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58-60 章

    第五十八颗板栗
    这个夜晚, 迟知雨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哪怕已经跟舒栗说了三万次晚安,时间已经跨过十二点, 他还是没办法轻易结束今天。
    小学时班里排演话剧,迟润青饰演《白雪公主》里的黑心皇后, 他问在家穿着演出服,一本正经排戏的姐姐:“你为什么不当白雪公主?”
    迟润青回:“总要有人当皇后。”
    他又问:“我适合演什么?”
    迟皇后一如既往刻薄:“青蛙王子。”
    他颇为不满:“为什么?我不能当正常的王子吗,而且青蛙是形容丑男的吧。”
    迟润青说:“你需要被一位公主唤醒。”
    ——回到你本该拥有的样子。那时的姐姐或许是这个意思,但大家年纪尚小, 没有那么多深刻的体会与输出。但此刻他却觉得, 黑魔法解除了, 崭新的一天, 崭新的自己,不必再落寞孤寂地回到井底,他完全舍不得用眼皮关闭剧集。
    他给舒栗发消息:睡着了?
    女生, 哦不,他的女朋友没有回复。
    这棵树怎么半点不激动,准时准点呼吸作用, 不像他入睡困难,要飞往星空。迟知雨撤回那条信息, 防止舒栗起夜查看手机, 干扰到她睡眠的持续性。
    为打发无聊,迟知雨打开小红书, 搜索“小树口袋”的名字。
    本意是为看她主页,虽然早已盘包浆, 将所有博文烂熟于心, 也没有内容更新, 但就是百逛不腻,后来辐射到整个小红书,自打门牌爆单,社媒上有关产品的买家秀也如雨后春笋般不时冒出。
    今天他却发现一块鸡蛋里的骨头。
    图片是随意拍下的门牌,标题足够让他一秒恼火,【只有我觉得这个门牌根本不值30块吗】。
    迟知雨拧紧眉心,打开链接,文字内容是该博主洋洋洒洒的抨击,期间还编辑过:“就不到两个巴掌大的亚克力牌,加点简单的图案,没有很厚实,赠品只有贴纸和3M胶,没了,真的值30块?评论里说她家包装很用心,我承认。但门牌的质量实在看不出有多好,店里产品就那个几个,包邮费用还那么高,不就是想用门牌捆绑销售强买强卖么?”
    仅四个点赞的帖子已滋生三十多条回复,有的表以认同,还心有余悸地演上:我加购物车了,还好没买。
    ——你都没下单没摸到实物跟着排什么雷,墙头草。
    也有声援小树口袋的首都路人买家:不就是为了买图案吗,这些东西的材质本来就大差不差,我拿到手没觉得有你说的那么薄,边缘摸起来很光滑不毛躁,对比我之前用的那个门牌来说很不错了。
    ——看到了么,这才是有品的朝阳群众。
    迟知雨一连串看到底,退回去查看那博主首页,原始头像,名字是极大众极具平台特质的momo。个人首页除了这张帖子就没有更多内容,大概率是同行开小号恶意抹黑,舆论引战。
    这人太坏了吧,它看过他家小树是怎么一笔一画绘图的吗?知道她是怎么一张一字检验品质的吗?拍摄时端相机端到腱鞘炎复发,最忙的时候午餐都来不及吃就草草扒几口……
    凭什么可以用一句“不值30块”就轻飘飘抹去她的全部心血?
    也是,还是他家小树太出众太闪耀,成长得有些快了,不然怎么开始“树大招风”?
    生气之余,他又有点与有荣焉的宽慰,转而担忧起来:
    舒栗不会刷到吧?
    看她恋爱首日都能睡成嗑下半袋蒙汗药的猪包,大概率还蒙在鼓里。
    迟知雨当即决定,要把此帖扼杀在摇篮里,不求删除也要扭转局势。他起身下床,将收在床尾柜的三台闲置手机取出,分别插卡充电,注册小号,小小号,小小小号,举报那张纯属诋毁的帖子,又将它分享到微信“兄弟会”。
    Avis:帮忙举报下,选“虚假、 不实内容”或“内容令人不适”。
    群内无声无息,仅Nio给出一个问号。
    迟知雨往群里连丢五个一千块拼手气红包。
    远在异国他乡的哥几个纷纷诈尸领钱,狗腿十足:来了来了,迟少,你的兵来了,我誓死捍卫你们的爱情。
    【“Nio”修改群名为“小树口袋反黑组”】
    迟知雨:……
    Nio:终于知道创业夫妇的另一人是谁了。
    小A:这就是那个爱很深的女友的网店?
    迟知雨:不然?
    他再也不会否认了。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小树口袋,知道她有才华,有能力,在筑建自己的理想,还是他女朋友,他为此非常十分超级格外骄傲和幸福。
    Nio:你别告诉我你头像也是她画的。
    迟知雨淡笑:还能有谁?
