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39 节

    林沛森同他道谢,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惊讶了。他还记得自己最初找到云吞店时,是个雨夜。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看到陈笃清时,也难免一惊。他记忆中的陈家公子,吃饭都要四个佣人伺候,如今却在这样一间走路都挤的小店,服务客人,还服务的那般周到。
    真是天上地下。
    很快,陈笃清就拿来林沛森惯吃的小菜和茶水,林沛森道过谢,先拿过桌上的糖罐,往自己的茶水里加了糖,又给陈笃清加了两勺。
    加到第三勺时,陈笃清急忙挡住他,说:“阿森,我不是细路仔了,两勺就够啦。”
    林沛森笑笑,收回勺子,说自己第一次来找他时,陈笃清还装不爱吃甜,喜欢黑咖,他还想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陈笃清小时候在印莱时嗜甜如命,现在长大到了维港,就要走精英路线,喝咖啡都不加糖。
    哪知却是装的。
    陈笃清挠挠头,话多年不见,总要让他装一下下。
    林沛森低笑,让陈笃清尽管做自己,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再亲近了解不过,哪怕分离多年,也没必要在他面前戴面具。
    陈笃清爽快道好,大喇喇喝了口茶,林沛森感觉二人关系更加亲近,顺势问起陈笃清情况,尤其好奇他怎么成了维港“小明星”。
    陈笃清憨憨一笑,老实道自己成绩不行,之前被退学过,但有位老师很喜欢他,硬把自己塞进了陆氏的慈善教育计划,然后才有了那些报道和广告。
    “我运气好而已。”
    “阿清你原来就聪慧,被人看重是必然的。”林沛森笑笑,状似无意道:“要我说,是陆氏集团运气好,找到你这样讨喜的活招牌,任何人看了你的广告都会喜欢,自然而然心里也给陆氏加分。”
    “阿森你不要被报纸骗了,我哪有那么大威力。再说了,我不过接受几个采访,拍几张照片而已,陆氏却是实打实给学校资助,免掉我好几年学费呢。”
    林沛森摇摇头:“陆氏给你钱,你又帮他赚钱。他的钱是他的,你的钱也早晚是他的。”
    陈笃清一愣,好像第一次被点透这是场吃亏交易,有点尴尬:“总归是帮了我呀。”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脸颊,似乎窘迫于这个话题,又给林沛森加菜。
    林沛森心里感叹,经历这么多,陈笃清身上竟然还留有幼时宝贵的纯真,一时热心起,问陈笃清愿不愿意同他回印莱。
    陈笃清想都不想就摇头:“我去印莱,我舅母,云吞店怎么办?还有我好不容易复学,怎么能再辜负Madam呢。更何况离开这么多年,我都不记得印莱什么样子了,回去也很难适应吧。”
    林沛森笑笑:“我可以给你舅母一笔钱,让她不用开云吞店,也能在维港好生生活,再不行,带着他们一起回印莱也可以。至于学业,的确很重要,但我想你的专业还是要去美国读最好,我可以安排你去。我听你说,你老师对你期待颇高,他也会欣慰学生有更好的教育机会,不是吗?”
    “你也不用担心回去印莱无法适应,印莱虽然没有维港这么发达,但是吃穿用行,我可以保证让你过得比在维港还好,你知道吗,很多印莱人都是两边跑的。”
    陈笃清舔舔嘴唇,有点茫然:“阿森,你怎么两句话,把我安排的这么明白?”
    “今时不同往日,林家在印莱也能说上话。”他望住陈笃清眼里,极为诚恳:“阿清,我很想你,也想......补偿你。”
    陈笃清像是被林沛森的诚恳打动,咬了咬下唇,满目纠结彷徨。
    林沛森目光扫过陈笃清,白炽灯下,陈笃清本就白瘦的手显得惨白又瘦骨嶙峋,细看还有薄茧。林沛森心里一痛:“阿清,你还记得吗......”
    “我们订过婚的。”
    第24章
    “阿清, 你还记得吗......我们订过婚的。”
    陈笃清的手指微不可查地一颤。
    “那时候你母亲怀孕不久,我家里人带着我去问候,你爹爹见我围着你母亲的肚子看不停, 说这里面有个漂亮baby,问我要不要娶回去做老婆。”
    “他是开玩笑呢。”
    “如果你真的是女孩, 就不是玩笑了。”林沛森面露怀念,脸上挂着清浅笑容:“哪想到生出来却是个漂亮男孩, 母亲和我说时, 我不信, 还吵着要娶你。”
    陈笃清抬起头,眼里恢复几分活力:“是啊,我们俩家每次聚会, 都要讲你小时候跑去我家, 指着我,认定我是妹妹的事。”
    “我被长辈们取笑好几年, 但是.......”林沛森清清嗓子, 柔声道:“就算你不是女孩, 我也想要照顾你的。阿清, 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陈笃清睫毛颤动, 抿抿嘴唇, 还是没有答应同林沛森走。
    林沛森也不气馁, 留下电话号码, 告诉陈笃清, 他这几日有事要忙, 让陈笃清好好想,如果想和自己回印莱,就打电话给他, 他会安排好一切。
    林沛森走后,云吞店回归安静。
    桌上食物早已放凉,陈笃清望着飘着浮油的汤水,陷入回忆。
    他十二岁之前在印莱的生活,仿佛上辈子那么久,若不是林沛森找来,他一辈子都不愿意想起。
    林沛森讲印莱和维港天气相似,其实不然,维港尽管夏日绵长,但四季变换还是能感受到的,有一年冬天甚至要穿羽绒衣。
    而印莱一年一季,就像那里的人,很少变化。林沛森也不会变。
    虽然陈家和林家都是印莱豪门,实则陈家比林家更有威望。林家总提起陈家长辈戏言订婚,不过是想抓紧各种理由抱住陈家这棵大树。
    但树倒,猕猴既散,那时候陈家出事林家跑的比谁都快。
    陈笃清面上泛起冷笑,林沛森想要补偿自己,或许是真,但他也定然还有其他目的。
    陈笃清站起身,收拾桌上垃圾,连带那张写了林沛森电话号码的纸条,全部倒入后巷垃圾桶,几个钟后就会有人来收。
    垃圾,不能过夜。
    陈笃清收拾完,靠着垃圾箱点了根烟。
    两个多年不见的人,再次相逢,其实很难有那么多话讲的,尤其他刻意装傻,装不会说话,但林沛森对自己却格外有耐心,而且一次又一次来云吞店,哪怕以林沛森面面俱到的性格来说,也有些超过。
    直到今晚,林沛森忽然提到陆氏,虽然没有直接说陆定的名字,也让陈笃清头脑里那根弦突然绷紧——如果林沛森只是偶然“发疯”还好,如果他是因为陆定接近自己.......林沛森不过是腿脚有点问题,脑子却比谁都精明。
    陈笃清吸烟的动作慢了下来,想起之前在戏院,陆定当着他人面看自己的那一眼,想起不久前海岸边,陆定忽然的沉默疏离。
    冬日深夜,冷风呼啸,陈笃清吸吸鼻子,思绪也清晰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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