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5 节

    “你受伤了。”
    郁沐一怔,紧接着,便看景元抬手,揭去了裹在他右手小臂上残存的片袖,露出底下被先前的魔阴身患者咬烂的伤口。
    染了血的布片边缘参差,嵌进咬得血肉模糊的牙印里,深刻见骨,很难不依靠工具就实现清创工作。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处理。”
    郁沐急忙缩回手,奈何对方不肯,钳着他的手不松,拉扯一通,反倒扯到了伤处。
    郁沐蹙了下眉。
    “你看,医者不自医,还是让丹士为你处理一下吧。”
    景元招来最近的丹士,凌乱的白毛遮住眼睛,他说话时嘴角是上翘的,显得他爱兵如子,温和仁慈,只是……
    郁沐瞥了眼对方还焊死在他手腕上的手。
    其实不用攥这么紧也可以的,他还没胆大到在神策将军的眼皮子底下造次。
    他明明只是一株弱不禁风的植物而已,不值得如此提防。
    丹士跑了过来,郁沐不便再推辞,将袖子挽好,垂眸,凝视着对方用镊子一点点夹出碎骨和布屑。
    清创结束,丹士松了一口气,“第一次见人受这么重的外伤还面不改色的,真是神奇。”
    “我吃了阵痛散。”郁沐信口胡诌。
    “是吗?药效这么好,是新配方?”丹士上下打量他几眼,忽然恍然大悟:“你是那个……!”
    郁沐掀起眼皮,瞟了对方一下,一副还算有兴趣的样子。
    丹士视线在景元和郁沐身上转了一轮,欲言又止,直到被差遣去照看其他云骑,都没说出一句话。
    望着丹士离开的背影,景元道:“你看起来很失望。”
    “我不觉得我的表情和先前比有什么变化。”郁沐随口回应,放下被咬得千疮百孔的袖子,用左手提起药箱。
    “有的,你失望的时候,这里。”景元侧过身,抬起手,在郁沐的眉心戳了一下,“会皱起来。”
    郁沐轻轻拂开景元的手,露出不赞许的眼神。
    “确定没有其他伤口了吗?”景元无视郁沐的控诉,笑问。
    郁沐坚定地摇头,并毫不遮掩自己的嫌弃,后退半步,警惕地瞥过对方垂着的手。
    “我没有别的意思,总不好看着我们的功臣就这么带伤回去,而且,我还想感谢你撑到我赶来,挽救了云骑们的性命。”
    景元略有苦恼地举起手,示意自己这次不会再轻举妄动。
    “不是我的功劳,请把勋章颁给那些云骑吧,我只是躲在强者身后的最后一个受伤的平民罢了。”
    郁沐道。
    景元盯着他,片刻后,唇角无可奈何地勾了一下,“依你便是,不过,这次的报告书还是要写的。”
    “如果将军能撤回后半句话就好了。”郁沐嘟哝一句。
    “怎么,后悔受了他人激将,接了这桩麻烦事?”
    “原来将军喜欢偷窥丹鼎司的内部大群?还是说,这是将军监督六御的某种手段?”
    郁沐哼了一声,硬是要刺景元一句。
    “谁让有人实名上网呢,想不看见都很难。”景元眼睛微弯。
    “只要将军肯换一位常时丹医……”
    “郁卿,我突然有些头晕目眩,胸闷气短,不如郁卿给我诊一下脉?”
    “……”
    郁沐轻轻咬了一下牙,幻想着自己狠狠嚼碎一个芝麻汤圆的口感,他举起手,示意自己缠了几圈绷带的右手:“将军,您这样压榨病人不会于心有愧吗?”
    “郁卿不是左手也能诊脉吗?”景元道。
    “不能。”郁沐侧过身,这次,他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您记错了。”
    “是吗。”景元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他不在意地笑了笑:“好吧。”
    “请您另寻其他丹士,我身体抱恙,暂时不能尽职了。”郁沐说完,转身就走,刚踏出一步,便听景元的声音飘来:
    “郁卿,如果可以,能请你将阵痛散的新配方分享给军中丹医吗?”
    郁沐脚步一顿,不耐烦道:“将军,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新的……”
    倏然,他话音止住。
    景元正抱臂望着他,眼眸微敛,看上去平和无害,实际如阴影中潜伏的狮兽,双眼紧盯着面前的猎物,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郁沐瞬间明白了对方在指什么。
    肉骨凡胎无法忍耐的剧痛,唯有孽物能无知无觉。
    对方还在注视他的反应,无法,他轻啧了一声,不得不承诺:“我会的。”
    说完,他就像再也忍受不了一般,快步离开了。
    云骑军被抛在身后,走出将近十里,确认周围不再有具有威胁性的气息后,郁沐转进拐角,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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