    Nio:我要yue了。你能不能自己退群?
    迟知雨:yue前先点点举报。
    小B:求求了,有合影吗?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仙女啊。
    迟知雨噤声,暂时还没有。
    又翘起嘴角,以后绝对会有。
    不再搭理群里的七嘴八舌,他用15p上的账号在评论区维护起来,给家里的门牌样品拍多角度特写和厚度量尺图片,挨个跟黑评理论,没成想帖主也是个夜猫,注意到他的“上蹿下跳”,回他留言:你谁啊,跟店主一个ip,是店主小号吧?
    迟知雨:我要是店主小号我给你两万,你猜错了你就给我删帖,赌不赌?
    帖主:这么有钱怎么不去把库存清空,装什么阔佬,在别人的帖子里拉屎撒尿。
    迟知雨:不敢赌?
    帖主:小学生腿毛?
    迟知雨:小学生也比当公厕而不自知好,小店经营得很苦吧,才四处发散恶臭。
    还想再说些什么,他显示被屏蔽。
    跟他斗,他可是能跟小树勉强打成平手的嘴炮战神,他在心里嗤声,回到群里催问:都举报了吗,截图。
    Nio:举了,烦死了。
    在全平台巡逻到近四点,迟知雨才不堪睡虫侵扰,昏沉合目。
    六点半整,他从闹铃中苏醒,给舒栗发微信:来我这吃早饭。而后洗漱提神,在阿姨目不转睛的瞠然里,他换好一身运动套装,怡然地从卧室穿行过餐桌。
    许自萍正用刮刀搅拌松饼粉:“今天怎么起更早了?”
    男生拆了根蛋白棒叼嘴里,含糊不清:“我要去接人。八点半前要是赶不回来,阿姨你记得帮我遛一下饽饽。”
    许自萍点点头,后知后觉,灿然笑开来:“你是不是跟小舒——”
    迟知雨比她幅度更大地颔首,抱臂倚门:“不用说了,天知地知你懂我懂。”
    许自萍整张脸上的皱纹都展开了。
    又乘兴提议:“那要不要阿姨做个蛋糕什么的庆祝一下?”
    “不要,”他当即阻拦,语焉不详:“……太肉麻了,我怕她吃不消。”
    “好好好,”许自萍连声应下:“你去接小舒,小狗我会照顾。”
    “走了。”少年风一样转瞬无踪,一秒后,门框后探回来一只手臂,调皮地上下挥挥,随即将门扇轻快关拢。
    许自萍乐不可支。
    —
    舒栗也没睡好,装作深眠,实则跟吸顶灯大眼瞪小眼起码三个钟头,后半夜全是光怪陆离的梦,在梦的结尾,是迟知雨破次元壁一般,在小段滋滋闪屏之后,凭空现身她家楼下。
    什么鬼啊。
    W两个世界吗?
    ——虽然他长得确实很撕漫男啦,舒栗揉着眼睛,收拾好东西,跟老妈道别,魂不守舍地往楼下走。
    期间多次去看那条06:32的消息,不是吧,他不会又亢奋到通宵吧。
    她回个:?
    雨点子那边半点没动静,此刻才姗姗来迟地传来一张图。
    舒栗讷在楼道口,照片里是她小区正大门对面的超市,她如窃贼般讶然四望,才回他消息:你怎么过来了?
    制造惊喜(吓)的混球好整以暇:按原路线晨跑啊。
    舒栗撇撇嘴:你确定只是经过?
    迟知雨:昨天之前是经过,今天之后是终点。
    舒栗故意反其道行之:没有人会一直在终点等你。
    迟知雨:那就把终点线往人那移。
    他似乎不自信起来:你不会都上地铁了吧,我明明算好时间的。
    舒栗故意骗他,迎着晨风回消息,光看手机不看路:对啊,考验你锻炼成果的时候到了。来吧,追地铁吧,日剧里不都这样演?
    迟知雨:……日剧里追的是电车。
    舒栗:看来你还不够爱。
    迟知雨:行,凤来路站等我。
    舒栗心猜他多半来真的,不再戏弄:好啦,骗你的,我正往小区外面走,原地待命。
    迟知雨回了个“弹你脑瓜崩”表情。
    舒栗笑一笑,把手机揣回兜里,扭头看一眼手机传达室,才从斑马线快奔过去,谨慎地站停在花圃后,东张西望。没瞧见迟知雨身影,她低眉发消息:你人呢。
    迟知雨:在超市里,进门左手第三个货架。
    舒栗:“……”
    成功会面后,她先给他胳膊来了个“hey,bro”的招呼:“神经啊,我们是什么特务碰头吗?”
