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0 节

    下一刻,一个熟悉身影出现在赵哲飞视线中。他眯眼看了两秒,猛然起身——
    是陆生!
    陆定沉着脸,先是疾走,很快就变成奔跑,奔向陈笃清。黑色皮鞋快速敲击水泥地的声音,震的在在场众人都心惊担颤。
    他终于跑到陈笃清身前,黑色西装投下一片阴影,盖住瘦弱的,摊成一片的男仔。
    陆定弯下身,将快沉进夕阳铸就的泥沼中的陈笃清,拉拔出来。
    日落月升。
    陈笃清从床上醒来后缓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他撑起身,双脚踩进柔软拖鞋,走到窗户边向外望去。
    他猜出这是哪里。
    维港是一座岛,人们经常走在路上拐个弯就能瞥见道路尽头的碧海蓝天,但只有半山别墅上望出去的海景最恢弘。
    这是陆生的家。
    陈笃清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送到这里,但晕眩中被一双大手抓住的触感还存留,存留在腿弯,肩膀,和脆弱的脖颈。
    他找出自己的鞋换上,走出房间,别墅内十分安静,但陈笃清晓得肯定有人在暗中看着自己。
    他四处望了望,果然立刻有穿着白色制服的佣人出来,问陈先生有什么需要。
    陈笃清温和道自己要走了,请她代自己向陆生道谢。对方没有立即答应,说陆生就在书房,她去帮他问一下陆生,请他在这里等一等。
    陈笃清说好,然后等人一走,就往大门处去。
    早年浅水湾别墅只有鬼佬能住,后面只要有钱都可以在这里建房,但有趣的是,这里虽然远离港城普通人,却还通巴士。
    原来陈笃清奇怪,什么人住半山别墅,出门却还要坐巴士,现在他站在巴士站前,有点懂了。
    山上车次不多,陈笃清快到时又刚好错过一辆,不知下辆车什么时候能到。他索性站好,仰头数星星。山里空气好,远离不夜霓虹,星星也更耀眼,近在咫尺又触不可及。
    数到第七十五颗时,巴士还没有到,一辆劳斯莱斯银影停在了巴士站前。
    第14章
    车门打开,陆定看向陈笃清。陈笃清抿紧嘴唇,与陆定对视片刻后,上了车。
    他在决定上车时就想好,要向陆定道谢,再道歉今日自己身体不争气。接下来,他会视陆定态度,询问他走后广告拍摄怎么办,或者把他换掉比较好,否则导演那里会很麻烦。
    就像他一直扮演的那样一个角色,无辜的,可爱的,细路仔。
    但陈笃清上车后,和陆定关在一个密闭空间后,就一个字也不想说了。
    夜晚的山路冷冷清清,车窗外是千篇一律的黑与蓝,陈笃清像是很着迷这份景色,一上车就望向车窗外,只把余光给了陆定。
    掌控方向盘的胳膊肌肉虬张紧实,古铜色皮肤下数条显著青筋,好似毒蛇微微滑动,引人犯罪。
    陈笃清小时候想,自己和陆定年龄差太大,等自己二十岁,陆定都要快四十了,等自己够成熟,陆定都要被喊爷叔了。都说男人总是喜欢年轻的,所以陈笃清很长时间,都将他与陆定之间的年龄差,当做自己最拿得出手的优势。
    但重逢后,陈笃清很少再去想他们之间的年龄差。
    实在是因为陆定外貌维持很好,皮肤紧致,身材挺拔,可以想见,哪怕到五十岁,陆定也充满魅力,也会有无数个赵哲飞蜂拥而来。
    到那时候,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哦,他一直不记得自己是谁。
    陈笃清很沮丧,抿紧了嘴唇。
    两人都不说话,车内空气仿佛凝滞,陆定手放在方向盘上,食指不紧不慢地敲着。
    他发现陈笃清不告而别时,胸腔里是有火的,想都没想就冲出去开车找人。但当他看到男仔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巴士站前后,心里的火就熄灭了。
    他觉得仰着头,等在巴士站前的陈笃清小小一团,像是离家出走的细路仔。他和一个细路仔发什么火呢?
    细路仔最容易哄,他没有过小孩,但他年轻时偶然也和脾气古怪的细路仔接触过,只要摸摸头,细路仔就会仰起头,睁大眼睛听他说话,乖乖巧巧。
    陆定手指摩挲,回忆起上次摸陈笃清头发的触感。
    陈笃清头发很黑很密,发质偏硬,但揉成一团的手感很好。头发硬的人性子也倔强,所以他才会这么憋着吗?
    他在生什么气呢?是因为赵哲飞那个扑街设计的烂剧本,让他跑来跑去,累到晕倒吗?
    陆定隐约觉得不是,但此刻凝滞空气耗尽了他不多的耐心,他只想尽快解决这个小麻烦。
    于是陆定在心里吸了口气,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你昏迷时我让家里的医生看过你,没有大碍,给你开了药,你回去好好休息,宣传片的事情不急。”
    “当然,你要是不想拍也可以,这不会影响陆氏对你的资助。”
    陈笃清上车后头一回看向陆定。陆定只一个冷峻侧脸留给他,仿佛在说:我该讲的都讲了,你满意了吗。
    刚刚“陆氏对你的资助”打破了陈笃清曾经自我安慰的,“陆生一对一给自己资助”。
    那“等一下”呢?
    陈笃清突然很想问,那日他同陆定讲电话,就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电话,一周前,天气预报说会大暴雨但一直没有下雨的那天,晚上八点钟的那个电话。
    陆定是不是说了句“等一下”。
    这个问题一下子超越其他所有,陈笃清突然很想很想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想象。
    于是他问了出来,没有状似无意,就看着陆定那张“开车勿扰”的侧脸,直愣愣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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