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7 节

    干爽如初。
    郁沐用挑针捻了一丁点在手背上试药,软化温度绝佳,冷却时间拿捏得刚好。
    他满意地放下器皿,取出上药的工具帘,随口道:“云吟之术的确玄妙,龙尊大人,能否把这间屋子里其他被水泡过的东西也帮忙抽湿一下呢?”
    饮月连一个哼声都不屑于给郁沐。
    “好吧。”郁沐看得开。
    他将桌上可伸缩的灯罩往下拉一拉,确保光线充足,而后,轻柔地用手覆上龙鳞。
    饮月的龙躯一颤,它的牙齿紧抵,眼下那抹绯红色艳得像是在滴血。
    苍龙之躯下迸发着强劲的生命力,光滑的龙鳞如同削薄剔透的玉石,在柔光中泛着氤氲水色。
    手感起初冰冷,复而温热,如同层层垒叠的拨片,轻轻一碰,饮月便会发出沉闷短促的龙吟。
    饮月此时的龙身盘曲纤细,却有着任何神兵利器都无法穿透的恐怖韧性和强度,龙鳞更是如此。
    一开始,郁沐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在鳞上涂抹伤药后便作罢,直到第二天鳞下组织发炎,他才意识到对付持明,尤其是化为原形的持明龙尊,不能使用寻常方法。
    虽然,拨开龙尊的鳞片什么的,属实大不敬,但不敬就不敬了,也没敬过。
    拨开鳞片的一瞬间,饮月骤然睁开了眼睛。
    无论做过多少遍,龙质草的热效触及伤处,灼烧感蒸腾而起时,仿佛能蔓延至五脏六腑的热意炙烤着这具冰冷之躯,令它不得已绞动起来。
    细嫩的枝条从桌案抽出,进一步捆住激烈挣扎的龙躯。
    饮月喉咙里发出的细若游丝的气音,在郁沐的手指拂过鳞下时变得愈发明显。
    郁沐不为所动,他先是用手指涂平软膏,待膏体融化成水后,取出挑针,仔细地擦拭鳞片与鳞片交界处的缝隙。
    工程量很大,一开始,饮月还能勉力配合,但后来,郁沐托起对方的尾巴,沿着受伤的尾部边缘上药时,对方一个暴起,一尾巴直接把郁沐掀飞了。
    郁沐后翻身落地,稳稳接住在空中翻腾三周半的铁钵,喃喃道:“医闹可不行。”
    说着,原本蛰伏的枝叶陡然散发金光,压制住了翻腾不休的持明。
    因疼痛和热意狂吼不休的饮月发出绵长的龙吟。
    经历了这么一遭,原本有点耐心的郁沐将铁钵一放,取了一坨药膏,覆在掌心软化。
    待差不多变成流体状时,便左手抓住饮月的龙角,向上一提,力道之大,逼迫对方抬起沉重的头,右手按在了对方胸腹的硬甲上。
    龙吟声变得压抑了,似是不适到极点已无暇再耗费体力啸叫,很快,龙躯停止颤抖,眼底那抹绯色被水浸润,变得如枫般火红。
    终于结束了。
    “睡吧。”
    郁沐擦干净双手,坐在筋疲力尽的持明身边。
    他调配出的药物见效相当快,一会功夫,发散的愈合效果便抽空了饮月的体力,自愈开始,混沌来袭,饮月眨了几次眼,便沉沉睡去。
    睡前还不忘转头,躲开龙角上那只偷偷摩挲的手。
    偷摸没成功的郁沐面色如常,在确定饮月短时间内不会再醒来后,重新覆上了对方的龙角。
    据说,只有持明龙尊才有这样温玉般光滑剔透的双角。
    郁沐的手指绕着左侧单角,缓慢、仔细地用触感丈量,半晌,他支着头,平生第一次如此渴求一个答案:
    持明龙尊的龙角,是什么口感?
    第4章
    压下舔上去的冲动,郁沐颇为遗憾地把手指和眼睛从饮月的龙角上撕开,临走时还意犹未尽地捻了下指尖。
    休息片刻,起身,任劳任怨地打扫房间。
    用扫帚扫干净药粉,整理翻倒的药罐和器皿,取来水盆,拧干毛巾,擦拭地面的水痕。
    做完这一切,他将厚重的被子抱进烘干房,点开界面,选择日光模式,热风,烘干房内瞬间暖呼呼的。
    郁沐打了个呵欠,他喜欢温暖的地方,这与他无忧无虑、每天除了晒太阳就是仰望寰宇的过往有关。
    他在角落坐下,头枕着膝盖,舒服地闭上眼睛,再次醒来时,机器早已停止运转,一床散发着淡淡花香味的被子静静搭在晾衣架上。
    取下被子,回到卧室,铺好,拢平褶皱,郁沐抬头看向桌上脑袋和尾巴都悬空的持明。
    持明的睡姿真是狂野,不会落枕吗?
    丝毫没想过桌上的持明究竟拜谁所赐才落得如今的姿势,郁沐走到桌前,手掌托住饮月沉重的脑袋,臂弯夹着龙躯中段,整个给抱了起来。
    重心有了落点,沉睡中的饮月前吻微微开合,溢出低沉的龙吟,尾巴往上一抬,熟练地缠在了郁沐的腰上,卷了三圈,悬空晃荡,不沾一丝地面。
    龙头则顺着郁沐手掌搭着的部位一靠,龙角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戳进郁沐腰窝,卡住不动了。
    被当成葡萄藤架的郁沐沉默片刻,回忆自己曾在仙舟神话里看过的内容:
    传说上古巨蟒绞杀猎物时也是这个姿势,难不成,饮月其实,超级讨厌他来着?
    “……”
    郁沐的手指不安地动了动。
    不会,他才没有被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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