    刘海被汗打湿的男生淡笑着看过来:“我们是早恋。”
    舒栗呵一声:“老黄瓜刷什么绿漆。”但,等真正扬眸打量迟知雨,又不得不承认,他身上这套爽利修长的运动衫真的衬得他很“男高”,沁人心脾。
    “我还老黄瓜?有没有天理?”他将别在背后的东西提出来,是醒目的Manner全白纸袋:“学学,什么才叫请人喝咖啡的正确姿势。”
    舒栗蹙着眉,把里头的纸杯咖啡取出来,瞥见杯身的口味标贴,她的上下唇越离越远。
    她留意到只有一杯:“你不喝么?”
    迟知雨:“两杯太重了。”
    舒栗半信半疑地乜他:“想喝同一杯就直说。”
    “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迟知雨跟着她往超市外头走,提前给她掀门帘:“我可不是张口闭口就是春梦的变态人士。”
    “……”舒栗拆开封口盖,用咖啡挡住他前路。
    迟知雨下巴后缩:“干嘛?”
    舒栗:“先给你喝啊,龟毛哥。”
    迟知雨语塞。
    “你就说喝不喝吧。”
    迟知雨不由将脸转去另一边,窃喜和赧意呈正比增长,几乎爆表:“算了,还是你喝吧。”又小声咕哝:“——间接那什么,太快了,今天才第二天。”
    舒栗把咖啡换到另一只手,不客气地拱他两下:“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想再多比起你来都稍逊一筹。”
    舒栗抿两口美式:“也对,毕竟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幽门螺旋杆菌。”
    迟知雨怔了下:“没有,好吗?我有电子报告单,回去看。”他单手插兜:“还说我记仇,你也不遑多让。”
    舒栗笑得差点呛到,伪作心有余悸:“还好内部消化了,我们这么记仇的两个人,还是不要流入市场祸乱人间比较好。”
    她怎么回事?
    明明点的低糖,怎么她喝了一口后,说出来的话,甜度直达十泵糖浆级别。
    “今天怎么不牵我?才第二天就不爱了?”他现在左手很空,导致心脏也很没着落。
    她同时举高两手的纸袋和咖啡杯:“请问我是蜈蚣吗?”
    他把她纸袋一把夺过,谋朝篡位,成为她右手的最新掌权者。
    舒栗鼻息紊乱一下,第二次牵手,让人不太熟练和适应,她假借喝咖啡缓冲倏而迅疾的心跳,又偷瞟高处的男生,有了新发现:
    “迟知雨,你知道你现在耳朵很红吗?”
    他敛目,扯个“懒得说你”的笑:“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怎么可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舒栗用握着咖啡杯的那只手手背给耳廓探温:“我现在是恒温好么?”
    下一刻,原本只是与她交握的手退出一秒,旋即纠缠上来,侵占她所有指缝,牢牢地扣住,铆合为一体,不留余地,连挣扎的机会都不给。
    舒栗再度丧失自主走路的能力。
    而男生非要抗衡到底的得逞口吻在身畔响起:“现在还是恒温吗?”——
    [垂耳兔头]
    200个红包
    第五十九颗板栗
    一见饽饽旋风腿般冲到门口, 许自萍就知道是他们屋这对“天仙配小俩口”回来,忙笑呵呵地将几样早点备上桌。
    斗嘴声终止在舒栗将饽饽抱起,与它蹭蹭脸, 甜丝丝问好:“饽饽,你是不是昨天刚洗过澡, 怎么今天还这么香?”
    迟知雨将两人外穿的鞋收回鞋架:“我昨天也洗了澡。”
    舒栗上下瞥他:“可你现在一身汗臭。”
    “臭?”要比她高出一头多的男生故意贴近,一步,两步,不由分说地将她逼退到门边:“你闻闻, 到底臭不臭?”
    舒栗面热, 不得不举高小狗, 正对他当盾牌, 轻声咕哝:“饽饽说它嗅觉更好,想要为我代劳。”
    又挤眉弄眼轻声吸气:“你别搞啊……阿姨还在呢。”
    迟知雨不再施压,将不明所以的小狗接过去, 躬身抱放到地面,拍一下它屁股让它闪远,才回过头去, 呼叫阿姨:“我先冲个澡,一刻钟后吃饭。”
    继而看舒栗:“你饿了你先吃。”
    舒栗跟他并排往里走:“我嘴上说说而已, 你包袱会不会太重?”
    迟知雨轻呵:“谁让你是积分制?”又斜睇过来:“别待会儿吃着饭, 突然又说要给我归零,这两天白努力。”
    舒栗静音两秒:“迟同学, 请学会分辨玩笑话和心里话。”
    迟知雨勾一勾唇:“我眼里只有小树老师说的话。”
    舒栗忍俊不禁:“整上土味情话了是吧。”
    迟知雨:“我看你才是要学会分辨土味情话和心里话。”
    舒栗甘拜下风,被迟知雨从后按坐到餐桌边, 目送他将家居服甩上肩膀, 一路疾行去盥洗室, 她突生玩心,作手枪状,瞄准他,小声“哔哔”两下,男生默契地“中弹”,蜷身按胸,蹒跚两步,又恢复原状,耀眼地笑着,离开她视线。
    舒栗同样含笑回头,与来到桌边的阿姨说话。她指一指中间那沓大小一致的摊饼:“这是松饼吗?”
