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82 节

    月光透过雨帘,在他凌厉的轮廓上镀了层银霜,半张面具的阴影下,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剪影。
    竹昭昭心中泛出愧疚和心疼,这段时间就好好陪他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
    竹昭昭困意袭来,缓缓闭上眼睛。这时,墨螭却缓缓睁开了眼,一动不动地深深望向她。
    屋内的更漏滴答作响,他轻声呢喃:“昭昭,我不会让别人把你抢走的。”窗外的雨势突然变大,将这誓言揉碎在雨声里。
    …………
    三月后,膳房。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纸,竹昭昭心不在焉地坐在一个药罐面前熬药。
    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陶壁,蒲扇一扇一扇的,扬起的灰烬落在她沾满药渍的裙角。
    身边人连叫几声,都被鼎沸的人声和药罐咕嘟冒泡的声响吞没。
    兰香急得喊了一声:“小翠,药快溢出来了!”竹昭昭猛地惊醒,只见药罐中的汤药正“噗噗噗噗”地往外冒,褐色药汁在灶台上蜿蜒成河。
    她立马往把手处包了块厚布,却被滚烫的陶壁烫得一哆嗦,险些打翻药罐。
    兰香跟着就将火盖住,还不忘斥责她:“小翠,你平时痴呆也就罢了。怎的连熬侧妃娘娘的药也这般不上心?”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蒸汽在梁上凝结成水珠,“啪嗒”落在竹昭昭后颈。
    竹昭昭自知理亏:“兰香姐姐说的是,小翠知错了。”兰香见她乖乖认错,也就不再多说,只是忍不住提醒一句:“侧妃娘娘马上就要生了,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差错。”“小翠知道了。”
    “行了,快把安胎药给侧妃娘娘送去。”
    “是。”
    竹昭昭应下,将药罐中黑漆漆的药倒在一个小碗中。
    粗陶碗壁还残留着温热,她端着碗穿过回廊,天色愈发阴沉,雷声在云层中闷响。
    还没等走到蓝田居,就有婢女从那个方向慌慌张张地跑来,发髻散乱,裙摆沾满泥浆,大喊:“不好了——不好了——侧妃娘娘要生了!”竹昭昭脑袋“嗡”的一响,手中的药碗险些跌落。
    远处的蓝田居飞檐上,铜铃在狂风中疯狂摇晃,檐角垂下的红灯笼被吹凌乱摇动。
    她心想,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吗?
    顾不上那么多了,竹昭昭“啪”地将盘托丢到地上,瓷片碎裂的声响混着惊雷炸响。
    她跑上前去拽住了那名婢女,掌心沁出汗,紧抓着对方的衣袖:“别慌,你去告诉太子殿下,让他去找御医来!”婢女慌得哭出来,手足无措道:“那你呢?”
    “别管那么多了!你快去!”
    竹昭昭镇定强硬的语气给婢女打了针镇心剂,于是她立马跑去告知周永安。
    而竹昭昭则逆着人流跑到了蓝田居。狂风卷着雨丝灌进领口,远处传来闷雷滚动。
    一开门,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香。
    只见项梵云躺在床上,紧紧捏住被褥,指节泛白,满头虚汗却愣是一声也没喊出来。
    屋内的奴仆打水的打水,干着急的干着急,铜盆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与窗外的雨声交织成一片混乱。
    “梵云姐姐,别怕,我来了!”竹昭昭急忙跑去,坐到项梵云床边。床榻四角悬挂的香囊轻轻晃动,却掩不住空气中的紧张。
    竹昭昭刚要施展术法,给项梵云缓解阵痛时,就被项梵云打断。
    项梵云握住竹昭昭的手,指尖冰凉如霜,眼神却看向屋内的奴仆:“你们都……先出去吧。”奴婢们看着虚弱的项梵云,面面相觑:“娘娘,还是让婢子们……”“无事,你们都先下去吧。我同小翠说说话。”“是。”
    雕花木门“吱呀”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屋内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明明灭灭。
    等屋内其他人都出去后,项梵云才松了口气似的,拉过竹昭昭的手,眼中满是恳求:“昭昭,孩子生下来,请你替我好好照顾她。”竹昭昭回握过去,生平第一次急得快要哭出来:“那是自然。姐姐你先别说话了,留点力气。”经祭妖坛一事后,项梵云的身子本就不好,孕育孩子更是要了她半身气蕴。
    竹昭昭顺手探了探项梵云的脉象,气血亏空,怕是撑不到孩子出生了。
    她支使下人去叫太子和御医,自己跑来蓝田居就是为了给项梵云传输灵气的。
    身为妖,她知道妖产子是多么不易,一个差错都可能会一尸两命。
    竹昭昭两手一抬,手掌翻飞间,一股纯净的灵气便输送到项梵云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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