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1 节

    “你这个体格当不了云骑。”队长相当现实地给郁沐泼凉水,“你的能力,也不适合做云骑。”
    郁沐恩了一声。
    他一不再说话,气氛就有些尴尬,好在郁沐的动作非常快,没过一会,就配好了三支便携注射剂,交由云骑去注射。
    由于倏忽之战和饮月之乱,哪怕是文职人员也不得不学习防身和保命的技能,更别说冲锋在最前线的云骑。
    最后一支递给队长的时候,郁沐突然道:“请小心。”
    队长伸出的手一顿,几秒后,才握住针剂。
    他看清了郁沐眼底的凝重,而自进门起,对方就未曾表露过丝毫警惕,分明游刃有余。
    郁沐望向被院落围闭的四角天空,冷风穿堂。
    远处,注射了药剂的患者缓缓转醒,云骑和地衡司的职员们发出惊喜的气声,随着几声咳嗽,药剂生效,最先试药的三人恢复神智。
    “太好了,终于有救了!”羽偕先是激动地催促身边的记事官拿保暖的毛毯和热水来,又看向院落里望着什么的郁沐,道:“小神医,别发呆,再多配几针药剂!”
    “刚才不是还叫兔崽子吗。”
    郁沐收回目光,不痛不痒地抱怨了一声,几乎在他走向药箱的一瞬间,熟悉的异香卷土重来。
    浓郁得几乎要淹没嗅觉。
    下一秒,他脚边一个躺在地上的患者,忽然仰面睁眼,血肉闪烁金光,生发枝丫,异状迅速爬遍全身。
    一秒之内,羽偕的表情从欣喜,惊恐,变到绝望。
    速度快到人无法反应,郁沐还没等后退,只见对方张开被硬甲覆盖的嘴,手臂骨枝化刃,照着郁沐的胸膛砍去。
    “小——!”羽偕还没等发出声,只感觉腹部被人重重一拧,视野旋转,竟然被人拦腰提了起来。
    叮!
    刀兵相撞,气浪翻覆,蠕动着血肉的枝桠掉在地上,不断裂变生长。
    耳边传来沉重的怒喝,羽偕头昏脑胀,一抬头,只见队长一手握着阵刀,正与一名高大的魔阴士卒相持,而那枝桠,是队长从对方身上斩断的。
    “云骑,列阵!堕入魔阴者杀无赦,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差点被砍成两半的羽偕瞬间失声。
    吼声震醒了所有云骑,羽偕环视四周,发现除了注射了药剂的三人之外,所有昏迷中的受害者,居然全部都堕入了魔阴身。
    地上铺满了金色的落叶,枝叶吞噬血肉,从其中生长的摩擦声令人发自内心地恐惧。
    云骑三两一组,迅速围拢,连年征战,兵祸不断,云骑的迭代速度异常之快,老兵新兵混杂,除去一开始的慌乱,自队长发号施令后,便显出了云骑的威能。
    只可惜,郁沐身边的云骑离他太远,来不及援护。
    郁沐后退一步,左手攥拳向外挡了一下,震断了对方手臂上还未长结实的骨刃,然后,将右手横在身前,塞进了对方的嘴里。
    牙齿咬合,血飙了出来。
    郁沐疼得一蹙眉,他用力撞向对方,齐齐滚在地上,膝盖狠狠压住对方腹部生出的枝桠,手臂肌肉缩紧,克制住孽物的挣扎,沉重的呼吸扑在那张狰狞的脸上。
    血液顺着口腔流进食道,滚烫的红色溅落在金色枝叶上,宛如岩浆,烧灼出一个个孔洞。
    那颗血肉夹杂着枝叶的头颅,魔阴的症状在退行,渐渐浮现了人类的五官轮廓。
    先出现的是一双深蓝色的眼睛,被绝望和嗔怒撕扯,时而冒出肉芽,时而变为瞳孔,很快,被重塑好的眼眶流出泪来。
    金色的泪。
    “救救我,求你……”
    半人半孽物的生命发出几乎不可辨认的声音,他的手半是枝桠,半是夹杂着骨片和血管的血肉,融合在一起,难以分开。
    他用力地攥住郁沐的衣角,泪一滴滴淌下来。
    “我知道。”
    郁沐的声音冷静得过分了,他斩钉截铁地咬字,伸手去抓散落一地的药剂瓶子。
    可瓶子滚的太远了,而且,他还没配好药!
    “救救我……”对方用嘶哑的声音恳求着。
    “我知道!你服下的倏忽的血肉不多,你还有救!”
    他抓住了瓶子,用牙咬开瓶塞,黄石白参的粉末有一股刺鼻的草木味道,未经研磨,干燥得像是白灰。
    他没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
    该怎么服下?灌进去吗?有用吗?
    郁沐捏着药瓶的手鼓起青筋,如同皮下漫开的细嫩枝条,勃勃地跳动着。
    然而,电光石火间,膝盖下压制的身躯突然停止了颤抖,血肉像是被侵蚀了一般,从内到外开始腐烂,郁沐意识回笼,定睛,陡然发现,曾咬住他手臂的那张嘴,已经烧灼得失去形状了。
    他的血,过量了。
    “爸爸,妈妈……好疼啊……”
    孽物发出了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声音,然后,那只深蓝色的眼睛爆开,变成了一滩蠕动扭曲着的叶芽。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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