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34 节

    米瞳习惯性地缩小她的身体,本能地躲闪着。
    她已经准备好了,要承受谩骂、指责和暴力。
    那些她用尽全力展现出来的“美好”终究只是粉饰的太平。她的内里早就腐朽发烂,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臭气、腥气。
    谁在拆开精美外壳后看到里面一团蛆虫时,不会暴怒呢?
    原本捧在手心里的盒子会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污言秽语和拳打脚踢相继落下,让勉强入眼的包装也一起烂掉。
    她可能会被扇上一个响亮的耳光、会被肮脏的鞋底踹中肚皮、会被抓住淩乱的头发按着头向墙上撞。
    但是,但是!
    尚力维只是轻轻地抚摸了她的头。
    “傻姑娘。”尚力维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暖暖的。
    好奇怪啊。
    米瞳不怕辱骂和攻击,如果不是为了米荔,就算是死也大抵是不怕的。
    可这只手,让她诚惶诚恐。
    如果有这样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你的头、轻轻地摩挲你的肩膀、缓缓地拍拍你的后背……你便再也没有力量将它推开了。
    米瞳控制不住自己,“呜呜”地哭开了。
    “对不起。”她在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只是不断地重复着那三个字,泪水顺着眼角滑进鬓角。
    “傻姑娘,你怎么……唉!”尚力维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米瞳抽噎着,话都说不完整,“对不起……我觉得你这么好的人,呜……应该有、最好的……可是,偏偏……碰上我这么个破烂货。”
    这话听得尚力维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血压高了。
    “曈曈,你是人啊!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尚力维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
    米瞳停了几秒,埋头哭得更凶了。
    “色素沉积是正常现象,除了没发育的小孩和衰老的老人之外,成年人几乎都是黑的。那些黑色粉色木耳的恶心话你也信?颜色和你的性经历没有任何关系,也不能决定你的贵贱。”
    尚力维感到头痛。
    “你生了病,为什么不去医院呢?”
    她不想责备米瞳,只想跟她说说心里话。
    “医生也说了,用那些洗液天天清洗并不会缓解你的病情,还会破坏你本身的平衡和健康,耽误治疗。要是所有的病都能自己开药、自己治好,那医生们不全体失业了么?”
    米瞳的眼泪“哗哗”地流,脸上是诉不尽的委屈,“我,我没有很乱。我只跟前夫有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得那种脏病。”
    “疾病本身是没有附加意义的,没什么‘脏’还是‘不脏’的分别。肠胃病上吐下泻也不干净,怎么没人说是‘脏病’了?”尚力维无奈地摇摇头。
    她深知,米瞳不仅仅是缺失了某些可以称之为“常识”的知识点,而是理解世界的框架本身就是被社会的谎言扭曲的。
    “你前夫有没有出轨或者有过冶游史?”她问。
    米瞳缓缓点头。
    “是他出去‘玩儿’得了病,回家还传染给你,怎么就成了你脏了?”尚力维捏捏对方的耳垂,安抚道,“脏的是你前夫,心里头脏,叽儿带病菌也脏。从来都不是你。”
    尚力维俯身,轻轻地抱住病床上的米瞳。
    “医生说没事了,可以回去休息。请假条也给婚姻监管中心发过去了,明天就能批下来……咱们,回家?”
    米瞳将头埋在她的肩窝,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20章
    人性是危险的,容易耽溺于温柔和爱意。
    清晨,任重平躺在床上,睁大了眼,怔怔地盯着天花板。
    他感受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正在悄悄地蚕食他的精神。
    那份“危险”有一缕美妙温暖的洋甘菊味道。
    任重知道,自己很喜欢章清远的信息素。
    他的生物本能在告诉他,这缕香的主人有健康的身体、充沛的力量、卫生的生活习惯、优秀的基因、过人的能力……
    总之,信息素里的一切都在告诉任重,这个人与他合得来,甚至称得上“天造地设”。
    “难怪信息素的匹配度那么高。”任重嘟囔一句。
    强制匹配系统很快审批通过他们的婚姻申请,也有他们的基因匹配度很高的缘故。如果他们按照规定怀孕生子,有很大的可能性诞下健康、高智商的后代。
    目前的情况对于任重而言实在算不上好。
    军部生活让他的睡眠很浅,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即醒过来。除了幼年在父母身边的情况之外,这是他头一回在别人的后背上睡着,甚至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他的本能让他信任章清远、亲近章清远,而对方的所作所为也在无形中让他放下了许多防备。
    现在,他居然因为闻不到章清远信息素的味道,稍稍地感到了一点点若有似无的寂寞。
    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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