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3 节

    陈笃清恶狠狠把可乐杯扣到桌上,半杯冰块“叮叮当当”,是少男春心破碎的声音。
    慈善广告后来又做了一次补拍,陈笃清的戏份变成在麦记熬夜做方案,更大的变化是,导演赵哲飞不见了,换了个女导演。陈笃清不认为自己有本事让陆生换掉导演,但为什么,他也不去想了。
    另一边,最近日子有点苦的就是阿陶了。老板不高兴没什么,有几个老板天天和颜悦色,但是不知道老板为什么不高兴,就让阿陶很焦虑了。
    阿陶早年只是陆氏一名普通基层员工,被陆定选走时,同期都笑话他常青藤高材生跟了这么个主子,事业算是完了。要知道,陆定不被众人看好,不仅是他性格强势,更主要是他的背景太......格格不入。
    陆定没有同其他豪门二代般,从小接受精英化教育,他只上到小学就出来混,连英文都说不好,只会打架。能打有什么用,做生意要脑子,要人脉,陆定最好的路线也只是跟对一个兄弟,做人家条好狗。
    阿陶最初被迫跟陆定也有些沮丧,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撞大运了——
    陆定是那种百年难遇的明主!
    陆定有毅力有狠心,对下属赏罚分明,更难得的是,他有判断力。在判断力面前,脑子,人脉都要往后靠,也都会跟上来。
    果然,陆定凭借一次又一次准确的判断,迅速上位,侵蚀其他兄妹的地盘,最终夺得陆氏帝国的铁王座。
    但就是这样杀伐决断的陆定,阿陶感觉他最近“犹豫”了。
    阿陶有些担心,犹豫的陆定,就像对天气失去判断,在一个地方徘徊不定的猛虎,迟早掉进猎人的陷阱。
    最近连老夫人都不闹腾了,还有什么事能让陆定每天阴沉张脸?
    陆定最终和黎瑞莲达成协议,保镖团队只在黎瑞莲离开陆家时跟随,黎瑞莲回到家会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这之后黎瑞莲心情好转,又或者终于认命,有意缓和与陆定关系,还让陆定中秋回来一起过节。
    陆家是传统大家庭,陆定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回陆家时就被教育,逢年过节,不论外面有多天大的事,必须回家吃晚饭。尤其是中秋,农历新年那几个传统节日。
    陆定那时候很年轻,又从来没有和家人相处的经历,很重视这种时刻,第一次参加时他穿上自己最体面的西装,踏入老宅。
    然后他很快明白,怪不得陆家变态多。
    任谁每年同自己最想砍死的人坐一桌,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都会变态。虽然陆华燊对陆定还算温和,但陆定却无论如何无法与他亲近起来。这可能与陆定成年后才回到陆家,已经有一套自己的处事准则有关,更可能和陆华燊太“体面”有关。
    有时候,陆定宁愿同黎瑞莲吵个痛快,至少黎瑞莲对他的恨意,非常真实,这在陆家很稀有。
    陆定将车停在别墅附近巴士站,边抽烟边胡想乱回想着曾经几次过节时,陆家上演的大戏。
    陆家过节仿佛有什么指标,前半程装腔作势暗流涌动,后半程必有人砸碗摔桌,一顿饭吃的人发胃病。可能只有单纯傻仔,陈笃清那种人才吃得下去。
    陆定微微一顿,扔掉烟头,往别墅开区。烟头划过半空落地,滚了三滚,微微星火好似场迷你烟花,在巴士站前炸开。
    别墅内异常安静,没有开灯,昏暗的像座古堡。
    陆定微微皱眉,索性自己上楼找人。一路都没有佣人出来,整幢别墅安静的过分。陆定加快脚步,走到母亲房间门口,手掌放在门把手上,在按下去前的一瞬间,他心里升起股不安。
    似乎知道这一按,会带来天翻地覆。
    房门缓缓打开,在黑暗中发出轻微声响。屋内漆黑一片,唯有冰冷的月光,斜斜地照射进半室,在地上勾勒出诡异光影。
    黎瑞莲静静地坐在窗边桌前的红椅上,身姿单薄,远远望去,似乎正专注地眺望窗外寂静夜景。陆定迈进屋内,心猛地一颤,努力微微定心,试图驱散莫名涌起的不安。
    “还说让我回来过节,吃的都没有准备。”
    陆定提高音量,话语在空荡荡的屋内回荡,却如石沉大海,无人回应他。他皱了皱眉,又接着道:“苏姨请假,怎么其他人也都不在。你若是觉得那些人用得不顺手,就再找一批来,等苏姨回来让她带带。”
    一边说着,陆定一边走到黎瑞莲身后,目光落在母亲的背影上。黎瑞莲身着月白色暗花旗袍,那旗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整个人犹如暗夜中一缕随时要飘走的风。
    陆定心里一揪,他下意识地将呼吸放轻,问道:“你过年要不要去南法?你不是一直想去吗,你放心,我很忙,不会跟着你。”
    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黎瑞莲一声都不出,一动都不动。
    陆定心下愈发沉重,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黎瑞莲肩膀上,一推。
    “砰 ——”
    【风】砸到桌上,带起一片震动。
    陆定心跳一瞬静止,脚步不受控制地走近一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那瞪大的双眼里,满是痛苦与不甘。
    陆定感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他颤抖着伸出手,缓缓放到母亲鼻下。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屋内黎瑞莲早已没了生息的身躯。陆定脑中一片空白,好似所有血液都凝固,倒流,回归母亲的子宫。
    就在这时,腿边一阵劲风袭来,几乎同时,一个黑影从桌下滑出,寒光一闪,劈手就是一刀狠狠扎进陆定胸膛!
    鲜血瞬间从陆定胸膛迸发,染红了他的衣衫,陆定怒吼一声,那声音饱含着无尽的愤怒与痛苦,他顾不得胸口剧痛,矮身迅速旋转,积攒全身力量,一脚狠狠踢翻对方!
    “谁?!!” 陆定怒喝。
    对方反应极快,一个鲤鱼打挺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露出一张狰狞的长脸,一边眉毛只剩半截,模样十分可怖。
    陆定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吴阿麟!”
    吴阿麟嘴角勾起一抹狞笑,那笑声仿若来自阿鼻地狱,随后高声喊道:“冲啊!”
    话音未落,屋外瞬间一片躁动,藏在陆家暗处的其余人手,如同潮水般全部往屋里冲来。陆定来不及多想,迎着吴阿麟的刀锋,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双手如钳子般抓住对方双臂,猛地一折,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直将人扔到门口,砸到刚冲进来的马仔身上,瞬间打乱了对方的进攻节奏。
    屋内一片混乱,陆定趁着这混乱,最后深深看了眼母亲。黎瑞莲的半个身子落在椅子外,随着混乱的气流飘飘荡荡,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他痛苦地深吸一口气,转身从阳台一跃而下。
    伤口再次撞击地面,钻心的疼痛让陆定眼前一黑,可他根本顾不上这钻心疼痛,踉跄着跑进车里,迅速启动车子。
    吴阿麟从楼上往下望,看着陆定的车已经开出别墅,他咬咬牙,扯着嗓子怒吼:“追!”
    车内,冷汗不停地从陆定额头滚落,他视线逐渐模糊,思维也开始混沌不清,只能凭借本能和记忆往前开。
    暗夜山路旋转崎岖,如鬼怪的肠道,记忆混乱交杂,演变出一幅幅恐怖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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