    许阿姨放下喷射/奶油,将几碟色彩各异的小果与枫糖浆一并推给她:“对,你可以自己搭配。”
    舒栗抬抬眉:“太有意思了吧,好像我小时候玩的网页烘焙小游戏。”
    她拿起面包夹,钳下一块,平放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
    随即把桌对面的空盘子拖过来,摩拳擦掌:“先拿迟知雨试试手。”
    许自萍喜上眉梢。
    幸好没先多此一举做蛋糕,不然就看不到这档节目了。
    舒栗拿起安佳奶油,调酒一般甩晃多下,随机滋满饼面,又捡出碟子里的树莓拼凑形状。
    从卫生间草草吹完头发出来,迟知雨没有第一时间归位。
    径直走到舒栗身边,挑衅发问:“够香了吗?”
    舒栗只想推走他:“可以了,人间栀子花,回你的座位吧。”
    人形蔚蓝香水在餐椅前愣住,接而看舒栗:“你做的?”
    明知是什么,偏就想闹她一下:“为什么要做个屁股,大艺树家?”
    舒栗:“……”
    “因为你整天想peach。”
    “……”迟知雨词穷,大喇喇坐下,刚要动刀叉,又撂下它们,摸出手机,横屏认认真真摄下一张。
    舒栗瞧着他动作,把枫糖浆递过去:“你要再加点糖么?”
    “甜死男友算家暴吗?”迟知雨愉快且小心地切下边缘一道,不忍破坏中央那颗爱心分毫。
    阿姨一言不发偷听良久,此刻也遭不住地放声而笑。
    舒栗在桌下踹他一脚。
    迟知雨不再吭声,偷扫几眼大快朵颐的女生,拿起手机,给她发微信:看我朋友圈。
    舒栗拧一拧眉,疑神疑鬼地戳入置顶头像。
    那只歪歪扭扭,不甚漂亮的奶油爱心松饼,被迟知雨设成了朋友圈新背景。
    蓝蓝绿绿,大红大紫,毫无格调可言。
    和三个月前的灰度空间大相径庭。
    舒栗嗟叹:“以前的朋友圈好歹是个人机帅哥,现在跟帅哥毫不沾边了。”
    迟知雨不以为然,显摆口气:“你不是要看窗后的风景吗,这就是啊,羡慕吗?我女朋友亲手做的。”
    舒栗谦逊起来:“那她的裱花水平还有待提高。”
    迟知雨:“没关系,她眼光很好。”
    又在臭美。
    肚子饱足回到书桌旁,舒栗按摩着自己的苹果肌,这个位置不会也跟手腕一样,调动多了就患上什么炎症吧。
    刚要收心刷题,身侧传来呵欠声,舒栗视线乜过去:“你昨晚睡了吗?”
    迟知雨模棱两可:“好像睡了。”
    “……”她就知道:“你去睡吧。”在旁边还容易让人分心。
    迟知雨蹙眉:“你以前都不赶我走的,怎么谈恋爱了反而不让我在这了?”
    舒栗思考一下:“因为女友享有管辖权。”
    “噢——”他装恍然大悟,撑住半边脸,求知状:“那男友享有什么权?”
    “知情权。”
    “啊?这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追加个沉默权。够意思吧?”
    “舒栗你真的……”他欲言又止:“我弃权。”
    “那给我吧,我要安静看书了。”舒栗把题册架起来当屏风,她的男友太烘晒,简直是晌午的太阳,不管是脸蛋,还是言行,都具备超强紫外线。
    “交换?你沉默我管辖?”
    “不换。”
    “有你这样的?”
    “我就是霸权主义强权政治。”
    “行,”他退而求其次:“客服呢,打包呢,不用我来?”
    “安啦,有48小时时间呢,”舒栗忽似想到什么,遽地将书躺倒:“说起这个,你猜我昨天在小红书看到了什么?”
    迟知雨心漏一拍:“什么?”不会看到那则黑帖并把他扒马了吧?为他的丰功伟绩而涕零,难怪今早特意炮制爱心蛋糕。
    “我昨天睡前发现后台一下子多了二十六个便签订单,很奇怪,就上号看了眼。”
    “哦。”
    “你猜怎么着?”
    “有个网友在大博主评论区艾特我。我的便签在她vlog里出镜了,难怪一下子拉了那么多销量。”
    见男生面无波动,她瘪了下嘴:“三十多万粉的大博主诶,买了我便签,你怎么一点不激动?”
    迟知雨几不可见地掀掀眉:“男的女的?”
