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7 节

    在陆定那里“变异”的食物是烫青菜,第二日陈笃清“恰巧”就吃了一大盘烫青菜,并找出这种食物“变异”的几种可能性,一下课就去给陆定留言,说人的味觉也许会随着年龄增长变化。
    但直到睡前陆定才把电话打回来。
    社会话题有时效性,朋友间的聊天也有,但更短。陈笃清昨日准备的青菜话题已经难以自然展开,只能干干地和陆定说了两句,而后不甘心地“晚安”。
    他挂掉电话,看着客厅时钟一秒秒走过,心想不能再犯这种错误,不能中午给陆生打电话;留言也该备注好自己不着急;最重要以后要多准备几个话题。
    分针走过两圈,他又抱怨,二十世纪的科技太不发达,如果有一种技术,能让陆生不接电话,就立刻接收到他的讯息,然后再回复他就好了。
    就像电脑打字!
    但是,就算未来技术发展,人们可以通过电脑看到对方消息,可电脑同电视机般大,陆生总不能出去同人谈事,旁边助理先生还给他背着电脑,那样助理先生也太可怜了.......陈笃清为自己的想象笑出来。
    分针还没绕完第五圈,电话铃声已经响起,陈笃清接起,陆生低沉声音在耳侧响起。
    “阿清,我最近有些忙,你有急事打这个电话。”
    于是,陈笃清有了港城大佬陆定的私人手提电话号码。他不知道,全维港拥有那串数字的人屈指可数,又都身家几何。
    但是之后陈笃清也没有打过那个电话,他很怕自己打过去时,陆定正在同什么厉害人物聊影响维港未来的生意,自己的电话会让他丢脸。
    他只是经常默念那串数字,有时候还像个十五岁的女仔般,以指为笔,在桌上写一写。云吞店前柜,港大图书馆书桌,和他自己大腿外侧,都有那串数字的痕迹。
    每次写,陈笃清都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团模糊的甜蜜雾气填充,那团雾气就是他和陆生此时【不清不楚】的关系,他清楚这种【不清不楚】,他沉溺这种【不清不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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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万碧芝发现了件十分有意思的事。
    只要她拿起话筒同人讲话,无论陈笃清本来在做什么,都会跑到旁边看书。更奇妙的是,只要她这边有byebye的意思,那边陈笃清就会翻一页书!
    万碧芝觉得很有趣。一通电话,她三不五时地就要说一次“那我挂喽”,“见面再说呐”,结果就是,她十五分钟的电话,陈笃清能翻完一本几百页的书。
    原来陈笃清也会被自己耍,阿芝妹妹意气风发,自信踩在陈笃清头顶指日可待。
    今天她又故技重施,食指一圈一圈缠着电话线,道:“这次真的要挂啦。”
    视线扫过去,微微一凝,怎么回事——
    陈笃清怎么不看自己?
    万碧芝微微眯眼,今日陈笃清似乎对手上报纸非常入迷,她怎么“byebye”,陈笃清都在看那页报纸,不曾翻过一页。
    她失望地挂掉电话,绕到陈笃清身后,“啪”一声夺取报纸——
    【爆!陆生夜会新宠,酣战到天明!】
    报纸上赫然是陆定和一个年轻男仔趁着夜色同入半岛酒店,又一张照片是天色将明,二人齐齐从酒店出来。
    万碧芝定睛一看,那年轻男仔好生眼熟,不正是,不正是——
    “哇哇哇是赵哲飞那个扑街!”万碧芝一屁股坐到陈笃清身边,愤愤道:“拍片那么烂还有人捧,原来是爬床上位——”
    赵哲飞新片上周上映,一片骂声,票房也一般,万碧芝日日看影评人骂他过瘾。
    陈笃清侧头冷冷看过去,万碧芝一顿,又瞪眼:“你不记得他了吗,就是之前我在鱼档拍片那个导演啊,你还被他组里那个光头佬打呢!真是烂人烂剧本!”
    “怪不得那么嚣张,原来是有厉害后台,陆家大佬好有钱的。”万碧芝戳戳报纸上那模糊人影,几乎要把纸戳破,十分嫌弃:“陆生怎么包养这种货色,啧啧啧,还不如你靓仔。”
    陈笃清脸色微沉,猛然起身,跨过万碧芝就出了门。
    万碧芝翻了个白眼,骂陈笃清“痴线”,她又不是说他想被大佬包养,是夸他好不好!她又翻了翻报纸,忽然一愣。
    新闻的另一位主人公【陆生】,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第12章
    陈笃清在学校一天都魂不守舍,他从看到照片就立刻认出了人,然后他强迫自己把整版新闻都看了一遍。一遍不够,又看一遍。
    报纸是今天的,按照港城媒体的效率,照片就是最近两三天内拍到的。从天色看,他们进入半岛酒店的时间大概在【夜夜笙歌】的范围内。
    陈笃清回忆这三天,他与陆生只在晚上八点多打过一次电话,时间不超过十分钟。陆生是和自己打过电话后,再去酒店会佳人吗?还是之后?不对,陆生也有可能在酒店打电话。
    陈笃清皱紧眉头,回忆那几分钟里,听筒那边有没有奇怪的声音。
    好像有,他想起来了,陆生打电话中间顿了下,轻声说了句“等一下”。
    很轻很轻,要么陆生是用口型说的,要么是自己临时编出的幻觉。
    ......那位赵哲飞是什么样的人呢,陆生身边还有多少那样的人呢?
    陈笃清感觉环绕心脏的那片雾气,被细细密密的【推测】从四面八方侵略,压力很快就要将他撑爆,碎裂的心脏,每一片都是个他不能问的问题。
    “阿清!阿清!”
    陈笃清茫然抬头,才意识到已经下课了。同学友好地问他要不要一起走,对方见他还是没有反应,有点担心,问他要不要去看下医生,他可以帮他同基金会那边的人说。
    “基金会?”陈笃清迅速抓到关键词。
    “对啊,今天要做采访。”
    陈笃清终于清醒起来。
    陆氏基金会请了批媒体,记者们今天会过来采访接受资助的学生。这份报道是个开头,之后他们还要拍个十分钟左右的影片,类似一个长广告。
    陈笃清曾听陆生讲过,这个广告会分三阶段在全维港播出,希望有更多需要帮助的人能联络陆氏。港大是开头,他们今后还会资助中学生小学生,甚至直接建学校和公共图书馆。
    这也许和陆定早早失学有关,但陆定却说,不过是为名声好听,那点钱和陆氏赚来的钱比不值一提。可陈笃清想,如果只是要好名声,陆定有很多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办法,更何况,他入学后认识了很多因为陆氏资助,改变人生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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