只能以自身牺牲为代价,换取一位丰饶令使的陨落。
    现在还不是哀悼的时候,战争尚未结束,他必须替腾骁确认倏忽的结局。
    星槎自高耸的云坪起航,破开层云,火力全开,向神君落下的方向急驰,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巨大的圆坑出现在视野中。
    古海潮分,青黄色的流光阻遏水流,绵延海岸三百里,拓出一方焦土,蛛网般龟裂的纹路自中心向外,如同大地的疮疤。
    景元的瞳孔颤动,他紧抓着星槎半开的门扇,飓风切割着他的脸颊。
    “请降低高度,我要降落……”景元向主驾驶的狐人高喊,却没能等到回应。
    星槎浮在古海上空,轰鸣的引擎震碎了她痛苦的喘息。
    景元向前一步,却踩中了一滩血泊。
    血液鲜红,积成浅洼,自低矮的靠背流下,不久,狐人遍布伤痕的右手从操纵杆上垂了下来。
    那是天舶司的王牌,翱于天际的传奇,一位性情温和、久经战阵的飞行士。
    没人敢在铺天盖地的丰饶民中起航,只有她愿意载景元冒险一试。
    景元的眼中闪着细碎的光,他咬紧牙关,在星槎不可控的坠落中纵身一跃。
    流云飘渺,到处都是咸涩的味道,酸腥,刺鼻,是焦土的气息。
    他落至地面,在剧烈的震颤中起身,视野迷茫,到处都是焦黑的尸体。
    有云骑的,但更多的是丰饶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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