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8 节

    “不着急,你慢慢想,阿清。”
    陆定每次叫“阿清”,陈笃清的心跳都要快一拍,但这次,陈笃清的心只往更深处沉去。
    陆定脸上的神色还是很温柔,像在看路边可爱的小猫小狗。但陈笃清明了,那亲和笑意背后是对敌人才有的尔虞我诈,只要他说错一个字,陆定刚刚那只拿着碗筷,夹起自己给他买来牛河与叉烧饭的手,就会掐住自己脖颈,攥取自己最后一丝氧气。
    陆定吸口气,站起身,将窗边发财树搬到桌上来,手掌轻易包住大半树干,稍一用力,泥土松动,整颗发财树就被他连根拔起。
    发财树被放到一边,陆定看着陈笃清,手从盆地掏出一本黑色小册子,连带着泥土与碎叶,摊开在陈笃清面前。
    那是陆定的电话本。
    陈笃清几天前还同陆定抱歉,自己搞丢了他的电话本。而现在这个电话本就在二人中间,宣布陈笃清至少一项的欺骗罪。
    从始至终,嫌犯陈笃清看着陆定做这一切,不阻止,也不解释。
    陆定有些恼怒,吴阿麟,陆华谨,公司里那些小鬼老鬼,他已经有够多敌人,身边不能再容一条毒蛇。他愈发坚定,握了握手,衡量对陈笃清动手到什么程度才能逼出真话。
    窗外闪电划过乌云,照亮屋内沉默,雷雨将至。
    屋里愈发阴暗闷热,二手电风扇仍然敬业地“吱吱吱”,妄图以微小气流吹散满屋沉郁,却只吹开陈笃清额头鬓发,吹散他眼神中所有热意,袒露心底荒芜。
    一直僵坐的陈笃清终于动作——
    他开始整理桌面。
    屋子本来就小,住着他们两个大男人,现在桌上又是吃食,又是电话电话本,还有颗发财树,摆的满满当当,混乱的不忍直视。
    发财树先放入盆中——
    “二号那天课很多,到九点才下课,我去陆氏楼下转了两圈,直到十一点,你那层还亮着灯,真是资本家,也不知你给人多少加班费。”
    动过的食物包好,放到门边垃圾桶,等下扔掉。没动的留着放到窗边,这个天气,明天大概率坏不了,还能吃一顿——
    “五号运气最好,云吞店忙完,我到歌赋街时你刚好从金浪饭店出来,在门口抽烟。那天临时降温,你还打了两个喷嚏。”
    桌面收拾大半,只剩陆定的手提电话和电话本。陈笃清收拾时才发现,陆定的手提电话不知何时已经充过电。他自嘲一笑,从兜里摸出烟盒,敲出最后一根红威豪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七号在浅水湾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一般就在巴士站那边晃悠,因为那里没有人赶我,我还能看到你家屋顶,想象你看两个钟文件,也许会出来活动活动。”
    陆定指尖微动,车站那个位置的确能看到他家屋顶,但屋顶是储藏室,平时除了佣人无人出入,陈笃清等一晚上也不会看到他。
    “除去二号、五号、七号,我一号三号四号也去过陆氏,去过浅水湾。”陈笃清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敌意:“我还去过传闻中陆生爱去的每个地方,只是没碰到你,所以你的人没查到罢了。”
    陆定蹙起眉头,声音也带哑:“我知道你跟踪我,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你想要什么?”
    陈笃清愣了愣,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笑出来,嘴巴好一会儿合不上,好似陆定问了个极其愚蠢荒谬的问题。
    “陆生觉得我图你什么呢?”
    陆定喉头滚动,想说什么,但是烟雾后男仔的目光太过锐利,刺进人心。他试图拔出这根刺,却被陈笃清猛然用肉身堵住。
    “陆定,你知我钟意你。”
    陈笃清声音很冷,好像这不是他第一次对心爱之人告白,而是在威胁灭门仇家。陆定眉心紧蹙,脸色阴沉中透着危险。
    陈笃清想,陆定好像在思考自己的告白是不是遮掩阴谋的谎言,或者因为自己说穿他的【装傻】而感觉不适。
    于是他笑了笑,心下一阵痛快,像吞了吐真剂,什么都要说出来。
    他要捅破天。
    “钟意一个人,就会想看到他,看不到,接近一点点也会觉得欣慰。我甚至无数次庆幸,维港这么小,我和我钟意的人呼吸同一种空气,一年总有几次擦肩而过。”
    “陆生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唔,这不是最奇怪的。”
    “你还记得吗,那次在车上,我强吻过你,然后就跑了。但我下车后没有去皇后码头,也没有回家......我又回了浅水湾。我就站在巴士站那里,看着你家,想着与你每次见面,每次交谈。我想回到我们初认的时候,我一定不会犯那么多错,那么多傻,让你觉得我烦。我要更讨你喜欢.......”
    “但是已经晚了,陆生已经不喜欢我了!我这辈子我都再无法与陆生见面了,我不如即刻去死!”
    陈笃清声音沙哑,眼眶发红,整个人绷的像要断掉的竹,没注意到桌上陆定手指微动。
    “但我不想死,不舍得死,我只好跟踪你,用运气和努力,去撞每一个能见到你的【一分钟】。只是【一分钟】又【一分钟】,不够的,远远不够!我越来越贪婪,我想回到和陆生打电话的日子,我甚至想,我甚至想.......”
    “想把你关在家里,把你绑起来,任我抚摸,拥抱,亲吻,再也不分离......”
    陆定猛然抬头。
    暴雨倾盆,密密匝匝,打落一颗要碎掉的心。
    陈笃清脸色苍白,身子发颤,深深喘着气,他憋太久了,尤其最近和陆定那么近,他不得不更小心隐藏自己阴暗心思,每日胆战心惊,怕陆定晓得自己疯狂爱意,扭曲心思。
    现在好了,一切大白天下,陆定一定觉得自己是变态,觉得自己阴暗肮脏,要除掉自己这块污渍。
    下一瞬,陆定猝不及防伸出手,直冲陈笃清面门——
    陈笃清闭上眼,等待陆定对他降下惩罚。
    但他只感觉手指一轻,睁开眼,陆定拿着刚刚在自己手指间燃烧的那根香烟。
    香烟已经燃到尽头,差一点,就要烧到他。
    陆定随手将香烟摁灭,脸色晦暗不明。
    陈笃清缓缓冷静下来,陆定应该不屑于对自己动手吧。
    “......我知道你早晚要走的,但总想能多留你一天,一个钟也好。否则又要天天跑浅水湾,很辛苦的。”
    他眼底还有泪意,却笑出来,撑着桌站起身,还伸了个懒腰,挨着满心绝望,经过陆定时,手背猛然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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