    “这是重点吗?”
    “是。”
    舒栗转几下笔杆:“让你失望了,是女生。”
    她抿抿嘴,兀自嘀咕:“你说我要不要发私信感谢一下?”
    迟知雨说:“感。”
    “要不要再送人家一份礼物?”
    “送。”
    怎么又开始一字诗问答模式?舒栗疑惑不解地侧过头去:“你卡了?”
    迟知雨被她的形容逗乐,正经回答:“想怎么做就怎么做,just do it.”
    舒栗用笔头顶顶下巴,踌躇道:“主要是……人情是心意不假,但同时也是压力,我担心对方理解成我在索求更多的宣传和‘露出’。这不是我本意。”
    迟知雨貌似认同地颔首:“所以我通常做好事不留名。”
    “是指今早还特意在咖啡杯上画了个雨点子那种不留名吗?”
    迟知雨无话可说。
    另辟蹊径:“你扔杯子倒是扔得很痛快啊。”
    “我又不生活在日本,”舒栗望向窗台上那一小丛绿意:“而且一盆还不够吗?两个人,一心一意。”
    迟知雨微微一怔,差点要捶桌,最后起身投降:“好好好,管辖权沉默权都归你,我去补觉,十点准时回办公室报道。”
    舒栗失笑:“上午的班全逃掉都没关系。”
    “不行,”他干脆地把椅子推进桌肚:“臣退了,领导。”
    “see u——”舒栗笑眯眯摆手。
    看把她开心的,就是嫌他碍手碍脚巴不得他快点离开是吧,走出书房没几步,迟知雨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不是滋味,原路返回。
    舒栗刚把耳机塞入耳洞,准备专心致志抱佛脚,脑后倏而一空,发丝垂落到肩头,她按住后脑勺回首,就见男生把玩着她的小狗抓夹,又往半空丢高,稳当当接住,扬高嘴角:
    “先抵押在我这了。”
    “下午再赶我走你就等着披头散发回家吧。”
    —
    无聊。
    以为她没别的发绳了,她从帆布袋里取出备用的黑色皮筋,将头发绑两道,束成小揪,又往手腕内侧道了点薄荷纯露,闻几下提神,全心投入。
    草草勾选几道题,她取出手机,复看一遍那条vlog,叫Mira的博主在评论区大方报出她店名,为她增加了不少店铺曝光量。
    摇曳不定后,抉择的天平还是倒向“我想感谢她”那一方。
    如果每分每秒都在顾虑人际的幽微和偏差,那么“自由职业”的前缀也可以摘掉了,良心是比避嫌更有分量的东西。
    没几日,舒栗就签收了几块皆川明的分装布料,打算亲手缝制一条拼布相机带寄送给Mira老师。
    目睹平日大刀阔斧的舒栗,忽的做起“女红”,精剪细裁,一针一线,还反复观看比照B站教程,琢磨出独家设计图纸。迟知雨震惊不已,在她身边不可思议地打转:“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舒栗捋着绣线,将它们分色整理为几股,以防混淆。
    迟知雨心寒地栽坐在椅子上:“她只是随手把你的产品拍进去,就出现了不到五秒。”
    “可是收益很大,何况人家都没收我一分钱推广费。”
    他都没有。
    他这样竭忠尽智、起早贪黑的世界第一牛马男友,都没有她亲手绣的东西,发卡还是打劫过来的,每天卧在他床头柜的台灯下度假。
    迟知雨拧开矿泉水,怒喝一口:“舒栗,你真的对我很差。”
    舒栗专注于整理,没听清,懵懵脸侧向他:“你说了什么?”
    “我说,”他委婉改口:“你对别人太好了。”
    “因为别人帮了我。”
    他也帮了她啊。
    不对,这句话有问题,他已经是她男友了,怎么能叫“帮”呢,对她好让她开心,让她过得舒服,是他作为男友应尽的义务,她没有这样大张旗鼓地感恩回馈,是因为他还做的不够多、不够好,如果他真的无可挑剔到让她主动赠送自制礼物,她就会真的这么做。
    差点误入歧途,脱离正确觉悟。
    迟知雨后怕。
    他自省着,没头没尾地承诺:“我会继续努力的。”
    舒栗古怪地瞟他一眼:“努力什么,努力就业吗?”
    迟知雨:“恋爱是就业吗?”
    舒栗抬眼:“你现在的样子不就是吗,跟不相干的人争上绩效了。”
    迟知雨不服气:“换你你不会酸吗?”
    “也许会吧,”舒栗点头,若有所思地掂了掂下巴,掀唇道:“你要不要去看下你衣帽间挂在最前面的那件白T?”
