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5 节

    再说,这云骑连走偏路了都没注意到!
    “鹤长先生,您在想什么?”凭着对值班云骑名录表的记忆,郁沐精准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鹤长一晃神,从自己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他看上去有些惊慌,阵刀在地摩擦出短促的刺耳脆响,又淹没在长乐天的喧沸人声里。
    “不,没什么。”他的声音化着一抹淡淡的疲惫。
    郁沐的视线逡巡在对方的银甲上,语气和缓,内容严肃:“再想下去,情绪冗余无法排解,会提前堕入魔阴。”
    鹤长苦闷地摇了摇头,望向长乐天繁华的街景,此地商贾林立,行人如织,但远处的飞桥、横檐不乏残缺,那是工造司的工匠还未来得及修补的战争疮痍,也是寿瘟孽物进犯的累累罪证。
    他的声音很轻,又仿佛托着千斤重的负累:
    “我只是不明白,一个像您一样的人,怎么会……”
    怎么会造作杀孽,害人枉死,铸成大错。
    “你说饮月君?”郁沐思来想去,只得出这么一个答案。
    或许这个名字在当下已成禁忌,对一个已经盖棺定论的罪人,本没有任何为之辩白的余地,但听到这个名字,鹤长还是无法平静接受一切。
    几秒后,鹤长紧攥阵刀,声音飘忽又苦涩。
    “他曾经救过我,不仅我,还有许多随军的云骑,我从未见过如甘霖一般温柔的云吟术……”
    “早知我的战友会死在孽龙手里,他还不如不救!”
    “他怎么能……”
    “……”
    声音止于哽咽。
    郁沐站在栏杆前,抬头望着天上来去的星槎,梭状长舰劈开天幕,向宏伟无边的界门而去。
    饮月之乱结束后的某天,他也在家中,望向天空中那群载着逝者遗物的星槎舰群奔向星海,一如巡猎的锋镝,永不回头。
    正似今日一般。
    ——
    “很抱歉,让您见笑了。”
    丹鼎司门口,鹤长不太好意思地对郁沐说。
    “没关系,人总要有个情绪宣泄的过程,至少你现在看起来比我们一开始见面好多了,放心,我很快就会忘记你蹲在长乐天地上哇哇大哭的……”郁沐善解人意道,可惜被打断了。
    “我没有哇哇大哭!”鹤长的面甲发出恼怒的咔嚓声,“云骑是不会哭的!”
    “我知道,你们受过专门的训练,不会哭,但人还是……”
    “没有但是!”
    “……”
    你们云骑,祖传傲娇呢。
    送走鹤长,郁沐在丹鼎司里绕了一圈,打卡下班,转回了长乐天。
    本来想中途就翘班回家,奈何要顾及鹤长的任务,只好刷刷玉兆步数,好在时间不算晚。
    郁沐的家在长乐天,一处带院落的宅子,环境幽静安宁,刚置办时价格不菲,郁沐没能全款买下。后来宅子被曝出曾是药王秘传密谋的窝点,房价一跌再跌,郁沐捡漏入手,有了个定居之所。
    推开厚重门扉,中庭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树木,其叶苍翠,树冠如伞。树下有一处浅浅的水洼,水体清澈至极,状似活水。
    估计是以前药王秘传为了炼药偷偷打的井,这要是被地衡司知道了,罚单可以贴满整扇门。
    郁沐绕过水洼,踏上外廊,站定在门前。
    他闭目屏息,确认方圆十里没人对此处戒备留意,随即打开了外室的门。
    光线顺着门敞开的角度在地面铺砌光带,昏暗卧室中,一对泛着光的剔透龙角若隐若现。
    恍惚间,郁沐听见了龙吟。
    第3章
    那是一条气势凛然的龙,以云吟之术所化,身袭苍水,龙角粗壮盘曲,凌厉龙睛如灼烧着碧火的玉石,龙息吞吐,正戒备地看向来人。
    没过几秒,龙吟再度嘹亮,狂暴的苍龙自高处俯冲而下,裹挟着云呼雨啸之势。
    空气中凝出饱满的水珠,漂浮在龙身周围,受云吟之法感召,化为万千水刃,向郁沐袭去。
    云水之气扑面,房间内霎时下降了好几度。
    郁沐面色不改,与苍龙对视,抬起右手,自苍龙张开吻部袭至面前的刹那攥拳,横击。
    柔软的手掌如同重锤,顷刻打散了云吟所化的龙头,云吟术气势不减,试图绞住郁沐的手臂,却见郁沐抬手,径直张开手指,探入刺骨的苍水中。
    在水中捞了几下,旋即,他握住了什么。
    空中浮动的水体骤然凝滞,如同海底悬停的气泡,水壁正隐隐颤抖,荡漾不休。
    郁沐垂眸,手臂一抬,竟从利刃般的水龙身躯中抓出了一条纤细的……苍龙。
    哗——
    失去驱动力,云雨消弭,硕大龙身如雪花般消融,只剩一地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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