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63 节

    “龙师,经十王司检验,郁沐勾结药王秘传的嫌疑已洗清,在药王秘传据点搜查出持明骨髓一事还需进一步查证真凶,这个交代你可还满意?”景元问。
    风浣沉痛地抓着衣袖,似是无奈,好半晌才道:“将军,饮月之乱大量持明卵受损,我持明族的存续已是雪上加霜,如今丰饶民竟敢窃夺持明骨髓炼制禁药,老夫更是心痛不已,如果抓不住真凶,即便有龙师帮衬操持,恐怕也难以平息持明民怨。”
    “药王秘传势力盘根错节,仙舟定会尽力铲除,还请龙师回去转告族内持明注意安全,如有异状,尽快向云骑寻求庇护。”
    “如无事,龙师请回吧,此次允许龙师旁观十王司办案系持明失髓影响恶劣,破例为之,还望龙师对此间一切保密,切勿外传。”
    “将军的命令,老夫自会照办。”风浣点头,离开了病房。
    冷清的病房里只剩下了景元和郁沐两个人。
    “上午,因你涉嫌勾结药王秘传、包庇重犯镜流,云骑与持明率人对你的居所进行了例行检查。”景元忽然道。
    他静静立在床尾,柔顺的白发散下,始终敛着的金眸在此刻盛满深意,目光犀利得像是要把人剖开。
    坐在病床上的人没什么力气地嗯了一声。
    “你很平静。”景元迈步,朝床头走去。
    “只是看起来平静而已。”郁沐慢吞吞地张口,话音刚落,额头就覆上来一只手。
    景元就站在床边,由于俯视,他眼中那令人脊背生寒的审视更明显了。
    “你在发烧。”他冷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郁沐不乐意地扒开景元的手,像一只苍白的泥鳅,慢慢滑进被子里,转身,只留给景元一个后脑勺,闷声道:
    “判官说了,这药能引发高热,是正常的副作用。”
    景元站在原地没动,沉默的影子从头顶覆下,压迫感越发沉重。
    过了几秒,他再度抬起手,却听郁沐适时开口:
    “你没有别的事要忙吗?将军。”
    景元的手悬在半空,将落未落。
    “将军,你还记得我是一个危重病人吗?”郁沐听身后没动静,便磨蹭着转身,用被子把脖子掩得严严实实,脸色苍白,眉眼疲惫,恹恹道:“按理来说,我这个伤势,能休一个月病假,带薪。”
    “需要我请丹士来给你诊断一下吗?”景元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不要。”郁沐的声音异常虚弱,但有力气嘴贫:“医术还没我好,乱开药怎么办。”
    “呵。”景元笑了一声,后退半步:“既然如此,你便继续静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会再有人打扰你。”
    郁沐阖上双眼,没有力气再回话。
    十几秒后,脚步声远去,房门开合,室内再没有活人的气息。
    一切危险的、窥探着的目光被清理得一干二净,确认暂时安全,郁沐忽然咬紧被角,猛地坐了起来,被浸透的衣料粘在后背,勾勒出清瘦的骨骼纹路。
    无法克制的剧痛使他战栗,冷汗如瀑。
    他用力抓紧头发,将自己蜷缩起来,苍白的皮肤下,一道道闪烁着金血的血管在跳跃、挣动、鼓胀,像是要撑破骨骼和血肉生发出来。
    无数枝桠刺穿骨节,刚探出一片嫩叶,就被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道挤压回这具窄小的躯壳里。
    “啊。”郁沐痛苦地呻吟,半只眼珠不受控制地染上金色,头顶突地鼓出一截树角,向外生长。
    他的声音几乎变调了,半边脸的皮肤开始龟裂,他咬紧牙关,双手用力,一下捏碎了头顶的角。
    碎成齑粉的树皮残留在指缝中,扑簌簌落到被子上,金血自断角处汩汩涌出,喷了他一手。
    啪嗒,啪嗒。
    快控制不住了。
    “不行,必须,必须把那东西……把星核拿出来。”
    郁沐咬着破碎的字音,狼狈地掀开被子,被子底下,他的双腿已化为新生的枝条,不断生发,互相缠绕,被绞碎的骨片和嫩芽融合在一起,蠕动着向外爬行。
    如果不拿出来,他会在这里化为巨树,荡平半艘仙舟。
    他闭上眼睛,万千感知化为金线,将不受控制向外萌生的部分缠绕,几秒后,残忍地绞紧。
    砰!
    郁沐的身体被生生炸飞了一半,向外四散的金光如同烧灼的枯叶,飞旋着消失在空气中,他栽倒在病床上,金枝如同手臂,横向一挥,在自己的树骸中抓出了一片东西。
    那是一团瓜子仁大小的星核碎片,远看似流体,散发着微弱的银光,不断旋转闪动,却被熔炼着金光的枝条封锁,无法散发出一丁点气息。
    “敢把这东西打进我身体里,毁灭的走狗……”
    郁沐的声音彻底扭曲,失去了人言的缓和,变得冰冷违和,残酷古怪。
    “找死……找死!”
    ——
    空无一人的神策府,景元俯身,一页一页翻着案卷,头顶投影机器运作,五位将军神态各异。
    月御正在舰船之中,背靠舷窗,身掠银河,离得近了,能看见星槎巡航时喷射的推进白焰。
    她大马金刀地盘坐,擦拭手中的刀,轻快道:
    “诸位,我演技怎么样,没你们说得那么不堪吧?”
    无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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