    男生眼皮翕动两下,数秒领会过来,绽开个亮堂堂的笑,轰然起身,快步跑向卧室。
    扯下那件象牙白的短袖,迟知雨上下左右翻看。女生留下的记号并不隐蔽,位于左胸的位置,一朵尾指指甲盖大小的立体刺绣玫瑰花,同样微小的绿色茎叶衬映着它。
    迟知雨喜不自胜,当即更衣,套上它。来不及整理头发,他毛茸茸的,毫不犹豫地奔回书房,小狗跟在后面飞跑,又步随他脚后跟停下。
    舒栗挨在椅子里,笑得称心如意,故意油腻发言:“小王子,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迟知雨想不通,更收不住笑。家里进贼了,绣花偷心大盗:“你什么时候把我衣服偷走的?”
    舒栗歪歪头:“委托阿姨跟我配合了一下。”
    迟知雨攥紧双拳,催赶道:“你怎么还坐着?”
    舒栗:“?”
    他上前两步,语气要拽起她:“起来。”
    “干嘛……”舒栗慢吞吞撑着扶手起身,不知他意欲何为。
    下一刻,胳膊被握住,往反向拖动,舒栗趔趄着,径直撞入一个胸膛,根本没有还击之力,也没有闪避的余地,迟知雨的手臂拢紧了她。隔着单薄的衣料,他的力量寸寸绞入她肩胛,好闻的气味铺天盖地。她试图动弹,却被更加执着地扣住后脑,他的鼻息停留在她耳朵尖上:
    “能干嘛?”
    “来听听花开的动静有多大。”——
    [猫头]
    200个红包
    第六十颗板栗
    ======================
    耳膜里怦咚怦咚的, 分不清是从迟知雨心房传来的,还是自己胸口的异响,呼吸乱了阵脚, 面前的胸腔也是,急促起伏着, 好像靠在带着软垫的,颠簸的车窗旁。
    这样感知着彼此,慌张趋缓了,舒栗抬起手, 顺从地圈住迟知雨后腰。
    第一反应是——
    这家伙的腰真细啊。
    因为她的回应, 窄瘦的腰忽而紧绷, 变得硬实了一点。是他的肌肉吗?舒栗情不自禁地加重臂弯力量。
    耳畔的吐息一下子乱糟糟的, 笑意倾泻,带动他整个上身颤抖起来。
    舒栗满头雾水,在他背后捶一下:“笑什么?”
    迟知雨低声:“我才发现我腰上有痒痒肉。”
    “真的?”她腾出一只手掐一把试验, 左边还是右边?
    迟知雨抵抗地弓背,笑着拿住她作恶的手,押回原位:“抱就好好抱, 别动手动脚。”
    舒栗问:“你腰围有75厘米吗?”
    “不知道,”他闷闷地在她鬓边磨蹭, 女生的腮颊软软的, 发丝也软软的,是让他心脏迷恋的温床:“梁老师说的不假。”
    怎么忽然扯到梁颂宜, 舒栗眨眨眼:“她说了什么?”
    “抱树果然很解压。”
    舒栗笑一声,大仇得报:“不是还说树皮硬吗?”
    “我真该死啊, ”他连吃带拿既要又要:“罚我站桩抱树三小时, 不做到就不准吃饭睡觉。”
    舒栗勾手弹他脊椎抗议, 又被更使劲地拥住,绞杀榕一样,还在撒娇:“能不能抱到明天啊。”
    “不能。”她骨架都要散了,到底谁惩罚谁啊。
    —
    三日后,舒栗私聊感激Mira老师的消费和曝光,得到对方的地址回复后,她欢欣鼓舞地将那条完工的相机带,与同品牌咖啡杯套装寄出,还包扎得很精致,内置200字手写答谢小卡。
    至于迟知雨,他三天没换T恤,当晚手洗当晚烘干,第二天又在跟舒栗碰面前穿上。
    舒栗:“……”
    她有些钦佩他的不厌其烦:“你不怕我看腻吗?”
    迟知雨说:“穿的人都没腻,看的人又算什么。”
    还奖章般拎高胸口的绣纹展示,大肆夸奖:“怎么会有这么心灵手巧,这么会谈恋爱的女朋友?迟知雨这个人也太幸福了吧。”
    很难不在他浮夸的语气里眉开眼笑。
    “别打扰我看书了。”舒栗举高样品扇子遮脸,阻隔此人的爱意X光。半个月后就得赴考,出分需要二十来天,还有一个来月就是她死到临头的期限。
    思及此,她有点儿羡慕迟知雨。
    只担任全职男友的他,似乎比肩负多方重任的她轻松很多。
    不过也多亏有他,她才有喘息的间隙备考,不让自己的落榜样子太糟糕。
    舒栗倾斜扇面,偷看两眼专心打包的男生,又查了查日历。
    距离上次寄出谢礼已经快一周,后台物流早就显示签收,为什么Mira老师一点反应都没有,出门旅游了?可对方大前天刚上传过新vlog,ip始终在魔都没变化,丢件概率应该也不大。
    舒栗猜测,偏差发生了。
    对方曲解了她的意图。果不其然,再次打开她小红书上一条vlog,评论区那条“购于小树口袋”的回复已然消失无踪。
    舒栗五味杂陈。
    她按灭手机,继续啃书,心思却有些收不回来。其实,她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了,被理解成投机分子是最差的结果。
    只是,当最差的结果真正降临,她还是会被侵蚀,有些受挫。
    “舒栗!”
    乱窜的思绪被人拉回来,舒栗怔了怔,循声看向左侧方。
    “想什么呢,”迟知雨把手里的三只飞机盒垒好交过来,让她核验:“喊你三声才听到。”
    舒栗微微吁气,掰手伸个懒腰:“在想,果然没人能当得了真正的无害之人。”
    “无害是什么?”他把椅子拖过来,在最近的距离面朝她:“像小树一样有机有氧?”
    舒栗踢他小腿一下:“少说这些癫话。”
    迟知雨没有躲,手撑到膝盖上,靠向她,也让自己姿态低一小截:“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
    从高处看,男生浓密的睫毛更抓睛了,下方是盈亮的湖面:“可能吧,都怪你。”
    无妄之灾从天而降,迟知雨纳闷:“我又怎么了?”
    舒栗嘟了下唇:“你拔高了我对别人的期待。”
    “哈——?”
    “我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她懊丧地陈述:“你太有求必应了,导致我期待的阈值都上涨了。”
    迟知雨丝毫不恼,相反有点得志。舒栗的变化让他自得其乐,谁都别想比他对她更好,在她心里更被需要。他倚回椅背,眉头微挑:“说吧,谁让你失望了?”
    舒栗没有隐藏:“你还记得Mira老师吗?”
    “谁啊。”
    “……别装。”
    他弯唇:“记得,不就是小树最强工艺拥有者,我还做了个小人整天把她放床下扎。”
    舒栗噗嗤笑出来,烂情绪一扫而空:“真的假的?”
    “说笑而已,我有那么无聊?”
    舒栗抠抠额角:“我以为起码能得到一点谢意,或者说句收到了都行,结果她误会了,还把评论区关于我的店铺信息都删掉了。”
    迟知雨握拳,超大声:“那她还给你地址干嘛?”
    舒栗把他手捧过来,一根根掰开,捏气泡膜一般,捏按他掌心肉:“有必要这么生气吗?是我非得跟人家要来的,她可能是看我语气很恳切吧,所以才给了。”
    她口气淡淡:“她什么反应都很正常,我反而很像道德绑架。”
    “不正常,”迟知雨否定她,反握住她的手:“不想要就坚持不给啊。开放示好的通道又马上划清界限,这放在感情里面就是人渣。”
    他义愤填膺:“有本事把东西退回来,她不用我用。”
    舒栗调侃:“原来你有接盘癖啊,少爷。”
    “你管我。”
    “不过这也给了我一个教训,”舒栗总结陈词:“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不要表现得过于殷勤,给别人困扰。”
    “我不会困扰。”
    “你是别人吗?”
    “那肯定不是。”
    两人相视而笑,迟知雨再次倾靠过来,也把舒栗的手当捏捏乐:“我的咨询师说过,筛选关系本来就要花成本,时间成本,物质成本,精神成本,这种消耗都是正常的。你只是走在正常的路上。”
    舒栗接话:“就是所谓的……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迟知雨:“yep.”
    话落,他扯回她想要抽走的手,三明治式夹住:“我有免淘汰席位吗?”
    舒栗歪着脑袋:“你怎么什么都要有?”这么会乘虚而入。
    他握着她的手盖住自己脸颊两颊,从低处水汪汪地看过来:“你就说,有没有?”
    这谁能扛得住?原来昏君的体验是这样,舒栗没辙地答应:“有——直接给你三套复活甲。”
    “你说的?”
    “我说的。”
    迟知雨蹙眉心算:“26.66667年才能用一次,看来我要省着点花。”
    舒栗转手掐他脸颊,男生淡红的嘴唇被迫嘟起,含混道:“舒栗你手劲儿是真大啊……”
    她才笑着撒开。迟知雨,你也是真可爱啊。
    —
    当晚,双人开黑到舒栗被周公的轿子抬跑,迟知雨才关掉游戏,去盥洗室洗漱。咬着牙刷进行每日一度的小红书“扫/黑除/恶”行动时,他收到姐姐的微信。
    迟润青:[截图]
    迟润青:这是你吧?
    迟知雨差点把牙刷喷出三米,拔出来,嗒嗒回她消息:你看错了。
    迟润青圈出那人首页ip:浙省的,就你。
    迟知雨:长得差不多而已。
    迟知雨看看卫生间门,不甚自在:你在美国怎么都能刷到?你每天都在小红书看什么?
    迟润青:能看什么,看帅哥啊。
    迟润青打趣:怎么,终于找准自己的赛道了,要当颜值博主?
    又打抱不平:男的起号就是快,六点发一张live自拍,八点账号都四千粉了。
    迟知雨拧开水龙头,咕噜含漱,扯下洗脸巾抹嘴,回语音:“不是每个男的都能这样。”
    迟润青:你家小树不介意你卖身求荣?
    迟知雨:乱说什么,我的卖身契上只有小树签名。
    迟润青:[绿脸不适emoji]
    迟知雨:你就羡慕吧,一招尝遍天下鲜的海女。
    迟润青:祝福收下了。你不怕她刷到?
    迟知雨:你以为她是你?
    迟润青奇怪:怎么突然在社交平台发上自拍?以前合个影都要求你半天。
    迟知雨:想当网红,给她引流,以后她就不用再对那些大博主低头哈腰了。
    迟润青:……真有你的。
    迟润青提出这个idea的不妥之处:有女友很难吸到女友粉的。
    迟知雨:有女友还要女友粉干嘛。我唯一的女友粉实力很强,一个顶一亿。
    迟润青:祝你成功吧。
    迟知雨不再搭理姐姐,去房里拿出另一支手机,浏览小小号上的数据,属实有点吓到他,评论区的留言更是不堪入目,还有不少甄嬛传表情包,但……忍辱负重才能尽早成为值得舒栗依靠的男人。他压下那点咽部不适,把三号机丢回床上,打开一号机微信。
    可爱美丽聪明无敌小树:[图片]
    可爱美丽聪明无敌小树:这是你吧?
    怎么跟他姐姐的开场白一模一样,手机成了活鱼,迟知雨差点抓不稳,随即被剧烈的猜疑罩住。
    迟知雨:你没睡?
    迟知雨:你不睡觉都在小红书刷什么?
    小树人间失踪。
    他看她不光是人间失踪,还人间失格,迟知雨后槽牙发紧:刷帅哥?你背着我刷别的帅哥?还骗我去睡觉?
    小树:我不是。
    小树:我没有。
    小树:同城推送。
    小树:你想太多。
    她居然理直气壮:你就没背着我抛头露面?
    完,靠山之路中道崩阻,迟知雨溃败抓头,试图阐明:我有计划。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我现在就删掉。
    小树:我知道你想干嘛。
    小树:我不需要,删掉。
    小树:然后。
    小树:单独发给我。
    笑意上浮,迟知雨一屁股坐到床尾,三下五除二,利索地将那个账号清空。
    将白茫茫的界面拍下交差,他又欠欠地问:要什么尺度?
    不对。
    差点忘乎所以,被她拐进沟里。
    他立刻打方向盘,找回之前的重心:你还没回答我。
    他引用前文“你没睡?”和“你不睡觉都在刷什么?”那两句。
    女朋友很狡猾,油嘴滑舌,倒打一耙:我对象是不折不扣的大帅哥,可他宁愿偷偷摸摸造福大众,也从不给我发自拍照/委屈泪汪汪
    迟知雨钝口拙腮:你每天抱来抱去的实体是哪个?
    小树:某个从来不给我发照片的潜在颜值博主吧。
    迟知雨:……
    迟知雨:我也没有你照片啊。
    他当即定夺,约战架势:别说了,明早九点,镜湖边拍合照,谁都不准迟到。
    —
    常驻湖畔帮游人收费拍照的余呈呈,于零点前收到一条询问明天上午可否约拍拍立得的私聊,她热情回复:可以,我手里的都是机皇,一定给你拍到完美。
    对方名字人机味十足,显得鸽里鸽气,她就没太放心上,不成想真正碰头,她大跌眼镜。居然是先前有过惊鸿几瞥的神颜帅哥,可惜已嫁作他人夫,牵着的女友也很可爱漂亮。
    她好奇询问他职业是否是模特,他摇头否认,又牵出个淡淡的笑,瞥一眼身侧女友:“她男朋友算吗?”
    啊,好甜。
    正中红心,余呈呈指挥他们的站位和动作:“挨紧一点,对对——都往对方那边靠拢,不用这么拘束,你们是一对诶——”
    很是上镜,肉眼看更加英俊的男生爽朗发问:“我要揽住她吗?”
    余呈呈愣一下:“当然可以,你揽住她腰,越亲切越好。”
    她大声倒计时:“3——2——”
    “1”尚未出口,本还规矩搭腰的男生,倏然扬高手,用胳膊卡喉女友,后者也猝不及防地歪斜过去。
    捣乱的插曲却带来惊人的成效。
    余呈呈从没拍触过这么自然亲密有感染力的情侣合照。
    成片里,他在高,她在低,他含笑倾头,她愕然仰视。
    两个人都侧着脸望着对方。身后是春色浮光,而他们的幸福能冲出相纸边框——
    [垂耳兔头]
    200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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